就在二人皆是抱定了必死之心,準備以血肉之軀死守這處隘口,與壽春城共存亡,戰至最後一兵一卒之時,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,驟然從城頭的後方傳來。
那腳步聲,與戰場上雜亂無章的腳步聲截然不同,整齊劃一,鏗鏘有力,一步一步,踏在青石板的城頭之上,發出「咚咚咚」的悶響。
如同戰鼓擂動,又如同驚雷落地,帶著千軍萬馬的威勢,帶著一往無前的凜冽殺氣,浩浩蕩蕩,朝著這邊疾馳而來。
這聲音,在這滿是喊殺與哀嚎的城頭之上,顯得格外清晰,格外震撼人心,也瞬間讓紀靈與張勳的動作,下意識的慢了半分。
壽春的守軍,早已在連日的血戰之中死傷殆儘,城中的百姓雖被緊急徵調上城助戰,卻皆是手無寸鐵的平民,哪裡還有這般建製完整、殺氣騰騰的精銳之師?
就在二人心中滿是疑惑,愣神的這短短片刻,那腳步聲已是越來越近,緊接著,無數道玄黑色的身影,如同奔騰的潮水一般,從城頭的甬道之中衝了出來,轉瞬之間,便衝上了這處南城隘口。
這些人身著清一色的玄鐵重甲,甲冑之上,皆刻著淮南皇室獨有的蟠龍徽記,明光鋥亮,在殘陽的霞光之下,泛著冷硬而威嚴的寒光。
他們手中握著清一色的環首長刀,刀身筆直,刀鋒鋒利,腰側皆挎著強弓勁弩,箭壺之中箭矢飽滿。
這些人的麵容,皆是冷峻如鐵,眼神淩厲如鷹,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凜冽殺氣,那是常年在血與火中淬煉出來的鐵血氣息,是隻有最精銳的百戰之師,才擁有的肅殺之氣。
他們的動作,迅捷而狠辣,配合默契到了極致,衝上城頭的瞬間,沒有半分猶豫,便如同猛虎下山,蛟龍出海,殺入了還在瘋狂叫囂的聯軍士卒之中。
長刀劈砍,寒光閃爍,
每一刀落下,必是血濺當場,
每一次揮砍,必是敵兵倒地;
弓弩齊發,箭如雨下,將那些還在雲梯上攀爬的敵兵,儘數射落城下,慘叫連連。
這些人的戰力,遠非普通的淮南守軍可比,更非聯軍的烏合之眾所能抗衡。
他們是真正的精銳,是袁術傾儘淮南之力,耗費數年心血打造的王牌之師,是淮南皇室最忠誠的守護者,是袁術的近衛軍,是禦林軍!
這支軍隊,人數不多,僅有五千之眾,卻個個是以一當十的百戰老兵,平日裡隻負責守衛皇宮,守護袁術的安危。
從不輕易調遣,就算是壽春城被圍,聯軍日夜猛攻,袁術也從未捨得將這支最後的精銳派上城頭,生怕折損了這股保命的力量。
可今日,他們來了。
近衛軍的衝殺,如同投入沸水的寒冰,瞬間便將城頭的聯軍士卒攪得七零八落。
原本還在瘋狂攻城的聯軍,在這支精銳之師的淩厲攻勢之下,瞬間便亂了陣腳,臉上的狂熱與悍勇,被極致的恐懼所取代。
他們從未見過這般凶悍的士兵,從未見過這般無堅不摧的攻勢,一個個爭相恐後的朝著雲梯下爬去,生怕晚了一步,便成了刀下亡魂,成了箭下之鬼。
慘叫聲、哀嚎聲、求饒聲此起彼伏,響徹城頭。
片刻之間,原本還盤踞在南城隘口的聯軍士卒,便被近衛軍殺得丟盔卸甲,哭爹喊娘,要麼被斬殺於城頭,要麼狼狽的滾落城下,儘數被打退到了城牆之下。
雲梯被近衛軍的長刀砍斷,被巨石推倒,衝車被點燃,燒成了熊熊烈火,城下的聯軍士卒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連連後退。
一時之間,竟無人再敢輕易靠近城牆半步,更無人再敢發起攻城。
壽春城的南城城頭,終於暫時恢複了平靜。
隻剩下滿地的屍體與殘肢斷臂,橫七豎八的鋪在青石板上,粘稠的血漬沒過了腳踝,還有那濃鬱到化不開的血腥味,在北風之中彌漫,久久不散。
張勳拄著虎頭湛金槍,槍尖拄在地上,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軀,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,胸膛劇烈起伏,身上的傷口疼得他眼前發黑,冷汗直流。
他的目光,死死的盯著那些玄甲士兵,眼中滿是茫然與錯愕,甚至還有幾分不敢置信。
他征戰半生,見過天下各路諸侯的精銳之師,卻從未見過這般強悍的淮南士兵,一時之間,竟有些失神,不知道這支部隊,究竟是從何而來,為何會出現在這城頭之上。
而紀靈,在看清那些玄甲士兵身上的蟠龍徽記,看清他們那熟悉的甲冑樣式,看清他們那獨有的肅殺之氣時。
渾濁的虎目之中,瞬間爆發出極致的精光,那光芒,比殘陽的霞光還要耀眼,比刀鋒的寒光還要淩厲。
他臉上的疲憊、決絕、悲壯,儘數被一股洶湧到極致的狂喜所取代,胸膛劇烈起伏,嘴唇都在不受控製的微微顫抖,連握著三尖兩刃刀的手,都因為激動而輕輕哆嗦起來。
是近衛軍!
真的是主公的近衛軍!
紀靈的心中,掀起了滔天巨浪,一股滾燙的氣血直衝頭頂,讓他幾乎要放聲高呼。
他太清楚這支軍隊的分量了,這是主公最後的底牌,是主公最信任的親衛,若非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,若非有天大的變故,主公絕不會輕易將這支精銳派上城頭。
而此刻,近衛軍出現在這裡,便意味著,城中定然有了天大的轉機!
就在二人各有所思,心緒翻湧之際,一名身著副將鎧甲的將領,大步流星的走到了他們的麵前。
此人同樣一身玄鐵重甲,鎧甲之上血跡未染,麵容剛毅,棱角分明,眼神沉穩而銳利,臉上帶著幾分久經沙場的肅殺之氣,正是袁術近衛軍的主將,雷薄。
雷薄看著眼前這兩位浴血奮戰、渾身是傷的淮南老將,眼中閃過一絲由衷的敬佩與敬重。
對著紀靈與張勳二人,恭恭敬敬的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,聲音洪亮而沉穩,如同洪鐘撞響,清晰的傳遍了整座城頭:「紀將軍,張將軍,二位將軍辛苦了!
連日來,二位將軍率部死守壽春城頭,血染疆場,斬殺敵兵無數,為淮南守住了這道最後的防線,主公與軍師,皆是看在眼裡,記在心裡,對二位將軍的忠勇,敬佩不已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