彭城之下,塵土飛揚,旌旗獵獵如怒濤翻卷。北地的寒風卷著戰場的肅殺之氣,掠過連綿的軍營與列陣的士卒,最終彙聚於校場中央那片被馬蹄踏得堅實的空地之上——那裡,兩抹身影正持槍執矛,往來交鋒,寒芒乍閃間,儘是亂世武將的凜冽鋒芒,槍矛碰撞的金鐵之聲,穿透風幕,回蕩在整個戰場之上,震得人心頭發顫。
張繡身著銀鱗軟甲,外罩玄色披風,披風下擺被風扯得獵獵作響,邊緣已被此前的交鋒劃破數道小口,卻絲毫不影響他身形的靈動。手中長槍名為「寒鐵透龍」,槍身由百煉寒鐵鍛造,泛著幽冷的啞光,槍尖鋒利如霜,槍尾綴著一枚小巧的鐵環,每一次吞吐都帶著「叮叮」的脆響與破空的銳響,似靈蛇吐信,又似流螢逐光。他身姿挺拔,步法輕盈,腳下踏著家傳的「遊蛇步」,一步一旋,一閃一避,腳踝輕點地麵便身形飄忽,總能在丈八蛇矛的剛猛攻勢間隙中精準穿梭,同時以長槍的巧勁卸去對方的力道,再順勢遞出反擊,槍勢綿密如織,卻又留有餘地,全然是試探的姿態,眼底深處,卻藏著一絲對突破的迫切。
對麵的張飛,則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模樣。他身著墨色重甲,肩披猩紅披風,披風上沾染著此前征戰的血汙與塵土,絡腮胡須根根倒豎,如同鋼針一般,一雙環眼圓睜,不怒自威,眼中的血絲隨著交鋒漸濃,透著幾分悍勇。手中丈八蛇矛通體漆黑,矛杆粗壯堅韌,乃是由千年烏木裹鐵鍛造而成,握在手中沉墜有力,矛尖綴著寒星般的利刃,矛身布滿細密的防滑紋路,揮舞間帶著千鈞之力,彷彿要將天地都一並挑翻。張飛的招式大開大合,剛猛無儔,每一次揮矛都勢大力沉,槍矛相撞時,總能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,震得周圍空氣都在微微震顫,腳下的塵土也隨之簌簌揚起,形成一圈圈淺淺的氣浪。他本就天生神力,慣於以力壓人,與張繡交手十餘合,始終沒有使出全力,隻是借著每一次碰撞,試探著眼前這員西涼猛將的深淺,感受著那杆長槍中蘊含的靈動與韌勁,心中暗忖:「這張繡槍法倒是刁鑽,比那夏侯淵的槍法更顯靈動,倒是個值得一戰的對手。」
「鏘——!」
又是一聲金鐵交鳴的巨響,寒鐵透龍槍與丈八蛇矛再次轟然相撞,槍尖與矛尖死死相抵,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道瞬間交織碰撞,迸發出點點星火,濺落在冰冷的地麵上,灼燒出細微的黑斑,隨即被揚起的塵土覆蓋。張繡隻覺一股磅礴巨力順著槍杆洶湧而來,如奔騰的江河,勢不可擋,手臂瞬間傳來一陣痠麻,虎口微微發顫,指腹被槍杆的紋路磨得發燙,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半步,腳掌死死蹬住地麵,才勉強穩住身形,靴底與泥土摩擦出深深的痕跡。
他抬眼看向張飛,眉峰微蹙,眼中的凝重又深了幾分。這張飛的力氣,果然名不虛傳,比他此前交手過的諸多猛將都要強悍數分——即便是前幾日在淮水之畔與孫策對決,孫策的力道雖剛猛,卻多了幾分靈動與巧勁,槍勢之中帶著江東子弟的桀驁,可與張飛這般純粹的、碾壓式的蠻力相比,終究少了幾分毀天滅地的氣勢。那種力道,不似槍法,反倒像是山嶽崩塌、海嘯席捲,讓人根本無法硬抗,隻能以巧借力。
張繡握著槍杆的手指微微收緊,指節泛白,心中卻泛起一絲異樣的悸動。前幾日與孫策的那場對決,堪稱酣暢淋漓。孫策的霸王槍勢淩厲霸道,槍尖點、挑、紮、刺間,招招直指要害,與他的靈動槍法相得益彰,二人往來廝殺數十合,棋逢對手,將遇良才。那場比鬥之中,他數次被逼至絕境,槍杆險些脫手,肩甲也被孫策的槍尖劃破一道深痕,鮮血浸透了甲冑,卻在生死一線間,隱約觸控到了武道境界的瓶頸——體內的內力彷彿被一層無形的屏障束縛著,明明躁動不安,卻始終無法衝破桎梏,心中似有一扇門即將被推開,卻始終差了臨門一腳,那層窗戶紙,無論如何也無法捅破。那種明明觸手可及,卻又遙不可及的感覺,讓他連日來輾轉難眠,夜裡練槍時,常常對著空蕩的校場反複推演與孫策交手的每一個細節,試圖尋得突破的契機,可越是急切,便越是停滯不前。
而此刻,與張飛的交手,卻讓他心中那股沉寂的悸動再次翻湧起來。張飛的蠻力,如同一柄重錘,每一次碰撞都狠狠撞擊著他的武道根基,逼迫著他將自身的槍法靈動發揮到極致,逼迫著他去思考如何在絕對的力量麵前,既不被碾壓,又能尋得反擊之機。他能清晰地感受到,張飛的每一次揮矛,都蘊含著最純粹的力量真意,沒有花哨的技巧,卻帶著一往無前的悍勇,這種極致的剛猛,反而像是一麵鏡子,照出了他槍法中潛藏的不足——過於側重靈動,卻少了幾分破局的霸道。也正是這份感悟,讓他隱隱有種預感,這場比鬥,或許就是他突破瓶頸的契機——張飛的剛猛攻勢,便是那把能幫他捅破窗戶紙的鑰匙。
「張翼德,」張繡穩住身形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諷,聲音清亮,透過寒風傳遍校場,「你這般畏首畏尾,莫非是怕了我張繡?傳聞你黃巾賊一戰無人能敵,今日看來,也不過是借了地勢與黃巾軍心虛之勢,徒有虛名罷了。你這般慢慢試探,莫不是怕我一槍挑了你,丟了你燕人張翼德的臉麵?」
張飛聞言,眉頭微挑,環眼中閃過一絲不耐,卻並未動怒。他揮了揮丈八蛇矛,槍尖劃過空氣,發出「嗚嗚」的聲響,矛杆震顫間,帶起陣陣風勁,吹得身前的塵土四散,沉聲道:「黃口小兒,也敢在此饒舌!某家隨兄長征戰多年,斬將奪旗,大小戰無一不勝(注:此處按小說情節提前鋪墊,貼合鬥將氛圍),豈容你這匹夫汙衊!今日不過是懶得與你計較,待某家熱身完畢,一矛便挑了你這西涼餘孽,讓你知曉某家丈八蛇矛的厲害!」
他性子暴躁,卻也並非魯莽無謀。與張繡交手十餘合,他已然看出,這張繡的槍法靈動異常,步法飄忽不定,擅長以巧破拙、借力打力,若是自己貿然暴怒出擊,招式難免破綻百出,反而會落入對方的圈套,被對方借著自己的破綻趁機反擊,得不償失。是以,即便張繡言語挑釁,他也隻是暫且壓下心中的火氣,依舊以試探為主,一邊揮矛施壓,一邊暗中觀察張繡的步法與槍路——他發現張繡的遊蛇步雖快,卻在轉身時略有滯澀,長槍雖靈,卻在硬接力道時會微微顫抖,這些細微的破綻,都被他記在心中,隻待時機成熟,便一舉發難。
張繡見張飛不為所動,眼中閃過一絲瞭然,隨即又添了幾分笑意,語氣愈發尖刻起來,聲音也刻意拔高了幾分,確保在場的每一位士卒都能聽清,便是要故意激怒張飛:「徒有虛名便是徒有虛名,何必強裝鎮定?你張飛一生追隨劉備,鞍前馬後,忠心耿耿,可那劉備又有何能耐?胸無大誌,膽小懦弱,早年依附公孫瓚,後來投奔陶謙,陶謙死後竊據徐州,卻又守不住,被呂溫侯打得丟盔棄甲,四處漂泊,寄人籬下,不過是個隻會哭哭啼啼、靠仁義虛名蒙騙世人的偽君子罷了!跟著這樣的主子,你張飛縱有萬夫不當之勇,又能有何作為?到頭來,也不過是個隨波逐流的敗將,終究成不了氣候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