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漸深,彭城郊外的軍營被靜謐籠罩,唯有巡夜士兵的腳步聲與篝火劈啪聲交織,在曠野中低低迴蕩。中軍大帳內,炭火已添了新的木炭,紅光跳躍著映在呂布臉上,勾勒出他剛毅麵容下的幾分沉吟。
甘寧與高順仍在帳中,方纔張繡夜襲的訊息雖有驚有喜,卻也讓戰局添了變數。甘寧手按雙戟,眉峰微挑:「主公,張繡雖折了兵馬,卻燒了孫策四成糧草,這江東小兒定然已是軍心惶惶。明日我軍不如趁勢全軍壓上,末將率部直衝其前陣,高順將軍率陷陣營緊隨其後,定能一舉踏平孫策大營!」
高順卻搖了搖頭,指尖輕撫腰間佩劍,語氣沉穩:「甘將軍稍安勿躁。孫策雖糧草受損,但其主力尚存四千餘人,且治軍嚴整,未必會因一時受挫而慌亂。若我軍貿然全軍出擊,萬一他早有防備,設下伏兵,恐難全身而退。不如先派小股騎兵試探其虛實,待摸清敵軍部署,再以陷陣營為尖刀,穩步推進,方為穩妥。」
呂布指尖敲擊案幾的節奏忽快忽慢,目光在二人臉上流轉。他深知甘寧勇猛,衝鋒陷陣無人能及,卻也易衝動;高順沉穩,陷陣營更是精銳中的精銳,穩紮穩打從未失手。二人之言各有側重,正合他心中所想。
「明日一戰,便依你二人之策結合行事。」呂布終於開口,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,「甘寧,你率五百輕騎為先鋒,明日清晨先去陣前挑釁,試探孫策兵力排布,若有機可乘便小股突擊,不可戀戰;高順,你率陷陣營坐鎮中軍,待甘寧探明虛實,便全力出擊,撕開敵軍防線;我自率餘下兵馬壓陣,策應你二人。」
「末將領命!」甘寧與高順齊聲拱手,眼中皆是戰意盎然。陷陣營將士早已摩拳擦掌,隻待明日一戰,再顯神威。
二人退下後,帳內隻剩呂布一人。他起身走到案前,目光終於落在了那封靜靜躺著的「劉」字信封上。指尖拂過信封封口,觸感粗糙,帶著幾分風塵氣息,顯然是加急送抵之物。
呂布眉頭微蹙,心中暗道:「此時徐州內外,姓劉者無非劉備、劉表二人。劉表遠在荊州,與江東孫策素有嫌隙,卻與我無甚交集;劉備寄居小沛,雖依附於我,卻向來心思難測,此刻送信前來,不知有何用意?」
他猶豫片刻,終究還是拆開了信封。信紙泛黃,字跡工整卻帶著幾分急促,正是劉備手書。信中言辭懇切,先是提及呂布鎮守徐州不易,感念其收留之恩,隨後話鋒一轉,言說孫策勇猛,麾下江東軍戰力強悍,勸呂布切勿輕敵,若需相助,他願率小沛兵馬星夜馳援。
末尾處,又添了一句:「孫策外勇內謀,此次來襲或有後援,將軍需留意其側翼動向,謹防暗算。」
呂布看完信,將信紙揉在手中,眼神複雜。他素來不喜劉備那副假仁假義的模樣,卻也不得不承認,信中所言並非無的放矢。孫策年少成名,橫掃江東,絕非僅憑匹夫之勇,若真有後援,屆時腹背受敵,後果不堪設想。
「哼,劉備這小兒,不知又在打什麼算盤。」呂布冷哼一聲,將紙團擲於地上,「想借我之手牽製孫策,坐收漁翁之利?沒那麼容易!」話雖如此,他心中卻已多了一分警惕,當即喚來親衛:「傳令下去,加強左右兩翼探查,務必摸清孫策大軍四周有無伏兵或援軍,一有訊息,即刻回報!」
親衛領命而去,帳內複歸寂靜。呂布走到帳簾邊,掀開一角望向夜空。月色如水,灑在營寨的旗幟上,獵獵作響,彷彿在訴說著即將到來的血戰。他抬手撫摸腰間七寶刀,刀鞘冰涼,卻讓他心中湧起萬丈豪情。
「孫策小兒,縱然你有千般算計,我呂布有赤兔馬、方天畫戟,還有陷陣營在手,何懼之有!」他眼中閃過一絲厲色,「明日一戰,定要讓你知道,誰纔是天下第一猛將!」
次日清晨,天剛矇矇亮,軍營中便已鼓聲大作,將士們迅速集結,甲冑碰撞之聲不絕於耳。甘寧一身黑衣,跨上戰馬,手中雙戟在晨光中閃著寒芒,身後五百輕騎個個精神抖擻,整裝待發。
「出發!」甘寧大喝一聲,率領騎兵衝出營寨,直奔孫策大營方向而去。不多時,前方便傳來馬蹄聲與呐喊聲,顯然已與孫策的前哨部隊交上了手。
呂布身披重甲,手持方天畫戟,跨坐在赤兔馬上,身後高順率領八百陷陣營一字排開,將士們身披厚重鎧甲,手持長戟盾牌,整齊劃一的佇列如同一堵鋼鐵城牆,氣勢駭人。陽光灑在他們的鎧甲上,反射出冰冷的光澤,每一個人都目光堅定,蓄勢待發。
「主公,甘將軍已與敵軍前哨交鋒,看情形,孫策似乎已全軍列陣迎戰!」一名斥候疾馳回報。
呂布抬頭望去,遠處塵土飛揚,喊殺聲震天,隱約可見江東軍的旗幟在風中飄揚。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「來得正好!高順,傳令陷陣營,隨我出擊!」
「諾!」高順高聲應道,手中令旗一揮,「陷陣營,前進!」
八百將士齊聲呐喊,聲音震徹雲霄,邁著整齊的步伐,如同移動的鋼鐵洪流,朝著戰場推進。每一步落下,都彷彿讓大地微微震顫,其勢銳不可當。
此時,孫策大營前,甘寧正率輕騎與江東軍廝殺。甘寧勇猛異常,雙戟舞動如飛,所到之處,江東軍士兵紛紛倒地,無人能擋。但江東軍也非弱旅,在將領的指揮下,迅速結成陣勢,頑強抵抗,甘寧一時難以突破。
「孫策小兒,敢不敢出來與我一戰!」甘寧放聲大喝,聲音穿透廝殺聲,傳入江東軍陣中。
陣中,孫策身披銀甲,手持長槍,目光銳利地盯著甘寧。他昨夜遭張繡夜襲,損失千餘人,糧草又被燒毀四成,心中早已怒火中燒。今日見呂布軍前來挑釁,當即下令全軍列陣,欲與呂布決一死戰。
「不過一介匹夫,也敢口出狂言!」孫策怒喝一聲,正欲親自出戰,身旁副將連忙勸阻:「主公,呂布軍來勢洶洶,恐有埋伏,不可貿然出擊。不如堅守陣中,待其力竭再行反擊。」
孫策眉頭一皺,心中雖怒,卻也知副將所言有理。昨夜的埋伏雖成功擊退張繡,卻也讓他深知呂布軍並非易與之輩。他目光掃過戰場,隻見呂布親率大軍緩緩逼近,尤其是那支身披重甲的部隊,氣勢駭人,顯然是精銳中的精銳。
「那便是呂布的陷陣營?」孫策眼中閃過一絲凝重,「果然名不虛傳。傳我將令,收縮陣型,死守防線,切勿與陷陣營正麵交鋒!」
軍令下達,江東軍陣形愈發緊密,盾牌林立,長槍如林,嚴陣以待。
呂布率軍抵達戰場,見江東軍收縮防守,冷笑一聲:「孫策小兒,不敢應戰嗎?高順,給我破陣!」
「陷陣營,聽令!」高順高聲喝道,「舉盾,挺戟,衝鋒!」
八百陷陣營將士同時舉盾,形成一道堅固的盾牆,手中長戟從盾縫中伸出,如毒蛇吐信。他們步伐一致,朝著江東軍陣猛衝而去,速度不快,卻帶著無堅不摧的氣勢。
「放箭!」江東軍將領一聲令下,箭矢如雨般射向陷陣營。但陷陣營將士身披重甲,箭矢射在上麵,大多被彈開,難以造成傷害。偶爾有箭矢從縫隙中射入,也被將士們用盾牌擋住,幾乎無損。
很快,陷陣營便衝到江東軍陣前。長戟刺破盾牌,穿透鎧甲,江東軍士兵慘叫著倒下,堅固的陣形瞬間被撕開一道口子。陷陣營將士如同猛虎入羊群,在江東軍陣中橫衝直撞,所向披靡。
「不好,快補上缺口!」江東軍將領急聲大喊,率軍奮力抵抗,但在陷陣營的猛攻之下,防線節節敗退,缺口越來越大。
甘寧見狀,心中大喜,當即率輕騎從缺口衝入,與陷陣營配合,大肆斬殺江東軍士兵。江東軍陣形大亂,士氣低落,漸漸難以支撐。
孫策在陣中看得目眥欲裂,手中長槍緊握,青筋暴起。他知道,再這樣下去,全軍必敗。「匹夫欺我太甚!」孫策怒喝一聲,不顧副將勸阻,拍馬挺槍,直奔呂布而去,「呂布,敢與我一戰!」
呂布見孫策衝來,眼中閃過一絲戰意,拍動赤兔馬,迎了上去。赤兔馬速度極快,轉瞬便至孫策麵前,方天畫戟一揮,帶著呼嘯的風聲,直劈而下。
孫策不敢大意,挺槍格擋。「鐺」的一聲巨響,火星四濺,孫策隻覺手臂發麻,虎口震裂,心中驚駭不已:「呂布之勇,果然名不虛傳!」
呂布一擊得勢,不肯罷休,方天畫戟舞動如風,招招致命,逼得孫策連連後退,險象環生。
戰場之上,陷陣營與甘寧的輕騎已然掌控局勢,江東軍節節敗退,死傷慘重。孫策心中焦急,招式漸亂,被呂布抓住破綻,方天畫戟橫掃而出,正中孫策肩頭。
「啊!」孫策慘叫一聲,鮮血噴湧而出,翻身落馬。
「主公!」江東軍將士大驚,連忙衝上前護住孫策,拚死突圍。
呂布見狀,正欲下令追擊,卻忽然想起劉備信中所言,謹防孫策後援。他抬頭望向遠方,隻見東邊塵土飛揚,似有兵馬趕來,心中一動,當即喝道:「鳴金收兵!」
鼓聲驟停,號角聲響起,呂布軍將士雖戰意正濃,卻也隻得收兵回營。
回到大營,甘寧不解道:「主公,方纔正要生擒孫策,為何收兵?」
呂布沉聲道:「方纔我見東邊有兵馬趕來,恐是孫策後援,若貿然追擊,恐遭暗算。劉備信中早已提醒,孫策或有後援,不可不防。」
高順點頭道:「主公英明,今日一戰,我軍已重創孫策,斬殺敵軍兩千餘人,敵軍士氣大跌,短期內難以再戰。若其真有後援,我軍以逸待勞,更易破敵。」
呂布微微頷首,目光再次投向案桌上那封已拆開的信封,心中暗道:「劉備此信,倒也並非毫無用處。隻是這小兒心思深沉,日後需多加提防。」
而此時,營外東邊趕來的兵馬,卻在距離呂布大營十裡外停了下來。為首一員將領,正是劉備麾下關羽。他勒住戰馬,望著呂布大營的方向,眉頭微蹙,心中暗道:「呂布果然勇猛,竟能如此快便重創孫策。隻是不知主公此舉,究竟是何用意……」
帳內,呂布正與甘寧、高順商議後續對策,帳外忽然傳來親衛稟報:「主公,張繡將軍求見,說有要事稟報。」
呂布一愣,隨即道:「讓他進來。」
張繡快步走入帳中,神色凝重:「主公,末將方纔在營外巡查,發現營外有不明身份之人窺探,被末將生擒,拷問之下,得知是劉備麾下士兵,不知其來意為何。」
呂布聞言,眼中閃過一絲厲色:「好個劉備,果然沒安好心!派人監視於我!」他猛地一拍案幾,心中怒火中燒,「看來,我不僅要應對孫策,還得提防身後這隻白眼狼!」
烽煙未熄,暗流湧動。呂布與孫策的戰事尚未結束,劉備的介入又讓局勢變得愈發複雜。接下來,呂布將如何應對孫策的殘餘勢力與劉備的暗中算計?一場更大的風暴,正在徐州這片土地上悄然醞釀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