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折損千餘,糧草四成……」關羽低聲重複,臉色愈發凝重。張飛更是怒不可遏,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來:「可惡!呂布匹夫,竟敢暗下黑手!孫兄弟遭此重創,我們豈能坐視不理?大哥,不如即刻點兵,隨我去馳援孫將軍,再聯合他一同攻打呂布,定要讓那三姓家奴付出代價!」
糜芳連忙附和,點頭道:「張將軍說得對!孫策與我們結盟共抗呂布,如今他遇襲,我們若袖手旁觀,不僅會寒了盟友的心,日後再難有人願意與我們合作。而且呂布此舉,顯然是想各個擊破,今日襲孫策,明日便可能輪到我們!不如趁此時機,與孫策合力,先擊退張繡,再直搗呂布老巢!」
張飛聞言,更是激動,連連點頭:「正是此意!大哥,快下令吧!我這就去點兵,保證殺得張繡片甲不留!」
劉備看向關羽,眼中帶著詢問之意。關羽沉吟片刻,緩緩搖頭,沉聲道:「三弟,糜芳,此事不可衝動。」
「二哥,為何不可?」張飛急道,「孫兄弟都快撐不住了,我們再不幫忙,就晚了!」
關羽目光掃過眾人,語氣沉穩地分析道:「張繡夜襲得手,必然早有防備,此刻他銳氣正盛,且不知其兵力多少。我們貿然出兵馳援,若是中了張繡的埋伏,得不償失。更何況,我們如今駐守彭城,兵力本就有限,若傾巢而出,彭城空虛,萬一呂布趁機來攻,我們首尾難顧,後果不堪設想。」
糜竺也點頭讚同,溫聲道:「雲長所言極是。主公,依我之見,此刻當按兵不動為宜。一來,我們尚不明確張繡的具體兵力和部署,盲目出兵風險太大;二來,孫策雖遭重創,但麾下仍有四千餘兵馬,未必不能穩住陣腳,我們此時貿然介入,反而可能打亂他的部署;三來,需防呂布聲東擊西,表麵讓張繡襲孫策,實則意在彭城,我們需堅守城池,穩固後方,方能立於不敗之地。」
「按兵不動?」張飛急得跳腳,「那孫兄弟怎麼辦?眼睜睜看著他被張繡欺負?這不是讓天下人笑話我們嗎?」
糜芳也麵露不滿,說道:「糜竺先生,話不能這麼說!盟友有難,豈能坐視不理?再說,若孫策兵敗,呂佈下一個目標就是我們,到時候孤立無援,更難應對!」
關羽臉色一沉,斥道:「三弟,糜芳,凡事需以大局為重!衝動行事,隻會害了所有人!我們現在最需要的是冷靜,而非貿然出兵。」
雙方各執一詞,廳堂內頓時陷入爭執,張飛性子急躁,連連反駁,糜芳也據理力爭,關羽和糜竺則堅持按兵不動,語氣堅定。劉備看著爭執不下的眾人,心中愈發混亂,一時間難以決斷,隻能將目光投向一直沉默不語的孫乾:「公佑,你素來心思縝密,此事你怎麼看?」
眾人聞言,也紛紛停下爭執,看向孫乾,等待他的見解。
孫乾抬起頭,眉頭依舊緊鎖,神色凝重,緩緩開口道:「主公,諸位,此事絕非表麵那麼簡單,我們不能隻看眼前得失,需從長計議。」
他頓了頓,組織了一下語言,繼續說道:「首先,張繡突然投靠呂布,此事背後必有蹊蹺。張繡並非等閒之輩,他在南陽經營多年,雖不算頂尖諸侯,卻也自成一方勢力,為何會甘願屈居呂布之下,充當先鋒?依我看,要麼是呂布許了他極高的好處,要麼是他有把柄被呂布拿捏,或是另有圖謀。不管是哪種情況,張繡此次出兵,絕非一時興起,必然有後續動作,我們不可不防。」
「其次,張繡夜襲孫策,時機選得極為刁鑽。此刻我們與孫策結盟未久,根基未穩,呂布正是看準了這一點,才先對孫策下手,意圖打破聯盟。他算準了我們可能會因盟友之誼出兵馳援,也可能因忌憚風險按兵不動,無論我們如何選擇,都能給我們製造麻煩。若我們出兵,他便可能趁機偷襲彭城;若我們不出兵,便會寒了孫策之心,聯盟瓦解,他再各個擊破,可謂一箭雙雕。」
孫乾的話語條理清晰,層層遞進,聽得眾人皆是神色一凜,原本爭執的張飛和糜芳也漸漸安靜下來,認真思索著他的話。
「再者,關於孫策的處境,我們也需客觀看待。孫策勇猛善戰,麾下將士雖遭突襲折損,但主力仍在,且他素有威望,未必不能迅速穩住軍心。糧草折損四成固然棘手,但短期內尚可支撐,未必會立刻潰敗。我們此時若貿然出兵,一來可能暴露我方兵力部署,二來若張繡故意示弱誘敵,我們很可能落入圈套;但若完全按兵不動,確實會影響聯盟關係,讓孫策覺得我們不可靠,日後難以同心抗敵。」
說到這裡,孫乾停頓了一下,目光掃過眾人,緩緩道:「所以,我的看法是,既不能像翼德、糜芳所言那般貿然出兵馳援,也不能如子龍、子仲所言那般完全按兵不動,需采取折中之道。」
「折中之道?」劉備眼中一亮,連忙問道,「公佑,具體如何行事?」
孫乾道:「第一,即刻派人前往孫策大營,慰問將士,瞭解具體戰況,同時告知孫策,我們定會相助,穩定其軍心,避免他因孤立無援而心生退意。第二,加強彭城防務,令將士們嚴陣以待,密切關注呂布和張繡的動向,防止他們趁機偷襲彭城,確保後方穩固。第三,暫緩出兵馳援,先派人打探張繡的兵力部署和呂布的後續動作,待摸清虛實後,再做打算。若張繡後續有進一步行動,危及孫策根本,我們再出兵不遲;若張繡隻是劫掠一番便撤軍,我們則無需妄動,隻需協助孫策重整旗鼓,再合兵一處,共抗呂布。」
他頓了頓,補充道:「此外,我們還需派人暗中調查張繡投靠呂布的緣由,以及呂布此次行動的真實意圖,是否還有其他諸侯牽涉其中。隻有摸清所有情況,我們才能做出最有利的決策,不至於陷入被動。」
眾人聽完孫乾的分析,皆是陷入沉思。張飛臉上的急躁漸漸褪去,雖仍有些不甘,但也知道孫乾所言有理,貿然出兵確實風險太大。關羽點了點頭,眼中露出讚許之色,沉聲道:「公佑所言極是,考慮周全,此乃穩妥之策。」
糜竺也附和道:「孫先生的計策,既兼顧了聯盟情誼,又保障了我方安全,確實是當前最佳選擇。」
糜芳見狀,也不再堅持,說道:「既然孫先生這麼說,那便按此行事吧,隻是需儘快派人去安撫孫將軍,莫要讓他誤會我們不願相助。」
劉備長長地舒了一口氣,心中的混亂漸漸平息,臉上露出一絲決斷之色。孫乾的分析句句切中要害,讓他豁然開朗,之前的驚慌失措也消散了不少。他站起身,目光堅定地看著眾人:「好!便依公佑之計行事!」
「雲長,你即刻率領五百將士,加強彭城四門防務,嚴密巡查,謹防呂布趁機偷襲,若有任何異動,立刻回報!」
「是!」關羽拱手領命,轉身大步離去,神色凝重。
「翼德,你暫且壓下怒火,挑選二十名精銳斥候,分四路出發,一路打探張繡大營的兵力部署,一路探查呂布在小沛的動向,一路前往孫策大營慰問,瞭解戰況,還有一路暗中調查張繡投靠呂布的緣由,務必儘快將訊息傳回!」
張飛雖仍有些不服氣,但也知道事態嚴重,抱拳應道:「遵令!大哥放心,我定將訊息查得一清二楚!」說罷,也轉身離去,腳步依舊沉重。
「子仲、糜芳,你們二人負責清點府中糧草、軍械,做好後勤保障,同時安撫城中百姓,避免因戰事傳言引發恐慌,穩定人心。」
「是,主公!」糜竺、糜芳二人齊聲領命,躬身退下。
「公佑,你隨我留下,再仔細斟酌一番後續應對之策,同時草擬一封書信,讓斥候帶給孫策,說明我方情況,表達相助之意,安撫其心。」
孫乾點頭道:「諾,主公。」
眾人各自領命離去,廳堂內隻剩下劉備和孫乾二人,燭火搖曳,映得二人的身影在牆上忽長忽短。劉備走到窗邊,望著窗外依舊深沉的夜色,心中感慨萬千。一場突如其來的夜襲,打亂了所有計劃,彭城局勢瞬間變得撲朔迷離。呂布的狠辣,張繡的狡詐,都讓他意識到,爭霸之路,步步凶險,稍有不慎,便可能萬劫不複。
「主公,不必過於憂慮。」孫乾走到劉備身邊,輕聲安慰道,「張繡雖勝,但未必能持久,孫策雖敗,主力仍在,隻要我們穩住陣腳,摸清虛實,再聯合孫策,未必不能扭轉局勢。」
劉備轉過身,看著孫乾,點了點頭,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堅定:「公佑所言甚是。越是危急時刻,越要冷靜應對。此次呂布發難,雖打亂了我們的部署,卻也讓我們看清了他的野心。隻要我們君臣同心,上下協力,定能化解這場危機,守住徐州,再圖長遠。」
孫乾躬身道:「主公英明,隻要我們按計行事,謹慎應對,定能渡過此劫。」
劉備深吸一口氣,走到案前,拿起筆墨,沉聲道:「好,我們即刻草擬書信,務必讓孫策知曉我們的誠意,穩固聯盟,共抗呂布!」
燭火之下,二人俯身案前,筆墨揮灑,一道道應對之策漸漸成型,而彭城之外,夜色中的烽火尚未熄滅,一場更大的風暴,似乎正在悄然醞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