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寧臉上的喜色絲毫未減,他猛地站起身,對著呂布抱拳道:「溫侯!袁紹勢大,麾下兵多將廣,如今他主動聯絡我們夾擊曹操,這是天賜良機啊!曹操那廝奸詐狡猾,若不趁此機會將其除去,日後必成心腹大患!末將願率軍為先鋒,隨溫侯一同出征,定要將曹操生擒活捉,以報昔日之仇!」
甘寧性情急躁,勇猛好戰,此刻滿腦子都是出征打仗,建功立業。在他看來,曹操實力雄厚,袁紹雖然挾天子以令諸侯,但其根基尚未穩固,此時聯手袁紹夾擊曹操,勝算極大,這是擴充實力、揚名立萬的絕佳機會,絕不能錯過。
張繡坐在一旁,微微頷首,顯然也認同甘寧的看法。他原本是西涼將領,後來輾轉投靠呂布,心中一直渴望能立下大功,穩固自己的地位。如今有這樣一個擊敗曹操的機會,他自然不願放過。隻是,他心中也有一絲疑惑:袁紹向來高傲,眼高於頂,為何會主動聯絡呂布?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麼貓膩?不過,這絲疑惑很快就被心中的戰意所淹沒,他看向呂布,沉聲道:「溫侯,甘寧將軍所言極是。曹操乃亂世奸雄,與我等素有嫌隙,若能借袁紹之力將其鏟除,對我等而言,百利而無一害。末將麾下的西涼鐵騎,隨時可以出征!」
呂布聽著兩人的話,臉上的笑意不變,目光卻轉向了張遼和高順,問道:「文遠、高順,你們二人怎麼看?」
張遼緩緩起身,抱拳行禮,語氣沉穩:「溫侯,此事看似是天賜良機,實則暗藏凶險。袁紹雖勢大,但其內部矛盾重重,謀士各懷異心,將領驕橫跋扈,未必能同心協力攻打曹操。而曹操雖然兵力不及袁紹,但其麾下謀士如雨,猛將如雲,且治軍嚴謹,根基穩固,絕非易與之輩。更重要的是,袁紹此人野心勃勃,狼子野心,今日他能聯絡我們夾擊曹操,他日若擊敗曹操,他必然會調轉矛頭,對付我們。到那時,我們孤立無援,恐怕會陷入萬劫不複之地。」
張遼的話如同潑了一盆冷水,讓廳內的氣氛頓時冷靜了下來。甘寧臉上的喜色僵住了,他想要反駁,卻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。張繡也皺起了眉頭,張遼的話確實有道理,袁紹的為人,天下人皆知,野心極大,絕非善類。
高順也站起身,語氣嚴肅:「溫侯,張遼將軍所言甚是。我等占據徐州,雖不算固若金湯,但也算是有了一席之地。如今亂世之中,局勢變幻莫測,貿然捲入袁紹與曹操的爭鬥之中,未必是明智之舉。更何況,我軍剛剛休整不久,將士們尚未完全恢複元氣,若此時貿然出征,一旦戰事不利,徐州恐將不保。屬下以為,當務之急是穩固徐州的防禦,安撫百姓,積蓄力量,靜觀其變。待局勢明朗之後,再做決斷不遲。」
高順一向以嚴謹穩重著稱,他考慮問題總是從最穩妥的角度出發。在他看來,徐州是根基,一旦根基動搖,一切都將化為泡影。袁紹與曹操之間的爭鬥,乃是兩大諸侯之間的博弈,呂布此時最好的選擇是坐山觀虎鬥,而不是貿然入局,成為彆人的棋子。
呂布聽著四位猛將的議論,目光轉向了一旁的陳宮和陳登,笑道:「公台、元龍,你們兩位謀士,也說說你們的看法吧。」
陳宮站起身,麵色凝重:「溫侯,張遼將軍與高順將軍所言,句句在理,不可不察。袁紹此人,外寬內忌,謀多不斷,絕非可共圖大事之人。他今日聯絡溫侯,不過是想利用溫侯的力量牽製曹操,待事成之後,必然會卸磨殺驢。而曹操雖然奸詐,但卻知人善任,賞罰分明,若與曹操為敵,後果不堪設想。」
說到這裡,陳宮話鋒一轉:「不過,甘寧將軍與張繡將軍所言,也並非沒有道理。曹操與溫侯之間,恩怨甚深,曹操一日不除,始終是心腹大患。如今袁紹主動示好,若我們斷然拒絕,恐怕會得罪袁紹,屆時袁紹若擊敗曹操,必然會揮師南下,攻打徐州。到那時,我們將腹背受敵,處境更加艱難。」
陳宮的分析十分中肯,既指出了與袁紹合作的風險,也點明瞭拒絕袁紹的後果,讓呂布陷入了兩難之地。
陳登也站起身,語氣溫和卻不失條理:「溫侯,屬下以為,此事的關鍵在於『借力打力』。袁紹與曹操之間的矛盾,已是不可調和,雙方必有一戰。我們既不能完全倒向袁紹,也不能輕易得罪曹操。不如表麵上答應袁紹的請求,與他虛與委蛇,拖延時間,同時暗中加強徐州的防禦,密切關注局勢的變化。若袁紹能占據上風,我們再率軍出擊,坐收漁翁之利;若袁紹戰事不利,我們便按兵不動,儲存實力。如此一來,無論局勢如何變化,我們都能立於不敗之地。」
陳登的提議,可謂是兩全之策,既不得罪袁紹,又能儲存自身實力,還能根據局勢的變化做出最有利的選擇。
呂布聽著眾人的議論,臉上的玩味笑意漸漸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凝重。他拿起案幾上的信紙,再次仔細看了一遍,心中思緒萬千。
甘寧的驚喜,源於對戰爭的渴望和對曹操的仇恨;張繡的疑惑,是對袁紹動機的懷疑和對自身利益的考量;張遼的沉穩,是基於對局勢的精準判斷和對風險的警惕;高順的憂愁,是擔憂徐州的安危和將士的安危;陳宮的謹慎,是對袁紹和曹操兩人性格的深刻瞭解;陳登的圓滑,是希望能在亂世之中保全自身,尋求最大的利益。
眾人的心思,呂布都看在眼裡,也明白每個人的提議都有其道理。他深知,自己的每一個決定,都將關係到徐州的安危,關係到麾下將士的生死,關係到自己在這亂世中的命運。
他放下信紙,目光掃過廳內的眾人,緩緩開口:「諸位所言,皆有道理。袁紹的提議,誘惑力確實不小,擊敗曹操,報昔日之仇,擴充地盤,這是我一直以來的心願。但文遠和高順所言的風險,也絕不能忽視。袁紹此人,野心太大,絕非可共圖大事之人,與虎謀皮,無異於自取滅亡。」
說到這裡,呂布頓了頓,語氣變得堅定起來:「不過,若是我們斷然拒絕袁紹,也並非明智之舉。如今亂世之中,多一個朋友,總比多一個敵人要好。元龍的提議,倒是個不錯的選擇。」
他看向陳登,問道:「元龍,若我們表麵上答應袁紹,該如何與他虛與委蛇?」
陳登微微一笑,答道:「溫侯,我們可以派遣使者前往袁紹軍中,表達願意合作的誠意,但同時以徐州剛剛安定,需要時間整頓兵馬、籌集糧草為由,拖延出兵的時間。這樣一來,既不得罪袁紹,也能為我們爭取足夠的時間,觀察局勢的變化。同時,我們還可以暗中派遣斥候,密切關注袁紹與曹操兩軍的動向,一旦局勢明朗,便可以做出最有利的決斷。」
呂布點了點頭,又看向陳宮:「公台,你覺得元龍的提議如何?」
陳宮沉吟片刻,答道:「溫侯,陳登之計,確實可行。不過,我們還需做好兩手準備。一方麵,要與袁紹虛與委蛇,拖延時間;另一方麵,要抓緊時間加強徐州的防禦,整頓兵馬,籌集糧草,做好隨時應對戰事的準備。同時,還要派遣使者前往許都,表麵上向朝廷進貢,實則試探曹操的態度,若曹操願意與我們和解,或許我們還能有更多的選擇。」
呂布聞言,心中豁然開朗。他站起身,走到廳中央,目光如炬,掃過眾人:「好!就依公台和元龍之計!陳登,你即刻挑選一名能言善辯之人,作為使者前往袁紹軍中,表達我的誠意,同時拖延出兵時間。陳宮,你負責整頓兵馬,加強徐州的防禦,籌集糧草,做好戰事準備。甘寧、張繡、張遼、高順,你們四人各自回到軍營,整頓麾下將士,隨時聽候調遣。」
「諾!」
眾人齊聲應道,聲音洪亮,充滿了鬥誌。
呂布看著眼前的眾人,心中湧起一股豪情。他知道,接下來的日子,必然不會平靜,袁紹與曹操之間的大戰一觸即發,徐州也將麵臨嚴峻的考驗。但他相信,隻要麾下將士同心協力,謀士們運籌帷幄,他呂布定能在這亂世之中,闖出一片屬於自己的天地。
他拿起案幾上的信封,隨手扔在燭火之中。信封瞬間被火焰吞噬,化為灰燼。就像這亂世中的恩怨情仇,終將在曆史的長河中煙消雲散,而他呂布,將在這波瀾壯闊的亂世之中,書寫屬於自己的傳奇。
燭火跳動,映照著呂布堅毅的臉龐,也映照著廳內眾人充滿希望的眼神。徐州牧府的主廳內,一股無形的力量正在凝聚,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狂風暴雨。而遠方的許都和冀州,一場決定天下格局的大戰,也正在悄然醞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