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京城前的風突然變得凜冽,捲起地上的塵土,撲在沮授和田豐的臉上。
兩人並肩立在馬上,方纔還帶著幾分從容的臉色,此刻已被凝重取代,眉峰緊緊擰在一起,像是被無形的手攥住。
田豐手中的馬鞭不自覺地敲擊著馬鞍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——
袁紹籌劃數月,集結冀、青兩州精銳圍困易京。
本以為今日公孫瓚要麼投降要麼戰死,幽州便可一戰而定!
可誰能料到,劉備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殺出來?
「徐州距此千有餘裡,劉備怎敢孤軍深入?」
沮授低聲自語,聲音裡帶著難掩的震驚。
他素來算無遺策,早已派人探查過易京周邊百裡,確認公孫瓚外無援兵,纔敢放心讓顏良文醜等將逼城。
可劉備的出現,像一把猝不及防的刀,直接斬斷了他精心編織的棋局。
身後的喊殺聲越來越近,那聲音裡混雜著袁軍的慘叫、兵刃的碰撞,還有一種極具穿透力的怒吼,讓人心頭發顫。
田豐猛地回過神,眼中閃過一絲狠厲,轉頭看向身側的四員猛將:「事已至此,不可慌亂!
顏良、文醜、張合,你三人即刻率軍回身,列偃月陣,務必攔住劉備張飛,絕不能讓他們靠近易京!」
他的聲音急促卻清晰,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「鞠義!你的先登死士速去前方列陣,死死咬住公孫瓚的白馬義從,若讓他們與劉備彙合,我等今日皆難脫身!」
鞠義聞言,臉上的刀疤因興奮而微微抽搐。
他勒轉馬頭,看向身後那支沉默的隊伍——先登死士皆著黑甲,背負強弩,手中握著鋒利的環首刀,一個個麵無表情,隻有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。
這是袁紹麾下最精銳的步兵,當年在和公孫瓚的白馬義從之戰,正是他率領先登死士擊潰了公孫瓚的白馬義從,創下了步兵破騎兵的奇跡。
今日再遇老對手,他心中隻有戰意。
「得令!」
鞠義沉聲應道,調轉馬頭,手中長槍向前一揮,「先登死士,列陣!」
隨著他的命令,兩千先登死士迅速向前推進,腳步整齊劃一,踩在地上發出「咚咚」的聲響,像是擂動的戰鼓。
他們很快在白馬義從前方布成一道密集的方陣,前排士兵半蹲在地,手中的長矛斜指向前,矛尖閃爍著寒光;
後排士兵則舉起了強弩,箭簇對準了對麵的白馬和騎士,整個方陣像一頭蟄伏的猛獸,隨時準備撲上去撕碎獵物。
公孫瓚看著眼前的先登死士,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。
之前那一戰的畫麵在腦海中閃過,那一日,他的白馬義從被這支黑甲步兵逼得節節敗退,死傷慘重,成為他畢生的恥辱。
今日重逢,對方依舊是那副肅殺的模樣,可他身邊的白馬義從,已隻剩三千人。
關靖察覺到他的異樣,低聲道:「主公,先登死士雖勇,可今日我等有援軍相助,未必不能破陣。」
公孫瓚點了點頭,剛要下令準備衝陣。
突然聽到袁軍後方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大喝,像是驚雷般炸響在戰場上:「燕人張翼德在此!哪個前來受死!」
這一聲喝,力道十足,震得周圍的戰馬都不安地刨著蹄子,嘶鳴起來。
眾人紛紛轉頭望去,隻見袁軍後方的陣腳已經亂了,潰逃的士兵像潮水般向後湧來,一個個麵帶驚恐,丟盔棄甲,連手中的兵器都顧不上。
在潰兵的儘頭,一道黑甲身影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,在袁軍陣中橫衝直撞。
那人身高八尺有餘,虎背熊腰,臉上絡腮胡如鋼針般豎起,手中握著一杆丈八蛇矛,矛杆通體烏黑,矛尖卻泛著冷冽的寒光。
隻見他每一次揮矛,都帶著呼嘯的風聲,袁軍士兵隻要沾到蛇矛,非死即傷。
有的被矛尖刺穿胸膛,鮮血噴湧而出;
有的被矛杆掃中,骨斷筋折,倒飛出去,撞在身後的人身上,引發一片混亂。
蛇矛揮舞間,血霧不斷在他周身炸開,襯得他那張棱角分明的臉愈發猙獰,活像一尊從地獄裡走出來的戰神。
潰兵們見了他,隻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,拚了命地向前跑,甚至不惜推倒身邊的同伴,隻為離那黑甲將軍遠一點。
「混賬!」
文醜見自己的士兵被如此屠戮,頓時怒不可遏,眼中像是要噴出火來。
他本就性情暴躁,最見不得士兵狼狽潰逃,更何況對方還是這般以強淩弱的打法。
他猛地提槍,拍馬就要衝過去,口中大喊道:「那黑廝!休得猖狂!有種的與我一戰,屠戮這些無名小卒,算什麼英雄好漢!」
張飛正殺得興起,聽到這聲怒喝,動作微微一頓,轉頭望去。
隻見一名銀甲將軍正拍馬向自己衝來,那人身材高大,手持一杆亮銀槍,眉目間帶著幾分桀驁,正是文醜。
張飛眼中閃過一絲興味,嘴角勾起一抹猙獰的笑容——方纔殺那些袁軍小兵,就像砍瓜切菜一般,毫無趣味,如今總算來了個像樣的對手。
「來得好!」
張飛大喝一聲,聲音比文醜的怒喝還要響亮幾分。
他勒轉馬頭,手中的丈八蛇矛在身前一揮,帶起一陣勁風,將身邊兩名試圖靠近的袁軍士兵掃飛。
緊接著,他雙腿一夾馬腹,胯下的黑馬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戰意,發出一聲嘶鳴,四蹄翻飛,如同一道黑色的旋風,朝著文醜衝了過去。
兩匹馬的速度都極快,轉眼間便衝到了一起。
文醜心中憋著一股怒火,不等兩馬相交,便挺槍直刺,槍尖帶著淩厲的風聲,直指張飛的咽喉。
這一槍又快又準,力道十足,若是尋常將領,恐怕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。
可張飛卻絲毫不慌,眼中閃過一絲厲色,手中的丈八蛇矛猛地向上一挑,「鐺」的一聲巨響,蛇矛精準地撞在槍尖上。
兩股巨力相撞,文醜隻覺得手臂一陣發麻,手中的亮銀槍險些脫手而出。
他心中大驚——他自恃力氣過人,在袁紹麾下,除了顏良,還從未有人能在力氣上壓過他。
可眼前這黑廝,竟然僅憑一挑之力,就讓他手臂發麻?
來不及細想,張飛的攻擊已經接踵而至。
隻見張飛手腕一轉,丈八蛇矛順勢向下劈落,矛尖帶著呼嘯的風聲,朝著文醜的頭頂砸來。
文醜急忙側身,同時手中的長槍橫擋在頭頂。
又是一聲巨響,蛇矛重重地砸在槍杆上,文醜隻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道從槍杆上傳來,讓他的手臂再次發麻,連人帶馬都向後退了兩步。
他抬頭看向張飛,隻見對方臉上毫無異色,彷彿剛才那一擊對他而言不過是隨手為之。
「好小子,力氣倒是不小!」
張飛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賞,可手中的動作卻絲毫不停。
他雙腿再次夾馬,黑馬向前一躍,蛇矛如毒蛇出洞般,再次刺向文醜的胸口。
這一次,他的攻擊比之前更加迅猛,矛尖在空中劃出一道殘影,讓人難以分辨虛實。
文醜不敢大意,隻能打起十二分精神,手中的亮銀槍舞得密不透風,格擋著張飛的攻擊。
兩人你來我往,蛇矛對長槍,每一次碰撞都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,火星四濺。
周圍的袁軍和公孫瓚的士兵都下意識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,目光緊緊地盯著場中的兩人,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。
誰都看得出來,張飛的力道遠在文醜之上。
他的每一次攻擊,都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,像是要將文醜連同他的戰馬一起劈成兩半。
文醜隻能勉強抵擋,漸漸地被逼得節節後退,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。
他心中清楚,再這樣下去,自己遲早會被張飛擊潰,甚至可能喪命在對方的蛇矛之下。
「文醜匹夫,怎的隻躲不攻?莫不是怕了爺爺?」
張飛一邊攻擊,一邊大聲嘲諷,聲音裡充滿了挑釁。
他的嗓門本就大,此刻刻意提高聲音,整個戰場都能聽得一清二楚。
文醜被他嘲諷得臉色通紅,心中的怒火更盛,可偏偏又無可奈何。
他深吸一口氣,強行壓下心中的慌亂,腦中飛速思索著對策——張飛力氣大,攻擊猛,但招式或許會有些粗糙,若是能找到他的破綻,未必沒有機會反擊。
想到這裡,文醜故意賣了個破綻,將自己的左側露出一個空當。
張飛見狀,眼中閃過一絲厲色,蛇矛立刻變劈為刺,直指文醜的左側。
可就在蛇矛即將刺中的瞬間,文醜突然猛地側身,同時手中的長槍向後一挑,槍尖直指張飛的戰馬腹部。
這一招聲東擊西,來得極為突然,若是張飛執意刺向文醜,他的戰馬必定會被長槍刺穿。
張飛眼中閃過一絲驚訝,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更濃的笑容——這文醜,倒也不是個隻會蠻力的草包。
他手腕猛地一翻,丈八蛇矛硬生生改變方向,從刺變成掃,矛杆重重地砸在文醜的槍杆上,將長槍掃開。
同時,他雙腿一蹬,身體從馬背上躍起,手中的蛇矛再次劈落,朝著文醜的肩膀砸去。
文醜沒想到張飛的反應如此之快,更沒想到他竟然敢直接從馬背上躍起。
他心中一驚,急忙向後仰身,試圖躲開這一擊。
可張飛的速度實在太快,蛇矛還是擦到了他的肩膀,甲片被劈得粉碎,肩膀上頓時傳來一陣劇痛,鮮血瞬間滲了出來。
「啊!」
文醜痛呼一聲,心中又驚又怒。
他知道自己已經落入下風,若是繼續硬拚,必敗無疑。
可他素來高傲,又怎能在眾目睽睽之下退縮?
他咬緊牙關,忍著肩膀的劇痛,手中的長槍再次挺刺,朝著張飛的胸口刺去。
這一槍,他用儘了全身的力氣,槍尖帶著破風之聲,誓要與張飛拚個你死我活。
張飛見他拚命,眼中的戰意更濃。
他在空中調整姿勢,手中的丈八蛇矛猛地向下一壓,再次與文醜的長槍相撞。
這一次,兩人都用儘了全力,巨大的力道讓他們同時向後倒飛出去。
張飛穩穩地落在自己的馬背上,黑馬發出一聲嘶鳴,向後退了兩步。
而文醜則從馬背上摔了下來,重重地落在地上,肩膀上的傷口再次裂開,鮮血染紅了他的銀甲。
周圍的袁軍士兵見狀,紛紛驚呼起來,想要上前支援。
可不等他們靠近,張飛便大喝一聲:「誰敢過來!」
那聲音帶著濃濃的殺氣,讓袁軍士兵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,臉上露出了恐懼的神色。
文醜掙紮著想要從地上爬起來,可肩膀的劇痛讓他動彈不得。
他抬頭看向張飛,眼中充滿了不甘和憤怒。
張飛勒馬走到他麵前,手中的丈八蛇矛指著他的胸口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「匹夫,還敢再戰嗎?」
就在這時,顏良見文醜遇險,心中焦急萬分,大喊一聲:「文醜休慌!我來助你!」
說著,他便拍馬提刀,朝著張飛衝了過來。
張合也皺起眉頭,手中的長槍一擺,就要上前支援。
而另一邊,公孫瓚看到張飛力壓文醜,眼中閃過一絲激動。
他轉頭看向關靖,沉聲道:「子柔,機會來了!先登死士雖強,可如今袁軍後方混亂,顏良文醜自顧不暇,正是我等衝陣之時!傳令下去,白馬義從,隨我衝鋒,與劉備彙合!」
關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,大聲應道:「得令!」他舉起手中的長劍,朝著三千白馬義從大喊道:「兄弟們,隨主公衝鋒!殺!」
三千白馬義從同時發出震天的呐喊,手中的長槍向前一指,胯下的白馬發出嘶鳴,四蹄翻飛,如同一道白色的洪流,朝著鞠義的先登死士衝了過去。
陽光灑在他們的白甲上,反射出耀眼的光芒,像是一群浴血的白鳥,朝著戰場的核心衝去。
而鞠義看著衝來的白馬義從,臉上的刀疤微微抽搐,手中的長槍向前一揮,沉聲道:「放箭!」
刹那間,先登死士的強弩齊發,箭雨如蝗,朝著白馬義從射去。
易京城前的戰鬥,徹底進入了白熱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