腰間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,浸濕的布條黏在皮肉上,每動一下都像是有無數根針在紮。
韓猛咬著牙,將長刀拄在地上,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。
他看著對麵的周泰與蔣欽,兩人一左一右呈夾擊之勢,周泰的長槍雖仍在微微顫抖,卻始終對準自己的要害;
蔣欽的鐵鞭垂在身側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,顯然也在提防自己的拚命一擊。
「韓猛,你已無路可退,何必再做無謂掙紮?」
周泰的聲音帶著幾分疲憊,卻依舊沉穩。
他能看到韓猛甲冑上的血漬,從胸口蔓延到腰間,再滴落在腳下的血窪裡,將那片土地染得愈發猩紅——眼前的人,早已是強弩之末。
蔣欽也跟著冷笑:「識相的就放下兵器投降,免得等會兒連全屍都留不下!」
他說著,手腕一翻,鐵鞭在日光下劃出一道冷光,顯然隻要韓猛稍有異動,他就會立刻發動攻勢。
韓猛卻像是沒聽見兩人的話,他低頭看著腰間的傷口,眼神愈發凶狠。
他猛地抬手,撕下盔甲內側的布條,粗暴地纏在腰間的傷口上,一圈又一圈,直到鮮血不再滲出,才用力係了個死結。
劇烈的疼痛讓他渾身顫抖,卻也點燃了他心中最後的瘋狂。
「想讓我投降?做夢!」
韓猛猛地抬起頭,眼中布滿血絲,他將長刀一橫,刀刃上的缺口在日光下格外刺眼,「今日就算是死,我也要拉著你們兩個墊背!」
話音未落,他便要提刀衝向周泰與蔣欽,哪怕隻剩最後一絲力氣,也要拚個魚死網破。
就在這時,一聲震耳欲聾的大喝從缺口處傳來:「韓猛將軍,回來!把他們兩個交給我!」
這聲音洪亮如雷,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韓猛的腳步猛地一頓,他循著聲音望去,隻見缺口處的袁軍士兵紛紛讓開一條路,一個身著黑色盔甲的男子正緩步走來。
那人身材高大,比韓猛還要高出半個頭,肩寬背厚,手持一柄長槍,槍杆上雕刻著精緻的花紋,槍尖寒光凜凜,顯然不是凡品。
韓猛見狀,眼中閃過一絲驚訝,隨即便是狂喜。
他認得此人——蔣奇,袁軍中赫赫有名的「四庭一柱一正梁」裡的「正梁」,論武藝,比自己還要高出一籌。
他原本以為蔣奇還在城外坐鎮,沒想到竟會在此刻趕來。
韓猛下意識地想要躬身行禮,卻被蔣奇抬手止住。
「不必多禮。」蔣奇的聲音依舊洪亮,他瞥了一眼韓猛腰間的傷口,眉頭微蹙,「你傷勢不輕,先回去休養,這裡交給我就行。」
說著,蔣奇對著身後的親兵揮了揮手:「把韓猛將軍送回營中,讓軍醫好好診治,若是耽誤了傷勢,唯你們是問!」
親兵們連忙上前,攙扶著韓猛往後退。
韓猛看著蔣奇的背影,心中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。
他知道,有蔣奇在此,周泰與蔣欽根本不是對手。
他對著蔣奇的背影抱了抱拳,聲音帶著幾分感激:「那就有勞蔣奇將軍了!」說完,便被親兵們攙扶著,緩緩退出了戰場。
周泰與蔣欽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警惕。
他們雖未與蔣奇交過手,卻也聽過他的名號——「四庭一柱一正梁」,能在袁軍中獲此殊榮,絕非等閒之輩。
尤其是蔣奇剛才那一聲大喝,竟讓韓猛瞬間收斂了瘋狂,足以見得他的威懾力。
蔣奇緩緩轉過身,目光落在周泰與蔣欽身上。
他上下打量著兩人,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容:「你們就是周泰與蔣欽?倒是比我想象中要狼狽些。」
他說著,抬了抬手中的長槍,槍尖指向兩人,「在下四庭一柱一正梁的正梁蔣奇,記住這個名字,免得等會兒到了下麵,都不知道是誰殺的你們!」
蔣欽一聽,頓時怒不可遏:「好大的口氣!不過是袁軍中的一個走狗,也敢在這裡大放厥詞?」
他說著,便要提鞭衝向蔣奇,卻被周泰伸手攔住。
「蔣欽,彆衝動。」
周泰的聲音低沉,他盯著蔣奇,眼神凝重,「此人絕非韓猛可比,我們不能輕敵。」
蔣奇聞言,哈哈大笑:「還是你有點見識。可惜啊,見識再高,也擋不住我的長槍。」
他說著,腳步微微一動,身形如鬼魅般衝向周泰,長槍帶著破風之聲,直刺周泰的胸口。
周泰早有防備,他猛地側身,同時將長槍橫在胸前,「鐺」的一聲巨響,兩柄長槍相撞,火花四濺。
巨大的衝擊力讓周泰連連後退三步,他能感覺到,蔣奇的力氣比韓猛還要大上幾分,虎口瞬間被震得發麻。
蔣奇得勢不饒人,緊接著又是一槍橫掃,直逼周泰的腰腹。
周泰慌忙提槍格擋,卻被蔣奇的長槍纏住槍杆,順勢一擰。
周泰隻覺得手臂一麻,長槍險些脫手,他連忙用力握緊槍杆,才勉強穩住身形。
「就這點本事,也敢阻攔我袁軍進城?」
蔣奇冷笑一聲,手腕再次用力,槍杆上的力道越來越大,周泰的臉色漸漸變得蒼白,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。
蔣欽見狀,再也按捺不住,他大喝一聲,提鞭衝向蔣奇的後背,鐵鞭帶著呼嘯的風聲,直抽蔣奇的後腦勺。
蔣奇卻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一般,猛地側身,同時將長槍往後一送,槍尖正好擋住了蔣欽的鐵鞭。
「鐺」的一聲,鐵鞭與長槍相撞,蔣欽隻覺得手臂一陣痠麻,鐵鞭險些脫手。
他踉蹌著後退兩步,看著蔣奇,眼中滿是震驚——此人不僅力氣大,反應速度更是快得驚人。
蔣奇轉過身,看著蔣欽,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:「怎麼?兩個人打一個,也這麼狼狽?看來江東的將領,也不過如此。」
周泰深吸一口氣,他知道,自己與蔣欽單獨對戰,都不是蔣奇的對手,唯有聯手,纔有一線生機。
他朝著蔣欽使了個眼色,兩人瞬間達成默契——周泰負責正麵牽製,蔣欽則繞到蔣奇身後,尋找機會發動突襲。
蔣欽會意,腳步一錯,身形如鬼魅般繞到蔣奇的左側,鐵鞭再次揮出,直抽蔣奇的膝蓋。
蔣奇卻不為所動,他依舊盯著周泰,手中的長槍如靈蛇般刺向周泰的要害。
周泰慌忙提槍格擋,卻不料蔣奇突然變招,長槍猛地轉向,直逼蔣欽的胸口。
蔣欽心中一驚,連忙往後一躍,堪堪躲過這致命一擊,卻也因此暴露了破綻。
蔣奇抓住這個機會,身形一閃,來到蔣欽麵前,長槍直刺蔣欽的肩膀。
蔣欽躲閃不及,肩膀被槍尖劃開一道口子,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甲冑。
「蔣欽!」
周泰見狀,心中一急,他猛地提槍衝向蔣奇,試圖牽製住對方,給蔣欽喘息的機會。
蔣奇卻像是早有預料,他側身避開周泰的長槍,同時一腳踹出,正好踹在周泰的小腹上。
周泰隻覺得小腹一陣劇痛,他踉蹌著後退幾步,一口鮮血險些噴出來。
他捂著小腹,看著蔣奇,眼中滿是難以置信——此人的武藝,竟已達到如此境界。
蔣奇看著狼狽不堪的兩人,嘴角的嘲諷愈發明顯:「我說過,你們不是我的對手。現在投降,還能留你們一條全屍。」
周泰咬著牙,他知道,自己不能放棄。濟陰城的安危,全在他們兩人身上。
若是他們敗了,袁軍就會衝破缺口,進城屠殺百姓,到時候,他就算是死,也無顏麵對器重他的主公。
「蔣奇,休要猖狂!」
周泰猛地抬起頭,眼中閃過一絲決絕,他握緊手中的長槍,再次衝向蔣奇,「今日就算是死,我也要拉著你一起墊背!」
蔣欽也擦了擦臉上的血漬,他看著周泰的背影,心中的鬥誌被重新點燃。
他握緊手中的鐵鞭,緊隨周泰之後,朝著蔣奇發動了攻勢。
兩人一左一右,再次對蔣奇展開夾擊。
周泰的長槍靈動如風,不斷地刺向蔣奇的要害;
蔣欽的鐵鞭則勢大力沉,每一次揮舞都逼得蔣奇連連後退。
蔣奇雖然武藝高強,但麵對兩人的聯手攻擊,也漸漸感到了壓力。
「倒是有幾分骨氣。」
蔣奇的眼神變得凝重起來,他不再輕視兩人,手中的長槍揮舞得愈發淩厲。
長槍與鐵鞭、長槍與長槍的碰撞聲此起彼伏,火花四濺,震得周圍的士兵耳膜生疼。
周泰的手臂早已痠麻不堪,每一次格擋都像是在透支最後一絲力氣,小腹的疼痛更是讓他冷汗直流。
但他知道,自己不能倒下,隻要多堅持一刻,濟陰城就多一分希望。
蔣欽的肩膀也在不斷滲血,鐵鞭的重量彷彿越來越沉,每一次揮舞都讓他的傷口劇痛難忍。
但他看著周泰的身影,心中的信念愈發堅定——他不能讓周泰獨自奮戰,更不能讓濟陰城落入袁軍手中。
三人在缺口處激戰不休,鮮血染紅了他們的甲冑,也染紅了腳下的土地。
周圍的袁軍與守軍都停下了戰鬥,紛紛看向戰場中央,眼中滿是震驚與敬畏。
蔣奇看著眼前的兩人,心中也漸漸升起了一絲敬佩。
他沒想到,周泰與蔣欽在如此狼狽的情況下,竟還能爆發出如此強大的戰鬥力。
但敬佩歸敬佩,他絕不會手下留情——他的任務,是突破缺口,拿下濟陰城。
「既然你們冥頑不靈,那就休怪我手下無情了!」
蔣奇大喝一聲,手中的長槍突然加快速度,槍尖如暴雨般刺向周泰與蔣欽。
他的攻勢越來越淩厲,越來越瘋狂,顯然是打算速戰速決。
周泰與蔣欽的防線漸漸被突破,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,鮮血順著傷口往下流,滴在地上,形成一條蜿蜒的血路。
他們的動作越來越遲緩,氣息也越來越急促,但他們依舊沒有放棄,依舊在拚儘全力抵擋著蔣奇的攻勢。
「堅持住!」
周泰對著蔣欽大喊,聲音帶著幾分沙啞,「隻要我們再堅持一會兒,夏侯德就會帶著援軍趕來!」
蔣欽點了點頭,他咬緊牙關,再次舉起鐵鞭,擋住了蔣奇的又一次進攻。
他知道,他們已經沒有退路了,唯有堅持,纔有希望。
蔣奇看著兩人,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。
他沒想到,這兩人竟如此難纏。
他深吸一口氣,猛地將長槍舉過頭頂,槍身上的花紋在日光下閃爍著詭異的光芒。「既然你們這麼想找死,那我就成全你們!」
話音未落,蔣奇便將全身的力氣灌注在長槍上,猛地朝著周泰與蔣欽刺去。
這一槍,凝聚了他所有的力量,帶著毀天滅地之勢,直逼兩人的要害。
周泰與蔣欽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決絕。
他們知道,這是蔣奇的最後一擊,也是他們最後的機會。
兩人同時大喝一聲,將手中的兵器舉過頭頂,拚儘最後一絲力氣,朝著蔣奇的長槍擋去。
「鐺——」
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缺口處響起,兩柄兵器與長槍相撞,巨大的衝擊力讓周圍的士兵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。
周泰與蔣欽隻覺得手臂一陣劇痛,兵器險些脫手,他們踉蹌著後退幾步,一口鮮血終於忍不住噴了出來。
蔣奇也被這股反作用力震得連連後退,他看著手中的長槍,槍杆上竟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。
他盯著周泰與蔣欽,眼中滿是震驚——這兩人,竟能接下自己的全力一擊。
就在這時,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城頭傳來,緊接著,夏侯德的聲音響起:「周泰將軍、蔣欽將軍,援軍到了!」
周泰與蔣欽聞言,心中一喜,他們抬頭望去,隻見夏侯德帶著一隊士兵從城頭衝了下來,朝著缺口處趕來。
蔣奇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,他知道,自己已經失去了最佳的進攻機會。
若是再繼續纏鬥下去,等夏侯德的援軍趕到,自己恐怕就要陷入重圍。
「今日暫且饒你們一命!」
蔣奇咬了咬牙,對著周泰與蔣欽冷哼一聲,「下次再見麵,我定要取你們的狗命!」
說完,他便轉身,朝著缺口處的袁軍士兵大喊:「撤!」
袁軍士兵聞言,紛紛轉身,朝著城外退去。
蔣奇也跟著轉身,快步離開了缺口處,隻留下滿地的屍體與血跡,還有疲憊不堪的周泰與蔣欽。
周泰看著蔣奇離去的背影,終於支撐不住,癱倒在地。
他喘著粗氣,看著身邊的蔣欽,嘴角勾起一抹虛弱的笑容:「我們……守住了。」
蔣欽也癱倒在地,他點了點頭,聲音帶著幾分沙啞:「是啊,我們守住了。」
夏侯德帶著援軍趕到,看到癱倒在地的兩人,連忙上前攙扶:「周泰將軍、蔣欽將軍,你們沒事吧?」
周泰搖了搖頭,他看著夏侯德,眼中滿是欣慰:「多虧了你及時趕來,不然我們今日怕是真的要栽在這裡了。」
夏侯德連忙擺手:「將軍說笑了,若不是你們拚死抵擋,濟陰城恐怕早已落入袁軍手中。你們纔是濟陰城的功臣。」
說著,夏侯德對著身後的士兵揮了揮手:「快,把兩位將軍抬下去,讓軍醫好好診治!」
士兵們連忙上前,小心翼翼地將周泰與蔣欽抬了起來,朝著營中走去。
周泰躺在擔架上,看著城頭飄揚的旗幟,心中滿是感慨——這場戰鬥,他們贏了,但他知道,這隻是開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