濟陰城頭的血痂被風掀起,黏在守將夏侯德的甲冑上。
他雙手拄著斷刀,刀刃卡在磚縫裡,成了支撐身體的最後支點。
視線早已被汗水與血水模糊,每一次眨眼,都能看到城樓下密密麻麻的袁軍蟻附而上,城牆缺口處的喊殺聲像潮水般湧來,撞得他耳膜嗡嗡作響。
「將軍!缺口又被撕開半丈!」
親兵的嘶吼帶著哭腔,話音未落,一支羽箭便穿透了他的咽喉,鮮血噴濺在夏侯德的臉上。
夏侯德猛地抬頭,看到三個袁軍士兵踩著親兵的屍體爬上城頭,手中的長矛直刺而來。
他拚儘全力揮起斷刀,刀刃劃過其中一人的脖頸,卻被另外兩人的長矛抵住了肩膀。
甲冑應聲開裂,劇痛順著肩膀蔓延至全身,夏侯德踉蹌著後退,後背重重撞在殘破的女牆上,再也挪不動半步。
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,曾經能舉起百斤重斧的手臂,此刻卻連握緊斷刀都要耗儘全身力氣。
城牆上的守軍早已不足千人,一半以上的人被湧入城中的袁軍逼入街巷,巷戰的慘叫與兵器碰撞聲從城下傳來,像一把把尖刀,剜著他的心。
「濟陰城…要破了嗎?」
夏侯德喃喃自語,眼中的光芒漸漸黯淡下去。
就在這時,一道粗獷的身影踏上了城頭。
蔣渠義踩著滿地屍骸,手中的長刀還在滴著血,他的目光像獵鷹般鎖定了夏侯德,眼中滿是火熱的光芒。
在他看來,夏侯德的人頭就是軍功簿上最耀眼的一筆,隻要斬下這顆頭顱,他就能在袁軍中步步高昇。
「夏侯德,你的死期到了!」
蔣渠義大喝一聲,舉起長刀,朝著夏侯德的頭顱劈去。
夏侯德閉上雙眼,準備接受死亡的降臨。
然而,就在長刀即將落在他頭上的瞬間,兩聲震耳欲聾的大喊突然響徹城頭:
「周泰周幼平在此!」
「蔣欽蔣公奕在此!」
伴隨著喊聲,數不清的曹軍士兵從城牆下的隱蔽處衝了出來,他們手持長槍,腰挎彎刀,像一股洶湧的洪流,朝著城頭上的袁軍殺去。
為首的兩人,一人麵色黝黑,肌肉虯結,手中的長槍舞得密不透風,所到之處,袁軍士兵紛紛倒地;
另一人麵容剛毅,眼神銳利,彎刀在他手中彷彿有了生命,每一次揮舞,都能帶起一片血花。
他們正是曹操麾下的猛將周泰與蔣欽。
城頭上的袁軍被這突如其來的援軍打了個措手不及,原本囂張的氣焰瞬間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驚慌與恐懼。
周泰與蔣欽率軍一路衝殺,袁軍士兵根本無法抵擋,紛紛後退。
蔣渠義看著自己即將到手的軍功被攪黃,又看到自己的士兵被打得節節敗退,頓時怒不可遏。
「哪裡來的野路子,也敢壞老子的好事!」
他大罵一聲,調轉馬頭,揮舞著長刀,朝著周泰與蔣欽衝去。
周泰見蔣渠義衝來,毫不畏懼,手中的長槍一抖,槍尖直刺蔣渠義的麵門。
蔣渠義連忙揮刀格擋,「當」的一聲,長刀與長槍碰撞在一起,火星四濺。
蔣欽趁機從側麵發起攻擊,彎刀朝著蔣渠義的腰間砍去。
蔣渠義腹背受敵,隻能勉強應對,他一邊抵擋著兩人的攻擊,一邊大罵:「兩個鼠輩,有種單挑!」
周泰冷笑一聲:「對付你這種敗類,何須單挑!」
說罷,他加大了手中的力度,長槍如毒蛇出洞,不斷朝著蔣渠義的要害刺去。
蔣欽也配合默契,彎刀始終圍繞著蔣渠義的周身旋轉,尋找著進攻的機會。
蔣渠義漸漸體力不支,身上的鎧甲被劃出了好幾道口子,鮮血不斷滲出。
他知道再這樣下去,自己遲早會喪命於此,於是找準一個空隙,猛地一個翻滾,從城頭逃了下去。
城下,蔣奇、韓猛與沮授正站在高處,看著城頭上的戰況。
原本他們以為濟陰城已是囊中之物,隻需等待蔣渠義斬下夏侯德的頭顱,這場攻城戰便宣告結束。
可誰也沒想到,竟然會突然冒出一支曹軍援軍,而且戰鬥力如此強悍,不僅將城頭上的袁軍打退,還差點斬殺了蔣渠義。
蔣奇瞪大了眼睛,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情:「這…這是哪來的援軍?濟陰城周圍的曹軍不是都被我們牽製住了嗎?」
他轉頭看向身旁的韓猛,希望能從他口中得到答案。
韓猛也是一臉茫然,他搖了搖頭:「不知道啊,我們之前探查過,濟陰城附近根本沒有曹軍的援軍。這支部隊就像憑空冒出來的一樣。」
沮授手中的羽扇停在了半空中,他的眉頭緊緊皺起,眼中閃過一絲疑惑與警惕。
他低頭思索著,腦海中不斷回憶著之前的部署。
為了拿下濟陰城,他已經派人牽製住了濟陰城周圍所有的曹軍部隊,按道理來說,不可能有援軍出現。
可眼前的情況卻打破了他的計劃,這支部隊的出現,不僅打亂了他拿下濟陰城的節奏,還可能影響到後續閃擊陳留的計劃。
「難道是曹操的伏兵?」
沮授喃喃自語,眼中的疑惑更甚。
他抬頭看向城頭上的周泰與蔣欽,試圖從他們的鎧甲和旗幟上找到一些線索。
可兩人身上的鎧甲並沒有明顯的標識,旗幟也是普通的曹軍旗幟,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。
城頭上,周泰與蔣欽已經率軍控製了局勢。
周泰走到夏侯德身邊,伸手將他扶起:「夏侯將軍,你沒事吧?」
夏侯德看著周泰,眼中滿是感激:「多謝周將軍與蔣將軍及時趕到,否則濟陰城今日恐怕就要落入袁軍之手了。」
蔣欽擺了擺手:「夏侯將軍客氣了,我等奉曹仁將軍令,星夜馳騁,就是為了等待袁軍攻城疲憊之際,給他們一個措手不及。」
原來,賈詡和荀彧聽到袁軍會率軍猛烈攻打濟陰城。
於是讓周泰與蔣欽率領一支精銳部隊,來到了不要先著急,先隱蔽在濟陰城附近,等待最佳的出擊時機。
城下的沮授看著城頭上的情景,心中漸漸冷靜下來。
他知道,現在不是疑惑的時候,必須儘快想出應對之策。
如果不能儘快解決這支援軍,不僅濟陰城拿不下來,還可能被曹軍反咬一口。
他轉頭看向蔣奇與韓猛,沉聲道:「蔣將軍、韓將軍,看來我們低估了曹操的實力。現在情況有變,我們必須改變策略。」
蔣奇連忙問道:「先生有何妙計?」
沮授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:「這支援軍雖然強悍,但人數必然不多。我們可以集中兵力,再次攻城,同時派人繞到援軍的後方,切斷他們的退路。
隻要將他們困在城頭上,時間一長,他們必然會糧草耗儘,不戰自敗。」
韓猛點了點頭:「先生所言極是,末將這就去安排!」
蔣奇也說道:「我這就去召集士兵,準備再次攻城!」
看著蔣奇與韓猛離去的背影,沮授再次看向城頭上的周泰與蔣欽,眼中閃過一絲冷意。
他知道,這場攻城戰已經變得更加艱難,但他絕不會輕易放棄。
濟陰城是他在亂世中打出名堂的第一步,無論遇到多大的困難,他都要拿下這座城池。
城頭上,周泰與蔣欽也意識到了危險。
他們看著城下重新集結的袁軍,知道一場更加激烈的戰鬥即將來臨。
周泰握緊了手中的長槍,對身邊的士兵們大喊:「弟兄們,袁軍還不死心,接下來的戰鬥會更加艱難。但我們絕不能退縮,隻要我們守住城頭,濟陰城就不會落入敵人之手!」
士兵們齊聲大喊:「守住城頭!守住濟陰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