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矇矇亮,中軍大帳外的刁鬥聲還未散儘,帳內已擠滿了將領。
曹操披著一件玄色錦袍,手指在案幾上的地圖上輕輕滑動,目光卻落在帳下斥候身上。
「東門和南門都有呂布軍的動靜?」
曹操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,「具體有多少人馬?可有看到呂布本人?」
斥候單膝跪地,聲音洪亮:「回主公,東門約有三千人馬,打著張遼的旗號;南門兵力稍少,不足兩千,旗號上領兵的是甘寧。
兩處兵馬都隻是在城上列陣,並未有所動作。末將仔細探查,沒看到呂布的『飛將』大旗,也沒見到呂布的身影。」
曹操聞言,嘴角微微上揚。
他抬手示意斥候退下,轉頭看向帳中眾將:「呂布的主力果然還在徐州城內,看來昨日奉孝的顧慮並非虛言。他分兵東門和南門,無非是想分散我軍兵力,卻不知這恰恰暴露了他不敢輕易出城的膽怯。」
帳內將領們紛紛點頭。
夏侯惇按捺不住,上前一步抱拳道:「主公,既然呂布的兵力已分散,末將請求今日再攻西門!昨日被張飛僥幸擊退,今日定要拿下城門,活捉那黑廝!」
夏侯淵也跟著附和:「兄長說得對!末將願與兄長一同前往,再帶五千精兵,定能攻破西門!」
曹操沉吟片刻,目光掃過帳中將領,最終落在夏侯惇、夏侯淵、於禁和樂進身上:「好!就依你們所言。夏侯惇、夏侯淵為主將,於禁、樂進為副將,依舊領兵攻西門。記住,今日隻許勝,不許敗!」
「末將領命!」
四人齊聲應和,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大帳,帳外很快傳來整隊的號角聲。
我站在帳角,看著眾將領離去的背影,心中卻泛起一陣莫名的不安。
昨日郭嘉隻顧慮呂布在徐州城內設伏,可我總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。
曆史上曹操征徐州時,呂布曾趁虛襲取兗州,若這段曆史重演,今日徐州城內的「呂布軍」,恐怕隻是疑兵。
「主公,」
我上前一步,躬身道,「末將請命,前往北門巡查。」
曹操愣了一下,隨即問道:「北門由關羽鎮守,徐晃已領兵在城下牽製,你去北門做什麼?」
「末將昨日聽聞北門的曹軍並未全力攻城,心中有些疑慮。」
我斟酌著措辭,不敢直接提及曆史,「想過去看看關羽的佈防,也與徐晃商議一下攻城策略,免得他那邊出了差錯。」
曹操思索片刻,點了點頭:「也好。你帶上太史慈、管亥、陳到,再讓徐晃配合你。若有任何情況,立刻回報。」
「末將領命!」
我心中一喜,連忙躬身謝恩,轉身快步走出大帳。
剛出帳門,就聽到西門方向傳來震天的喊殺聲。
「殺啊——!」「攻破西門!活捉張飛!」的呐喊聲順著風飄過來,夾雜著兵器碰撞的脆響和士兵的慘叫。
我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,腳步也不由得加快了幾分。
「少羽,怎麼了?」
太史慈跟在我身邊,見我神色急切,忍不住問道。
「我總覺得不對勁。」
我一邊走,一邊壓低聲音,「昨日郭嘉沒看到呂布,今日斥候也隻看到張遼和甘寧的兵馬,可呂布麾下最精銳的騎兵呢?還有呂布本人呢,怎麼也沒動靜?」
管亥握著手中的大斧,甕聲甕氣地說:「少主是擔心呂布耍花招?要不咱們直接帶兵殺進北門,把關羽抓起來問個清楚!」
「不可。」
我搖了搖頭,「關羽忠義,不會輕易投降。咱們先去徐晃那裡,看看北門的情況再說。」
陳到沉默地跟在一旁,手按在腰間的佩劍上,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。
他雖不多言,卻時刻保持著戒備,顯然也察覺到了空氣中的異樣。
我們四人快馬加鞭,不到半個時辰就趕到了北門。
遠遠就看到徐晃的兵馬在城下列陣,卻沒有攻城的跡象。
徐晃正站在陣前,手持大斧,目光盯著城頭,見我們到來,連忙催馬迎了上來。
「少主,你怎麼來了?」
徐晃臉上帶著疑惑,「西門那邊已經開打了,主公讓你過來有什麼吩咐?」
「我是來問關羽一件事。」
我勒住馬,指著城頭,「公明,你先讓士兵退後些,我要和關羽對話。」
徐晃雖不解,卻還是點了點頭,下令讓士兵往後退了五十步。
我轉頭對管亥說:「你去城下,叫關羽上城頭答話。就說我有要事相問。」
管亥應了一聲,催馬來到城下,朝著城頭大喊:「城上的人聽著!我家少羽將軍有要事找關雲長將軍,快讓他出來答話!」
城頭上的守軍見是曹軍將領喊話,頓時緊張起來,紛紛舉起弓箭對準管亥。
片刻後,一個沉穩的聲音傳來:「休得喧嘩!」
我抬頭望去,隻見城頭的女牆後走出一道身影。
那人身高九尺,麵若重棗,唇若塗脂,一雙丹鳳眼微微眯起,手中握著一把青龍偃月刀,正是關羽。
他身上的綠袍雖然沾了些塵土,卻依舊挺拔如鬆,目光掃過城下,最終落在我身上。
「少羽何事?」
關羽的聲音洪亮,帶著一絲疏離,卻依舊保持著禮數。
我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中的急切,大聲問道:「雲長將軍,我隻問一件事情,你務必如實回答——呂奉先去了兗州對嗎!」
話音剛落,我清楚地看到關羽的身體僵了一下。
他那雙丹鳳眼猛地睜大,眼中閃過一絲慌亂,握著青龍偃月刀的手不自覺地收緊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。
雖然這慌亂隻持續了一瞬間,很快就被他掩飾過去,可還是被我看得一清二楚。
城頭上瞬間陷入了沉默。
守軍們麵麵相覷,顯然也沒想到我會問出這樣的問題。
關羽盯著我,嘴唇動了動,似乎想說什麼,卻又遲遲沒有開口。
我心中一沉——果然如此!
呂布根本不在徐州城內,他趁著曹操大軍圍攻徐州的機會,已經偷偷率領精銳去偷襲兗州了!
昨日東門和南門的兵馬,不過是打著張遼和甘寧旗號的疑兵,目的就是為了穩住曹操,拖延時間。
「雲長將軍,」
我再次開口,聲音帶著一絲急切,「兗州是我主的根基,若呂布真的去了兗州,曹操大軍必然軍心大亂。你若還念及我主與劉備的討董情義,就該如實相告!」
關羽的臉色變幻不定,他看著我,又看了看城下的曹軍陣列,最終緩緩開口:「少羽,你休要胡言亂語。奉先將軍一直在徐州城內,何來去兗州之說?」
可他的聲音已經沒有了之前的沉穩,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我知道,他在撒謊。
徐晃站在一旁,也聽出了不對勁,連忙問道:「少主,你說呂布去了兗州?這是真的嗎?」
「十有**是真的。」
我轉頭對徐晃說,「公明,你立刻派人去兗州方向探查,務必確認呂布的動向。我留在北門,繼續盯著關羽,看看能不能從他口中套出更多訊息。」
徐晃臉色一變,立刻點頭:「好!我這就派斥候去!」
說罷,他轉身快步離去,一邊走一邊下令,顯然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。
我再次抬頭看向城頭的關羽,他依舊握著青龍偃月刀,目光卻有些閃躲。
我知道,再追問下去,關羽也不會輕易鬆口。但我已經得到了想要的答案——曆史,果然在重演。
接下來,就看曹操能不能及時醒悟,回師救援兗州了。
西門的喊殺聲還在繼續,可我心中的不安卻漸漸被一種緊迫感取代。
若不能儘快讓曹操撤軍,等到兗州失守的訊息傳來,大軍必然不戰自亂,到時候彆說拿下徐州,恐怕連退回兗州都成問題。
「雲長將軍,」
我最後看了關羽一眼,大聲道,「我知道你有苦衷。但我還是要勸你一句,識時務者為俊傑。呂布反複無常,並非可靠的盟友,你若繼續跟著劉備,幫助呂布,劉備最終隻會落得個身敗名裂的下場!」
關羽的身體晃了晃,卻依舊沒有說話,隻是轉身緩緩走下了城頭。
城頭上的守軍再次舉起弓箭,氣氛又變得緊張起來。
我歎了口氣,轉頭對太史慈、管亥和陳到說:「咱們先回徐晃的營寨,等斥候的訊息。一旦確認呂布在兗州,咱們必須立刻想辦法讓主公撤軍。」
三人齊聲應和,跟著我朝著徐晃的營寨走去。
風從兗州方向吹來,帶著一絲涼意,我心中暗暗祈禱——希望一切還來得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