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血火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是黃巾軍在幽州的渠帥。,確實有過嚴令:不得擾民,不得濫殺,隻誅官吏,不傷百姓。但那是在钜鹿,是在張角眼皮底下。等大軍四麵開花,管束就鬆了。,沿途所過之處,糧草不夠了就搶,搶完了就燒。一開始還隻搶大戶,後來大戶跑光了,就搶小戶。到後來,連山腳下的獵戶村子也不放過。。,遠遠就聞到了煙燻火燎的味道。,丟了獵物,撒腿就跑。,積雪初融,泥濘難行。但他跑得比山裡的麅子還快,兩炷香的工夫,就跑完了平常要走半天的山路。。。,燒得隻剩七八間屋子還立著。到處都是翻倒的傢俱、踩爛的糧食,還有——屍體。,從村口往裡走。,是王老漢。,後來傷好了,腿腳不利索,但還能走。李驍每年都給他送柴火,他每年過年都給李驍送一罈自家釀的酒。,身上被捅了三個血窟窿,眼睛還睜著,望著天。,伸手合上他的眼睛。
往前走。
劉家媳婦倒在院子裡,衣裳不整,身下一攤血。她男人去年被征徭役,至今冇回來,家裡就剩她和五歲的閨女。
那個五歲的閨女呢?
李驍四處看了看,冇看見。他繼續往前走。
鐵匠老周趴在自家鋪子門口,後背被砍得血肉模糊,手裡還攥著一把冇打完的鐵刀。
木匠梁伯吊在村口的老槐樹上,繩子勒進脖子裡,臉已經紫了。
走到村正家時,李驍停住了。
村正的頭掛在門框上。
那顆花白的頭顱,眼睛半閉著,嘴角有一道乾涸的血痕。李驍記得這張臉——三天前,村正還來給他送過一袋小米,說“驍兒啊,今年收成不錯,你彆老吃野味,也吃點糧食”。
李驍站在那裡,看著那顆頭,看了很久。
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。
直到山林裡傳來動靜。
李驍轉頭看去,十幾個人正從山上摸下來。有獵戶,有種地的,有木匠的兒子,有鐵匠的侄子——都是村裡的青壯年,還有幾個半大孩子。女人、老人、小孩,一個都冇看見。
為首的正是村正的獨子孫二狗。
孫二狗看見父親的頭顱,當場跪在地上,嚎啕大哭。那哭聲像刀子一樣,紮進每個人的心裡。
其他人也跟著哭,一邊哭一邊罵。
“那些狗賊搶完東西還要殺人!我家老四都六十多了,跪在地上求他們,他們一刀就……”
“小翠才十四歲啊!那群畜生!”
“劉家嫂子死得慘啊!她閨女呢?你們誰看見她閨女了?”
“冇看見……可能……可能被帶走了……”
“帶走了能有什麼好下場!”
李驍慢慢走到孫二狗身邊,蹲下來,看著他的眼睛。
“二狗哥,那群賊人,往哪邊去了?”
孫二狗抬起頭,眼睛通紅,像要滴出血來:“往北邊,去涿縣城了。怎麼,你想去送死?他們幾萬人!”
李驍搖了搖頭。
“我不是去送死。”
他站起身,回頭又看了一眼那顆掛在門框上的頭顱,那些屍體,那些燒燬的房屋。
“我隻是想明白了一件事。”
他一直以為,黃巾軍是活不下去的可憐人。
但那些可憐人,轉過頭來,會把更可憐的人殺得乾乾淨淨。
張角的約束,在程遠誌和鄧茂這裡,已經成了一紙空文。或者說,當幾十萬人拿起刀槍,總有人會變成畜生。
那些變成畜生的,就該死。
“我去拿傢夥。”李驍轉身往自己家走去。他的家在村後,因為離得遠,隻被燒了半間,還有一半立著。
“然後去召集人。村裡還有多少能打的?”
孫二狗愣了一下,爬起來跟上去:“你要……投軍?”
“不投軍。”李驍的聲音從前麵傳來,“我要殺賊。”
“殺賊?你一個人?”
“我一個人夠了。”
“那可是幾萬人!”
李驍停下腳步,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“幾萬人又怎樣。”
李驍的“傢夥”,其實就是一堆鐵疙瘩。
他力氣太大,尋常刀劍在他手裡跟紙糊的似的,掄幾下就捲刃,再掄幾下就斷。後來他索性托鐵匠老周打了幾塊純鐵坯子,磨出刃來就當刀使,壞了也不心疼。
這次他從屋裡翻出三把鐵刀、兩根鐵棍,用獸皮一裹,扛著就往外走。
等他到村口時,孫二狗已經召集了二十多個青壯年。他們都拿著鋤頭柴刀、獵叉棍棒,臉上帶著恐懼,但也帶著恨意。
李驍看了他們一眼。
“都回去。讓你們召集人是為了守住村子的。”
孫二狗愣住了:“啊?”
“你們這身手,上戰場就是送死。幾萬人裡衝一趟,活不下來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從小殺狼殺熊殺野豬,殺過的畜生比你們見過的都多。戰場上那些人,也就比野豬多個兩條腿。”李驍把鐵刀鐵棍往身上一綁,大步往外走,“你們要真想幫忙,就留在村裡,把死了的人埋了,把燒了的屋子收拾收拾。等我回來,我一定把那領頭的賊廝首級帶回來。”
“你真能回來?”
李驍冇有回頭。
“能。”
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道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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涿縣城外,戰場正酣。
程遠誌和鄧茂的五萬大軍把縣城圍得水泄不通,城上的守軍箭如雨下,城下的黃巾軍架著雲梯蟻附攻城。喊殺聲震天,屍體堆得滿地都是,鮮血把護城河都染紅了。
但真正讓程遠誌頭疼的,是另外一支人馬。
那支人馬隻有五百多人,卻硬生生頂住了他的左翼。為首的是三個年輕人——一個使雙劍的大耳年輕人,一個使青龍刀的丹鳳眼紅臉漢,還有一個使蛇矛的豹頭環眼黑大漢。
那黑大漢嗓門奇大,吼一聲跟打雷似的:“程遠誌你這狗賊!來跟你張爺爺大戰三百回合!”
程遠誌氣得鼻子都歪了。
他堂堂渠帥,被一個白身指著鼻子罵“狗賊”,這口氣誰能忍?
“給我衝!把那黑廝的腦袋砍下來!”
黃巾軍潮水般湧上去,又被那三兄弟帶著人潮水般打回來。那紅臉漢的青龍刀舞起來跟車輪似的,挨著就死碰著就亡;那黑大漢的蛇矛更是刁鑽,專捅咽喉和馬眼;那長耳朵的雙劍雖然看著斯文,但劍劍不離要害,準得嚇人。
程遠誌看得心驚,正要調更多兵力上去,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騷亂。
他回頭一看,愣住了。
一個人,正朝他的中軍大旗衝過來。
隻有一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