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魏帳謀深，吳港風緊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簷角的冰棱剛化了一半，又被夜風凍成了透明的錐子。曹操踩著廊下的積水走進書房時，郭嘉正趴在案上翻竹簡，燭火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，像隻縮成一團的貓。“奉孝，地上涼。”曹操把狐裘往他身上一蓋，案上的青銅爵還剩半杯酒，泛著琥珀色的光，“又喝了？”，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：“主公來得正好，剛翻到袁紹的糧草賬冊——上一世他在烏巢囤了十萬石糧，這一世竟分了一半去黎陽，倒是學精了。”，指尖劃過“黎陽”二字，墨痕還新：“他是怕咱們再燒烏巢。”上一世的官渡之戰，一把火燒掉了袁紹的底氣，這一世對方顯然多了防備，“看來陳琳的檄文冇白寫，把他的疑心病勾出來了。”“檄文裡罵他‘苛待河北百姓’，可比罵‘謀逆’管用多了。”郭嘉笑著往嘴裡塞了顆蜜餞，“昨兒個收到訊息，常山那邊的鄉紳都在罵袁紹收糧太狠，反倒有人念起主公您減免賦稅的好。”：“少得意。袁紹雖疑，顏良、文醜還在，這倆人是硬骨頭，不好啃。”他走到沙盤前，抓起代表顏良的黑棋，“上一世用雲長斬了他，這一世不能再走老路——雲長現在是劉備的人，沾了這因果，將來荊州那邊更難處置。”，指著沙盤上的“白馬”：“主公想讓張遼去？”“張遼夠穩。”曹操把黑棋放回原位，“讓他帶三千人去白馬，隻守不戰，耗著顏良。再讓徐晃帶五千人繞到黎陽，不用真打，就圍著糧囤轉悠，嚇唬嚇唬守將——袁紹這人，見不得糧草受威脅，保準調顏良回防。”，忽然想起什麼，從袖袋裡摸出個小瓷瓶：“這是華佗新配的潤肺膏，你每日吃一勺，彆等咳起來再後悔。”，裡頭的膏體黏糊糊的：“主公現在比我娘還囉嗦。”嘴上抱怨著，卻乖乖揣進懷裡——上一世咳得撕心裂肺時，總想起曹操遞來的湯藥，那時才明白，這糙漢子的關心，藏得比誰都深。，發出“沙沙”的響。曹操望著沙盤上的“許都”，忽然低聲道：“奉孝，你說這一世，咱們不挾天子，行不行？”，隨即笑了：“主公是怕荀彧再……”“他捧著空食盒死在雪地裡的模樣，我總忘不了。”曹操的指尖在“漢”字旗上碾過，“上一世覺得‘奉天子’是捷徑，後來才明白，那是條捆著鎖鏈的路，掙不開，也走不遠。”，撿了枚白棋放在“許都”旁邊：“那就讓天子‘親政’——把那些老臣都召回來，讓他們輔佐，主公您專心打仗。贏了，功勞是天子的；輸了，過錯是老臣的。既全了名聲，又落得自在。”“劈啪”爆了個火星，照亮曹操眼裡的光。他抓起那枚白棋，在掌心掂了掂：“這招比‘挾天子’陰多了……我喜歡。”
江東的柴桑港，潮水退得正急，露出灘塗上密密麻麻的貝殼。呂蒙蹲在船板上，用小刀把貝殼剖成兩半，磨得邊緣發亮——這些貝殼串起來能當哨子，比銅哨輕便，吹起來像海鳥叫，適合夜襲時用。
“將軍，成都來的細作回信了。”馬忠踩著濕滑的船板過來，手裡的紙條還帶著水汽，“糜芳在糧庫天天覈對賬目，傅士仁在葭萌關把商戶稅冊抄了三遍，聽說還跟副將賭咒，說再也不貪墨了。”
呂蒙把磨好的貝殼扔進竹筐，“嘩啦”一聲響：“他們不是變好，是怕了。”他想起上一世策反傅士仁時，對方摸著金條的手都在抖，嘴裡卻罵著“關羽那紅臉賊”，“人啊，隻有怕到骨子裡，纔會學著老實。”
馬忠撓撓頭：“那咱們還送綢緞嗎？細作說，趙雲把荊州的烽火台加了一倍，沿江的守軍換了大半，都是從蜀地調來的老兵，油鹽不進。”
“送，怎麼不送？”呂蒙從艙裡拖出個木箱，開啟一看，裡頭是整匹的雲錦，“但不是給傅士仁，是給趙雲的副將廖化。聽說廖化的老孃病了，送兩匹錦緞讓他給老孃做壽衣，再附封信，說‘江東醫者善治老疾，若有需要，隨時過江’。”
馬忠眼睛瞪得溜圓：“將軍，這不是……”
“是示好，也是提醒。”呂蒙合上箱子，眼裡閃著冷光，“廖化是關羽的舊部，忠是忠，但孝順是軟肋。咱們不逼他反，就給他心裡種顆草——知道江東能幫他老孃，將來真到了要緊關頭，他至少不會第一個動手。”
江風帶著魚腥味撲過來，吹得船帆“鼓鼓”作響。呂蒙望著對岸的荊州城樓，城頭上的“趙”字旗在風中獵獵——趙雲比關羽難對付多了，那白袍將軍看著溫和，眼裡的警惕卻像藏在鞘裡的劍，稍一動就會出鞘。
“對了，讓細作查查，趙雲的夫人喜歡什麼。”呂蒙忽然道，“聽說他夫人是桂陽人，愛吃檳榔，讓人往荊州送兩筐，就說是‘江東漁民采的，不值錢，給夫人解悶’。”
馬忠咋舌：“將軍，這也太……”
“太婆婆媽媽？”呂蒙笑了，撿起枚貝殼吹了聲，哨音清越，像極了上一世白衣渡江時，江麵上掠過的夜鳥，“上一世咱們輸在太急，以為拿下荊州就贏了，結果呢？夷陵一把火燒掉七百裡，孫權在武昌宮哭了三天三夜。”
他把貝殼扔給馬忠：“記住，打仗靠的是刀，守天下靠的是心。荊州的城牆再厚，人心要是散了，遲早是彆人的。咱們這一世不搶，就圍著他轉，讓他覺得江東是朋友，等他鬆懈了……”
哨音再次響起，驚飛了灘塗上的水鳥。馬忠望著呂蒙的側臉，忽然覺得這將軍比上一世深沉多了——那些刻在骨子裡的狠，都藏在了溫和的算計裡，像這江底的暗流，看著平靜，底下卻能掀翻大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