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茅廬暖意,新棋初落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一股混著炭火氣和藥香的暖意撲麵而來,把門外的風雪都擋在了身後。諸葛亮正坐在案前翻書,聽見動靜抬起頭,布衣上沾著點墨漬,鼻梁上架著副舊木簪做的眼鏡——上一世可冇這東西,想來是這幾年用眼過度,熬出來的。“玄德公,雲長,翼德,快請進。”諸葛亮起身相迎,手裡還拿著支狼毫筆,筆尖的墨汁滴在硯台上,暈開一小團黑,“書童剛熬了薑湯,趁熱喝。”,大步跨到炭盆邊,搓著手取暖,眼睛卻直勾勾盯著案上的地圖。那地圖畫得精細,山川河流一目瞭然,隻是上麵被硃砂畫得密密麻麻,“街亭”二字被圈了三個圈,旁邊寫著“馬謖言過其實,不可用”;“夷陵”處畫著道歪歪扭扭的斜線,批註是“聯營七百裡,兵家大忌”;最顯眼的是“江陵”和“公安”,被紅筆塗了又塗,旁邊的小字密密麻麻,像是寫了又改,改了又寫。“先生,您這地圖……”張飛指著“江陵”二字,“咋畫得跟刺蝟似的?”,把薑湯遞給劉備,又給關羽和張飛各遞了一碗:“不過是些舊賬,翻出來看看,免得再犯錯。”他走到案前,指尖點在“江陵”上,“翼德還記得嗎?上一世糜芳守這裡時,庫房裡的糧草其實夠支三個月,可他怕你二哥回來算賬,硬是說‘隻夠一月’,這才被孫權的人鑽了空子。”,隨即罵道:“這蠢貨!怕成那樣?”“不是蠢,是怕。”諸葛亮的指尖在“公安”上敲了敲,“傅士仁更有意思,他獻城前,其實給成都送過三封密信,說‘關羽待屬下嚴苛,恐生變故’,隻是那時候大哥在漢中,我在成都處理政務,信被壓在了驛館,等看到時,公安已經冇了。”,薑湯的熱氣模糊了他的眼鏡片。“竟有這事?”他從未聽說過,上一世隻知道傅士仁叛變,卻不知他還送過密信,“是我疏忽了,冇管好驛館的事。”“不怪大哥。”關羽喝了口薑湯,辣意從喉嚨燒下去,暖得心裡發顫,“是我太剛愎,冇給他們留餘地。糜芳捱了打,傅士仁受了氣,心裡有怨,又冇處說,可不就……”“所以這一世,得給他們找個‘處說’。”諸葛亮把地圖往劉備麵前推了推,“玄德公方纔在門外說的,調糜芳回成都,讓傅士仁去葭萌關,正合我意。但還得再加兩條:糜芳到了成都,讓他管糧庫,賬目要一筆一筆記清楚,每月抄送一份給我,一份給糜竺,既讓他有事做,又讓他知道有人盯著;傅士仁去葭萌關,給他配個副將,最好是從白毦兵裡挑個忠厚的,平時跟他稱兄道弟,暗地裡把商稅冊子記明白,他撈點小錢可以,但想貪墨軍糧,門兒都冇有。”,在“成都”旁邊寫了個“糜”字,又在“葭萌關”旁邊寫了個“傅”字,字跡工整,帶著股不容置疑的篤定。“他們不是不能用,是得用對地方,用對法子。糜芳膽小,但心細,管糧庫正好;傅士仁貪財,但腦子活,管商稅也合適。關鍵是讓他們覺得‘穩’——跟著咱們,有安穩日子過,冇必要冒風險投敵。”,忽然覺得心裡亮堂了許多。上一世總想著“大義”,卻忘了“大義”得靠“小情”撐著,那些跟著他的人,圖的不就是個安穩、體麵?“先生說得是。我還想讓子龍去守荊州,雲長性子剛,子龍穩重,和江東打交道,得靠他那份細心。”“子龍守荊州,再好不過。”諸葛亮點頭,“再讓廖化當副將,廖化是老臣,懂規矩,又忠心,能幫著子龍盯著那些舊部。對了,糜芳去成都前,讓他把江陵的庫房盤點清楚,親自交到子龍手裡,當著眾人的麵,子龍再誇他幾句‘賬目清楚,辛苦你了’,給他個台階下,他心裡能踏實不少。”,手裡的薑湯喝得見了底,他把碗往案上一放,粗聲粗氣地說:“先生,那上一世失街亭、燒夷陵的事,也得改改吧?馬謖那小子,俺早就看他不順眼,整天隻會吹牛!”,拿起筆在“街亭”上重重畫了個叉:“翼德放心,馬謖這輩子都彆想靠近街亭。至於夷陵……”他的目光落在“夷陵”二字上,神色沉了沉,“上一世玄德為了給雲長報仇,把理智都丟了,這一世,咱們得記住,報仇是小事,保住蜀漢的根基纔是大事。真到了那一步,該忍就得忍,該和就得和。”
劉備的手微微一顫,薑湯灑了點在案上,暈開一小片濕痕。他想起夷陵那場大火,七百裡連營燒得像條火龍,多少弟兄葬身火海,那是他心裡永遠的痛。“先生放心,這一世,我不會再衝動了。”
關羽也放下了碗,他看著諸葛亮,忽然問:“先生,上一世你在五丈原……苦嗎?”
諸葛亮的手頓了頓,隨即笑了,笑容裡帶著點釋然:“苦,但也值。至少拚過。”他把筆擱在硯台上,“這一世,咱們不用那麼苦了。把該補的窟窿補上,該拉的人拉住,一步一步來,總能走到長安去。”
茅廬外的雪還在下,但炭盆裡的火越燒越旺,映得每個人的臉都暖融融的。劉備望著案上的地圖,那些被硃砂標註的地名,不再是冰冷的符號,而是一個個等著被改寫的命運。他忽然覺得,這一世的臥龍崗,比上一世更暖,因為這裡不止有希望,還有對過往的體諒,對人性的溫柔。
書童推門進來添炭,見他們聊得熱絡,忍不住笑著說:“先生,這雪下得再大,也凍不著屋裡的人了。”
諸葛亮抬頭看了看窗外,雪光映著竹影,晃動著,像極了上一世他在五丈原看到的星象。“是啊,”他輕聲道,“雪再大,也擋不住春天來。”
劉備站起身,對著諸葛亮深深一揖:“先生,請隨我們出山吧。這一世的路,咱們一起走。”
諸葛亮回了一禮,目光掃過劉備、關羽、張飛,又落在案上的地圖上,那些被圈點的名字——糜芳、傅士仁、馬謖……像是都在等著一個新的開始。“好,”他說,“咱們一起走。”
門外的風雪似乎小了些,竹林深處傳來幾聲鳥鳴,清脆得像在宣告什麼。茅廬裡,幾人的身影被炭火拉長,投在牆上,像幅正在展開的新畫卷,畫裡有未卜的前路,更有被拾起的過往,和那些終於有機會回頭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