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嵩?
許楓一愣,正想親自去請,冇想到他自己來了。
不對勁。曹嵩早已不理政事,常年居家靜養,極少外出。更何況許昌變亂,向來無人會告知於他。
便是曹操、曹德,也不會驚擾老太爺。
許楓對這位長者始終心懷敬重——當年他與甘梅成婚,蔡琰入門為妾,皆是曹嵩親臨賀禮,受過他的敬茶。
因此他迅速走下高牆。
走近才發覺,賈詡立於一旁。
頓時瞭然:是這老頭兒把他請來的。
這小老頭,倒是有趣。
「阿翁,您怎的來了?」
「哎呀!」曹嵩拄著柺杖猛敲地麵,滿臉怒容,皺紋劇烈起伏,憤然道:「我早知宗族那些人對你心存不滿,卻冇料到他們竟敢如此放肆!」
「阿瞞竟縱容他們胡作非為,我絕不答應!逐風,你跟我走!」
曹嵩一把攥住許楓的手,拖著他往宮內走去,邊走邊數落:「等阿瞞回來,我定不饒他!誰敢欺你,就報與阿翁知道!一個都跑不了!」
「無論是夏侯家,還是曹家,誰都不能動你一根手指!你是我認定的好孩子!你的命,就是我的命……人活一世,底線不能丟!」
許楓聽著這番話,心頭五味雜陳。
兩年前初見曹嵩時,他還不曾如此,言談舉止皆有風範,也不似如今這般絮絮叨叨。
如今再看,老人斑增多了,言語也越發密集,雙目更顯昏昧。
唯有那一頭白鬚與髮絲泛著銀光,氣色反倒比往日好了些。
可終究,還是老了啊。
「逐風,莫怕,啊,阿翁為你做主,你不必懼怕,誰也不能欺你。」
許楓苦笑:「我並未受人欺淩。」
「無妨,無妨……等阿瞞歸來,我親自責罰他。」
曹嵩牽著許楓的手,一路行至宮門。
漢獻帝劉協此刻正坐在門檻上,渾身顫抖,宦官成叡已在旁勸慰良久,卻始終不見迴應。
天子麵色慘白,形同枯槁,直到看見許楓,才彷彿抓住了世間唯一可信之人。
「舅舅!」
劉協一把推開成叡,猛地撲進許楓懷中。
一個十五四歲的少年,尤其出身帝王之家,本當臨危不亂,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。
可他從未見過血。
更未見過——整整一日的殺戮。
此刻他已然神誌恍惚。宮牆上、廣場間,儘是手持屠刀長槍之人。
更有無數弓弩手列陣而立,目光如鷹,虎視眈眈。
「朕……險些就冇了性命。」
劉協死死抱住許楓的腰,鼻息抽動,滿臉驚怖,他真的怕了,徹徹底底地怕了。
曹嵩深施一禮,柺杖墜地,隨即伏身跪下,高聲奏道:「老臣有罪,致陛下受此驚擾,實乃我曹氏之過。令天子蒙羞遇險,遭奸佞脅迫,老臣惶恐萬狀!」
曹嵩曾任太尉,位列三公,身份尊貴無比,自有世家重臣之風度。
一番安撫之後,許楓下令清理宮苑,並遣將士直赴典客府,將楊氏全族拘捕入獄。
隨即昭告天下,公佈楊修謀逆之罪。
當他欲離去時,劉協卻不肯鬆手。
「舅舅。」
劉協緊攥許楓的手,「不,舅舅,如今我隻剩下你一個親人了!」
他眼中仍有餘悸未消,像一隻被囚禁已久的幼獸,滿心恐懼與戒備。
許楓將手掌輕輕覆在他頭頂,淡淡說道:「嗯,那你便要學會承受這份孤獨。你要學會稱『朕』,寡人之位,豈是輕易可居?」
「舅舅……」
劉協仍在低語,但眼神已漸漸沉入思索之中。
……
此時,劉備已在歸途,途中與他的二弟、三弟會合。
他馬不停蹄,立即折返!
所有心事都被他深埋心底,直至腐爛無聲。
神情倉皇,麵如死灰!
一路上,無論關羽還是張飛如何追問,他始終緘口不言。
直到遠離許昌,幾乎踏出兗州邊界,歷經一天一夜,他才終於恢復常態。
太險了。
從踏入許昌,到今日脫身。
他僅有一次機會。
就是這一次。
而他,抓住了。
這機會從何而來?是楊修……
楊修作亂,起兵抗曹,一步險棋,生死難料!贏,則榮華富貴,匡扶漢統;可即便成功,仍需爭天下。
難道許昌一安,天下便可太平?
絕無可能。劉備答應楊修之時,早已明白。
縱然他智計百出,眼光終究短淺。
如同當年司徒王允之輩。
善用權謀扭轉局勢,可下一步呢?
曹操若亡,又該如何應對袁紹、袁術、劉表、劉繇之流?如何麵對新興的孫伯符?
這些諸侯,哪一個不是高舉「扶漢」之名,實則圖謀帝王霸業!
「大哥,究竟發生了什麼!你為何瞞著我們!」
關羽與張飛皆焦急萬分。
這時,劉備猛然調轉馬頭,衝入林間,勒韁下馬。
奔至河邊,俯身掬水不斷拍打麵頰,又猛飲數口,許久之後,呼吸方漸平穩。
「二位賢弟。」
「大哥!」
張飛與關羽也連忙跪在一旁,心中焦急萬分,實在是急不可耐了。自大哥從許昌啟程以來,神情恍惚,舉止異常,莫非是出了什麼大事?
難道是在許昌城中受儘屈辱,以致心神失常?
「我……我險些就丟了性命。」
劉備聲音微顫,仍帶著餘悸地開口。
「大哥,莫非……莫非是曹操那奸賊想要加害於你!?」
「不,並非如此。此事牽涉極廣,一言難儘。總之,我們絕不能再寄人籬下,依附曹操麾下為官,必須另尋出路。」劉備深吸一口氣,繼而問道:「我臨行前囑咐你們屯兵積蓄力量,如今進展如何?」
「已有八千餘人,皆經嚴格操練,堪為精銳。」關羽輕撫長鬚,緩緩垂落,身披墨綠戰袍,神色凝重,雙目微眯。
「畢竟行事需隱秘,不可驚動曹操耳目,故而我們一邊悄然擴軍,一邊積攢財貨。此外,在小沛亦發掘了不少可用之才。」
這些時日,關羽傾注大量心力於練兵之上。
他的思路清晰:若兵力難以倍增,便當著力提升戰技與戰力。
軍中多為長槍兵與持刀校衛,戰鬥力不容小覷。
且戰馬充足,裝備齊整。
張飛咧嘴一笑,豪氣頓生:「早前還遇著一位馬商,聽聞是劉皇叔的部曲,竟主動低價售出大批良駒,說是助君討逆。咱們在小沛,百姓紛紛捐資助糧!」
說到此處,他猛地睜眼強調:「嘿,可別誤會!這些東西可不是搶來的,全是鄉民自願相贈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