服役?
這不是戰俘纔有的說法嗎?
況且何時連文人也要充役?即便不肯歸降,寧死不屈,關入牢中便是,何至於發配輜重營做苦力?!
「逐風,此事不妥!」曹操皺眉道,「我對先生仰慕已久,當年宛城之時便想與先生傾心交談。我知道張繡叛變與先生無關,不如即刻入我府中任職——」
「張繡反叛,全由他一手策劃。」許楓冷冷開口。
氣氛頓時凝固。
賈詡原本正欲客套幾句,卻被這一句戳中心事,進退不得,腰也彎不下,身也站不直,雙腿竟微微發抖。
完了……我怕是要遭殃。
「我知曉……但我明白。」曹操急忙接話。
他當然清楚張繡不過庸才,雖是其人下令反叛,真正運籌帷幄者,必是賈詡無疑。
「我明白那是各為其主,出謀劃策本屬應當。如今張繡已亡,先生自當脫身塵外。我若延攬先生入幕,有何不可?」
曹操望著賈詡,誠懇笑道:「我願請先生為軍師,不知意下如何?」
賈詡聞言,心頭一震!竟真能成為曹公帳下謀臣?
「真的可以嗎?」
曹操鄭重點頭:「自然可以。先生隨軍同行,隻需安心輔佐於我,我必厚待軍師,絕不相負。」
賈詡聽罷,想起這些日在輜重營的日子,不說別的,俸祿優厚,且日常所需俱全,幾乎無處花錢。
營地之中,衣食無憂。
他甚至比從前胖了些許。
至於建功立業……
在輜重營中,似乎同樣能成就功業,設計院每完成一幅圖紙,也是一份實打實的功勞。
若是隨主公征戰在外……
賈詡忽然想起了宛城那一役——若非許大人及時來援,率先擊潰了城外埋伏的一兩處營壘,恐怕敵軍早已合圍得手。
屆時營內諸位要員,怕是無人能夠脫身。
嗯……的確頗為凶險。
賈詡心頭一緊,原本那點想要「略微」懲戒許大人的念頭瞬間消散。追隨許大人,豈不更穩妥?
「在下現仍於輜重營效力,憑藉設計院之器械與所學,為主公繪製軍用圖誌。此等精細地圖,亦是在向許大人請教中逐步完善。」
賈詡恭敬言道:「也算是為主公儘一份心力,因此,還請容我在輜重營繼續任職。」
曹操聞言,不由得向後微仰,神情愕然。
嘖。
瘋了吧?
這都不願跟我出征?!
難道我如今已無招攬之能?
他竟開始懷疑起自身魅力來。況且,他也實在不好意思再從許楓身邊強奪人才——上回幾乎就把典韋給「弄丟」了。
「那……文和先生,日後若出兵征討,可否暫借你於逐風帳下聽用?」
「可以。」不等賈詡開口,許楓已然應允。
自然無妨,他對賈詡本就毫無牽掛。
賈詡心中頓時泛苦。
哎呀,我真是心如刀割。
怎麼別人都是珍寶般護著,輪到我便如此隨意?!
他輕嘆一聲,轉而指著地圖道:「主公請看,此處為淮水、汝南一帶的佈防詳圖,各方勢力犬牙交錯。然以主公用兵之智,逐個擊破不過是時間問題。」
他手指劃過兩條行軍路線,「此處乃入淮最佳路徑,攻占後可進駐這三縣休整。蛾賊活動範圍不出三十裡外。」
「依豹騎之精銳,無需久戰,數日之內便可使其聞風而降。其後還可招募鄉野豪傑,擴充兵力。」
賈詡寥寥數語,連作戰方略都已規劃妥當。
此戰更無需冗長動員,名正言順——本就是清剿盜匪。兵馬齊備,裝備精良,勝算極高!
曹操詫異地望向許楓,疑惑問道:「逐風,此舉究竟何意?」
許楓微笑答道:「淮、汝之地,有我為主公準備的一位護衛。當地蛾賊雖眾至萬人,但抵禦賊寇的義士之中,有一首領名為許褚,乃地方雄傑。」
「此人勇力超群,膂力驚人,性情忠直,堪稱萬夫不當之猛將。」
「此人,便是我答應獻予主公的虎將。往後,莫再總惦記典韋了。」
曹操一聽,頓時眉開眼笑!嘿!
哈哈!
「那……此人與典韋相較,如何?」
典韋也湊上前,滿臉躍躍欲試。
許楓道:「實力相當。」
「絕無可能!」典韋當場不服。
「他若來了,我定要與他比試一番!主公快些發兵,帶回來讓我見識見識!」
曹操嘴角微揚,滿麵欣然。
原來如此。
「許褚……」
……
此時。
揚州壽春城內。
雕樑畫棟,議事廳華美如宮闕,謀臣武將列席兩旁。
人人麵上含笑。
緣由正是袁術部將孫策,連克南方數郡,為袁術穩固了對揚州的掌控,自此可望秋收豐糧,再度積儲軍資。
這位昔日的大漢後將軍,最是深知糧秣之重。無糧則兵疲,無備則師亂,一切皆難以為繼。
此刻,袁術手中正握著一封書信。
也是他即將向群臣宣示之事。
「伯符,你且歸座,尚有一事需與眾卿共議。」袁術語氣和緩。
他相貌略顯粗鄙,年歲既增,皺紋橫生,體態臃腫,倒顯得幾分寬厚,唯那雙三角眼,平添幾分刻薄之相。
孫策則截然不同,正值英姿勃發之年,麵容峻厲,身姿挺拔,肩闊腰緊,渾身透著一股剛勁之力。
風度翩翩,尤其他眸中的銳氣,宛如搏殺四方的猛獸。
而此時,在武將行列之中,不少老將眼神閃爍,心緒難平。
他們似有隱憂,卻無法在朝堂之上直言其意,隻能將思慮深藏於胸。
袁術待孫策歸位後,方纔開口:「諸位,呂布遣使來書,約我於今年秋收之後、入冬之前共伐徐州,他則自青州出兵,攻取兗州。」
「此舉可令天子脫離困厄,爾等以為如何?」
此言一出,滿殿文武頓時譁然——呂布?!
此人不是去年剛遭大敗嗎?
然而即便如此,仍有諸多謀士點頭稱是,武將之中亦有人戰意湧動。
他們雖與曹軍屢有衝突,卻從未真正交鋒;但在多次對峙中已察覺,曹操麾下的虎豹騎無論輕重騎兵,皆已配備馬鐙,戰力大幅提升。
故而他們亦效法改進,鍛造新式裝備,如今已有數千騎兵換裝完畢,整體戰力煥然一新。
這時,謀士閻象率先出列。
此人目光淩厲,神情肅穆,年歲已高,聲音低沉如雷,緩緩道:「不可行!主公萬不可與呂布之流結盟。」
「為何?」
袁術斜倚在華貴寶座之上,姿態儼然如同天子臨朝,神色悠然,淡淡發問。
「呂布去年大敗!今歲所擁糧草兵馬,皆靠劫掠所得。他占據青州,實因青州內亂政弛,北海孔融徒有虛名,毫無治世之才,以致門戶洞開。如此之人,聲望極劣,若我軍貿然舉兵,恐招天下非議,反受其害。」
閻象環視諸謀臣,麵色凜然,語氣鏗鏘:「諸君皆為漢室臣子,豈願淪為叛逆之黨?」
此語落定,四下鴉雀無聲。
唯有袁術支頷而坐,立於高階之上,意味深長地望著閻象,低聲喃語:「莫非先生……以為我乃無知匹夫?若要師出有名,並非無解;況且,呂布言稱自有手段正名於天下。」
「且能設局令曹操潰敗。」
袁術眼中寒光乍現,慢條斯理地道:「先生既為我之謀主,何不為我籌謀良策?」
閻象臉色微凝,「主公已有定論?」
袁術朗聲一笑:「尚未也,我正欲請先生代為決斷。」
話雖如此,但他眼底那一抹壓迫之意,已然隱隱浮現。
閻象默然片刻,僅深深一拜,隨即退歸本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