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漢子攥緊拳頭,在原地來回踱了幾步,終於一咬牙追了上去。
餓得腸子打結的人,哪還顧得上琢磨凶吉?左右四鄰都動身了,他孤零零杵著圖個啥?大不了橫豎一死,臨死前飽餐一頓,總好過餓得兩眼翻白、連路都走不穩!
「二蛋!你打哪兒弄的這好東西?香得直衝腦門兒!」一名黃巾邊啃邊含糊道,隻掰下半個塞進嘴,另一半又小心遞迴去,「留著,留著……這年頭,一口糧食頂半條命啊。」
「李叔,您跟我還見外?」二蛋把饅頭往他懷裡一塞,催得急,「當年要不是您省下半塊麵餅救我,我早餓死半道上了,害得嫂子數落您三天!放心,饅頭堆成山,專為接大夥兒去吃的!快走快走——黃巾人山人海,慢一步,熱氣兒都冇得聞!」說完拽起李叔胳膊就要蹽。
「等等!」李叔一把攥住他手腕,聲音發顫,「二蛋,你說……那邊真能隨便拿?去了就有得吃?」他不敢信,世上哪有這種好事?
「我也說不大準,老王叨咕了一大堆,我就咂摸出一個理兒——這些饅頭真不是白給的,可圖的壓根兒不是咱們這幫人」,二蛋抓了抓後腦勺,臉有點發燙,自己也鬨不清來龍去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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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行,我跟你走一趟!你嫂子餓得直打晃,再弄不來吃食,怕是要癱在炕上了」,李叔牙關一咬,跟上二蛋就出了門。
類似的事兒,在好幾處營寨都冒了頭,但攏共也就百十號人,還冇攪起大亂子;火種卻已埋進乾柴堆裡,隻等風來,劈啪就燃。
「將軍,又一撥黃巾湧過來了!」一名兵卒正啃著熱騰騰的饅頭,含混不清地朝趙雲嚷。旁邊那人攥著根醃黃瓜,哢嚓一口脆響,滿嘴生津,直呼過癮。
「瞧見了。照舊,每人四隻饅頭——先前領過的,帶幾人來,便補幾隻。」趙雲話音沉穩,可這次悄悄減了一隻。頭回上門的,總得比後來者多捧一碗熱乎氣兒。
「真有吃的?老天開眼啊!」
「噎住了!水……快給口水!」
「將軍,這人是我引來的!」
「六隻饅頭?夠嚼巴一個月嘍!」
……
黃巾們頓時炸了鍋,猝不及防的飽足感撞得人暈頭轉向。冇人推讓,全往嘴裡猛塞——餓狠了的人,哪還顧得上傷胃傷身?手抖著、嘴鼓著,連嚼都來不及,就往下嚥。
「諸位鄉親,靜一靜!」趙雲踏前一步,聲音不高,卻壓住了嘈雜,「這些吃食,是專為你們備下的。詳情不必我多講,回去問帶你們來的人就是。吃完之後,往東往西,留或走,全憑自己拿主意。」
說完他便退了回去——此時此刻,話已點透,事自會滾著往前走,直到落進他預想的轍裡。
黃巾們立馬湊堆嘀咕起來:饅頭從哪來?為啥白送?更有人眼尖,瞥見將士正把一摞饅頭塞給引路人——不多不少,恰好等於他們帶來的數目。
那些靠拉人得了饅頭的,本來還想掖著瞞著,可趙雲當眾掀了蓋子,大夥兒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問,再裝傻充愣就太紮眼了。隻好硬著頭皮,把趙雲那番話翻來覆去複述一遍,雖添油加醋了些,主乾卻冇跑偏。
聽罷,旁人紛紛拍腿醒悟,臉上怨氣散得乾乾淨淨——真要殺他們,何苦費勁繞到城陽?扔在荒野餓死不更省事?黃巾再粗,這點彎彎繞也拎得清,分明是一場誤會。
也有腦子活絡的,早趁亂溜邊兒去了,撒腿就奔下一處營盤拉人。眼瞅著饅頭就那麼些,人卻越聚越多,再磨蹭下去,怕是連渣都撈不著。這等好事,過了這村冇這店!閒聊的少了,拔腿的多了,眨眼工夫,半數人都蹽了出去。
人越拉越多,個個拚儘力氣,連扯袖子拽胳膊的都有。兩撥人爭一個壯漢,差點動起手來,還是關羽橫刀一站:「再吵,誰也別想領!」才把火氣按住。
一人帶兩三個,像滾雪球似的瘋漲,轉眼就匯成黑壓壓一片,連蒸饃的大灶都快被催冒煙了。
北海周邊的黃巾幾乎掏空了,再想找人,就得往更遠的山溝溝裡鑽,勢頭這才漸漸緩了下來。
另一邊,管亥已安然回到黃巾渠帥營中。靠著兩匹戰馬暴斃換來的馬肉,他迅速攀上高位,重又披上渠帥袍子。
他在圈子裡走得極小心,暗中打探究竟是誰在背後驅使黃巾,可盯了許久,始終冇揪出蛛絲馬跡——壞心眼兒又不刻在額頭上。
「渠帥,北海那邊的兄弟正一股腦往那兒紮堆,聽說有人敞開了發乾糧,人人有份!咱要不要也過去瞧瞧?」報信的黃巾舔了舔乾裂的嘴唇,嗓子眼兒都快冒煙了。
「我得趕緊跟其他盟主碰個頭,這事太關鍵,不敢擅自拍板。」管亥眼皮一跳,臉上浮起恰到好處的錯愕——可他肚子裡早把這齣戲排演了三遍。此行壓根不是來商量的,就是奔著攪局去的:讓黃巾上下都記住他管亥的名字。所以前腳剛被推舉為渠帥,後腳他就悄悄吩咐親信盯緊北海方向,果然,風聲一動,機會就撞上門來。
「大哥您快去吧!聽說饅頭剛卸車就搶空了!」報信的小兵嗓音發顫,眼眶都急紅了,原以為能拔腿就衝呢。
「去,把弟兄們全喊齊,我轉個身就回來,別慌。」管亥一撩帳簾大步出門,直奔各路渠帥的營盤而去——這是趙雲他們早定下的套:請渠帥們親自走一趟,反正滿山遍野都是黃巾,誰敢硬搶?真動手就是捅馬蜂窩,當場被亂刀分屍。
「各位渠帥,北海那邊真有人發糧!底下兄弟餓得啃樹皮,都快坐不住了。要不咱一塊兒過去瞅瞅?真有吃的,順手捎幾袋回來也成。」管亥坐在營帳最末的矮凳上,語氣隨意,像在聊天氣。
「發糧?蒙誰呢?天上掉饃?」
「八成是真的,剛纔營門口一堆人嚷嚷,唾沫星子都飛到我臉上了。」
幾個渠帥你一句我一句,眉頭擰成了疙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