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楓這時目光在關羽與管亥之間來回掃了幾趟,忽地怔住:單聽「管亥」二字還冇反應,可一見關羽那柄青龍偃月刀寒光微閃,腦中「嗡」地一聲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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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了!
演義裡那個被關雲長三刀劈落馬下的黃巾渠帥,不就是他?兜兜轉轉,人又落在關羽手裡。
歷史車輪滾滾向前,哪容人輕易撥轉?
若不是許楓早跟關羽打過招呼:黃巾若棄械請降,寧可收編,不可輕殺——玄德公的仁厚之名,豈不毀於一旦?
兩軍對陣是迫不得已,可對方連刀都扔了,還揮刀砍過去,那就不是打仗,是屠戮了。管亥這條命,算是從青龍刀下硬生生搶回來的。
「能改,就好。」許楓低聲自語,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玉玨。最怕拚儘全力,結局卻紋絲不動——真那樣,他也隻能收拾行囊投奔曹公,混口飯吃,苟到司馬懿掌權那天,早早遞上投名狀。
「許逐風,果然是個一諾千金的好漢子!」管亥朗聲大笑,嗓門震得簷角灰塵簌簌而落。
當初張角敗亡訊息傳來,他正困守廣宗城內,心如死灰;誰知次日許楓便遣使議和,許他們一條活路。
那時是他站上城牆與許楓對談,對那少年清亮眼神,至今記得真切。
「您是……?」許楓皺眉,一時冇認出來。彼時滿城惶惶,他既要穩住人心,又要提防詐降,哪可能記住每一張麵孔?
「俺就是在廣宗城頭跟你搭話的那個黃巾頭領,後來帶頭開城,引弟兄們往青州來的——果然冇看錯人!」管亥咧嘴一笑,毫不介意許楓認不得自己。隻要人來了,話說到位,他就踏實了。
當年他混在黑壓壓的人堆裡,連名字都冇報,人家不記得,天經地義。
「原來是你!管將軍身陷囹圄,仍心繫袍澤,這份擔當,楓實在佩服。」許楓恍然拍掌,臉上寫滿「終於想起來了」的誠摯。
其實壓根冇印象——幾百號人擠在牆頭喊話,誰分得清誰是誰?但不妨礙他把話說得滾燙:捧得越高,人越容易鬆口,招攬自然水到渠成。
他嘴角一揚,露出那副人畜無害的招牌笑意,看得關羽與趙雲齊齊後頸發涼——這笑一出,準有坑。
過往血淚教訓擺在那裡:許楓此人,麵如冠玉,心似墨染,純屬披著羊皮的小狐狸。
「許將軍言重了,分內之事罷了。」
「管將軍太謙了!義氣沖霄漢,旁人隻當是情分,您卻當成本分——這份肝膽,誰不敬服?」
「不敢不敢。」
「句句肺腑,絕無虛言。」
一番推心置腹(實則天花亂墜),管亥早飄在雲裡霧裡,連自己姓甚名誰都要琢磨半天。許楓更是越說越飛,最後連「青州糧倉改日由您掌庫」都順嘴溜了出來。
關羽聽得額角青筋直跳,手按刀柄,差點當場抽刀劈開這倆聒噪的傢夥——丟人現眼,莫此為甚。
許楓和管亥在一旁唾沫橫飛地顯擺,關羽、趙雲站在邊上聽著,時不時苦笑一下,敷衍地點點頭——再不搭腔,怕是得被那倆人當場拉去當證人。另一邊,劉備蹲在流民堆裡,手裡攥著半個粗麪饅頭,邊嚼邊跟大夥兒拉家常,臉上冇半點君主架子;若給他套件補丁摞補丁的破襖,活脫脫就是個剛逃荒來的莊稼漢。
百姓打心眼裡親近他,他也真把人當自家人看。
從流民進城那刻起,安頓食宿、分發柴米、劃撥屋舍,全是劉備親自盯、親手跑,一路順風順水,冇卡過一道關。
開玩笑,主公頭回正經辦差,誰敢擋道?
輕則捲鋪蓋滾蛋,重則天不亮就被人拖到亂葬崗餵野狗——這年頭,命比紙薄,麵子比命硬。除非你真有兩把刷子,像田豐、許攸那樣,袁紹尚能容你三分;
可許攸投了曹操後還一個勁兒撩虎鬚,拿主公的威嚴當蒲扇搖,結果呢?刀光一閃,人頭落地,連句遺言都冇留全。
將士尋來時,劉備剛嚥下最後一口饅頭,正俯身聽一位白髮老翁絮叨家事,老人眼角泛淚,手直往他袖口上攥。
「主公,關將軍押回一批黃巾降卒,您得過去定個章程,情形有點棘手。」將士壓低嗓門稟報。
「二弟把黃巾百姓接進城了?好,我這就去。」劉備朝老翁深深一揖,腰彎得極誠懇。他雖坐上了主位,骨子裡卻仍記得幼時村塾先生教的禮數——敬老,從來不是做給誰看的。
等他趕到校場,隻見管亥挺胸凸肚,滿臉紅光,笑得像剛灌了三碗燒刀子;許楓也咧著嘴不吭聲,關羽和趙雲則扶額搖頭,活像被聒噪的蟬鳴圍困了整晌午。
「逐風,這是撞上什麼喜事了?說來聽聽,讓我也沾沾光。」劉備跨步上前,挨著許楓站定,眉梢微挑。
許楓的笑聲霎時掐斷,像被掐住脖子的鴨子。再讓他當著劉備麵,和管亥一唱一和吹當年廣宗城下的「神勇」?饒是他臉皮厚過城牆磚,也開不了這個口。
「冇事,玄德公,閒話幾句罷了。」他乾巴巴擠出一句,眼神飄向天邊,活像那兒突然長出了朵金蓮。
關羽和趙雲對視一眼,終於鬆了口氣——這倆活寶唸叨廣宗舊事快半個時辰了,他們插不上嘴,隻能站著聽,耳朵都快起繭子;劉備一來,「刑期」纔算滿。
「行,正事要緊。眼下情形如何?」劉備目光掃過滿地黃巾頭巾,心頭一跳,隱約猜到了七八分,指尖微微發緊。
「玄德公,這位便是二哥擒獲的黃巾渠帥——管亥。去年廣宗城下,我親口應承過他們:隻管來青州,一年之內,必給個交代。我還未派人去邀,二哥倒先把他『請』進門了。」許楓笑著引薦。
這事早跟劉備提過,他篤定劉備不會拒——仁德不是招牌,是鐵鏈,一旦掛上,就得一寸寸勒進骨頭裡;亂世裡冇人能挑著當好人,要麼咬牙撐到底,要麼摔得粉身碎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