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逐風,你竟還通曉陣法?這叫什麼名堂?」戲誌才眼睛一亮,追問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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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自己隻會個最粗淺的困獸陣,像這種叫山雞進得去、出不來的玄妙手段,聽都冇聽過。若擱戰場上使出來,眨眼間就能扭轉乾坤!
「迷蹤陣——還是子龍教我的老把式。」許楓啃著焦香流油的雞腿,說話含混不清,手上全是亮晶晶的油脂,「早年趕路時,一個老頭隨手點撥的,專為逮山雞解饞。」
戲誌纔剛想再問細節,張了張嘴又嚥了回去。
再一扭頭,案上烤雞已隻剩幾根光禿禿的骨頭,許楓他們仨正癱在火堆旁,雙手撐地打著飽嗝,臉膛被火光映得紅撲撲的。
他愣在原地,一口氣冇提上來——這也太快了!
這群人吃相怎麼跟餓了八百年的狼似的?往日他見的名士,哪個不是細嚼慢嚥、舉箸如禮?
可他忘了這是哪兒——軍營裡跟許楓談風度?哼,先餓三天再說。尤其現在肉金貴得跟金子似的,許楓自己早年也栽過這跟頭,果然,還是太嫩。
許楓搖晃著起身,拍拍圓鼓鼓的肚皮,又打了個響亮的飽嗝。路過跪坐發怔的戲誌才,順手在他肩上重重一拍,眼神裡滿是憐惜:「唉,果然,還是太年輕啊。」
說完晃晃悠悠鑽進帳子。劉備、張飛、關羽也各回三人擠的小帳,趙雲留下來陪戲誌才說了幾句寬心話——今兒這頓飯,可別把這位大纔給氣跑了。
次日繼續啟程。
啃了一整天乾硬麵餅,戲誌才嚼得腮幫子發酸,心裡直犯嘀咕:該不會是被騙了吧?肉呢?是不是全藏起來了?昨兒聽張飛嚷嚷「嘴裡淡出鳥」,他還當是誇張,可瞧見那三人一邊撒鹽一邊哢嚓哢嚓嚼得那叫一個利索,他忽然懂了——往後這苦,怕是纔剛剛開頭。
「誌才還吃得慣吧?聯軍發的糧草倒是管夠,可全是麵餅饅頭,連點葷腥都見不著——等進了徐州,立馬給你換頓熱乎的肉食!」劉備笑著拍了拍戲誌才肩膀,頭一天就塞給他一塊乾硬麵餅,自己心裡也過意不去,趕緊溫言寬慰,生怕這位潁川才子剛來就餓癟了肚皮、涼透了心。
「玄德公,真已極好。至少將士們頓頓有嚼頭,誌才幼時在潁川寒窗苦讀,常常十天半月才聞一回肉香,哪敢挑三揀四?」
戲誌才嘴上說得輕巧,實則昨日遠遠嗅著營中燉肉香氣直咽口水,今早卻捧著冷麵餅啃得腮幫子發酸——這落差來得猝不及防。
好在少年時熬過燈下霜雪、啃過陳年粗糧,這點清苦,反倒像老友重逢,熟悉得讓人踏實。
隊伍一路談笑前行,戲誌才漸漸卸下拘謹,融進劉備這群人裡。
果然和那些峨冠博帶、言必稱典的世家子弟大不一樣:許楓平日披髮散袖,隨手挽個結便算束髮,連塊素巾都懶得裹。
說到這兒,就得提一提東漢末年的穿戴風潮——早些年士人非高冠不戴,到瞭如今,倒紛紛學起田壟間的農夫,裹起青布頭巾來,「羽扇綸巾」便是這麼來的。
可許楓嫌那巾子裹得憋悶又土氣,寧可披髮迎風,反倒更顯幾分灑脫勁兒。
趕了數日路,終於踏進徐州地界。沿途所見,村舍齊整,田疇蔥蘢,炊煙裊裊,百姓臉上不見驚惶。
原來陶謙擊潰黃巾後力推屯田,荒地復墾,倉廩漸實,戰火燒不到這兒,日子自然穩當。
正行間,一名斥候快步上前,在劉備耳邊低語幾句,旋即抱拳退去。
劉備聽完,目光倏地釘在許楓身上,眼神古怪;張飛、關羽也麵麵相覷,滿頭霧水。
「大哥,出啥事了?你瞅逐風那眼神,跟盯住偷雞的黃鼠狼似的。」張飛撓著後腦勺,嗓門敞亮。
「孫堅,孫文台——死了。萬箭穿心,當場斃命。」劉備聲音壓得低,神色卻像見了鬼,「當初在洛陽,逐風就斷過這一句,我還不信。」
「真……真是一箭穿心?」張飛眼睛瞪得溜圓,耳朵都豎了起來,直勾勾盯著許楓,彷彿頭一回看清這張臉。
趙雲、關羽等人早知內情,此刻仍心頭一震——掐指斷人生死,分毫不差,這哪是謀士,簡直似通陰陽!
眾人皆難平靜:誰遇上這種事,怕是連筷子都要捏斷。
細想下來,許楓每每開口,事未發而機先兆,準得令人心頭髮毛。
這般神機,擱誰身上都得脊背發涼。
「又怎麼了?」戲誌才見眾人齊刷刷盯著許楓,便知必有蹊蹺。他早被許楓接連不斷的「神來之筆」砸得有些麻木——自己也算飽讀詩書、思慮縝密,可一比起來,處處被壓一頭,久而久之,竟也生出幾分認命般的坦然。
「洛陽那會兒,孫文台得了傳國玉璽。訊息不知怎地漏了風,袁紹逼他交出來,孫堅偏不認帳,還當眾立誓:若玉璽真在我懷中,願遭萬箭穿心而死!
他前腳邁出營帳,逐風後腳就說——此人必死,且必死於許荊州之手,絕逃不過『萬箭穿心』四字。我們當時隻當玩笑話,誰料今日斥候來報:孫堅途經許表轄境,遭伏兵圍射,屍橫道旁,箭如蝟集。」
劉備一口氣說完,喉頭還微微發緊。
「這……」戲誌才怔住,目光緩緩移向許楓,一時失語。
你運籌帷幄也就罷了,怎麼連生死時辰、死法地點都掐得如此狠絕?莫非真要往半仙路上走?
他心底其實清楚:玉璽在手,形同僭越,漢室雖衰,天理未泯;孫堅還大搖大擺穿行於荊州腹地,不啻於舉火入柴倉——不死,反成怪事。
可換成自己,頂多推斷「恐有殺身之禍」,哪敢斬釘截鐵,斷定就死在許表手裡、死成這般模樣?
眾人靜默,目光齊刷刷聚在許楓臉上,等他解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