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少爺,接下來咱們往哪兒走?」周伯捧來一盞熱茶,垂手立在一旁。
坐?許楓勸過幾回,他始終不肯。
「去城外大營。再過幾日,就要隨軍開拔。」許楓吹開浮葉,淺啜一口,「聽說盧植、皇甫嵩、朱儁三位將軍都在營中。若非他們鐵骨錚錚,黃巾賊早把洛陽掀翻了。」
「少爺,前頭炊煙沖天,定是紮營所在……咱們真要直接過去?」周伯眉頭擰緊。
亂世軍伍,比山匪強不了多少,哪講什麼禮數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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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放心,我有聖旨壓身,誰敢怠慢?」許楓一笑,眸子清亮。
馬車晃晃悠悠駛至轅門。
忽聞一聲斷喝:「站住!何方人等,膽敢窺伺軍營?」
話音未落,操練中的士卒已如潮水般圍攏而來,矛尖寒光凜凜,陣型不動如山——隻等一句答錯,便要當場拿人。
許楓掀簾下車,整衣躬身:「在下洛陽士子許楓,奉天討逆,特來盧中郎將帳下效力。煩請通稟。」
他抬眼掃過四周:甲冑齊整,步伐沉穩,筋肉虯結的臂膀握著長戟,眼神淩厲而不躁動。果然是百戰精銳——否則怎能在黃巾數十萬烏合之眾的圍攻下,硬生生撕開一道血口?
「原地候著,莫亂走動!」那軍官喝罷,朝同袍使個眼色,轉身疾步入營。
餘下士卒紋絲未動,刀鋒仍朝外,目光如釘,牢牢鎖住馬車與二人身影。
【未辨敵友,戒備不弛;號令如一,進退有度——這纔是真正的虎狼之師】
不一會兒,一位鬚髮如雪卻步履生風的老將闊步而來,目光如炬,在人群裡隻一掠,便穩穩釘在許楓身上,兩三步就跨到他麵前。
「你就是當日在洛陽殿上叩首請纓、願隨王師討伐黃巾的那個少年?」盧植聲音微沉,語氣裡壓著幾分難以置信。
「將軍想必便是盧中郎了。晚輩許楓,少不更事,唯有一腔熱膽。當日殿上莽撞陳詞,實在汗顏,還望將軍勿怪。」
許楓垂首作揖,眼前這老人脊樑筆挺,年過花甲仍披甲執銳,為大漢奔走於刀鋒之間,令人由衷動容。
「好!好!真乃雛鳳清聲!滿朝朱紫,竟不及一個未束冠的少年敢言敢當——可嘆,可敬!」盧植朗聲而笑,眼底儘是激賞。
「隨我來。用過晚膳後,直接來我帳中,一道赴軍議——你且靜心旁聽,將來統兵佈陣,這些門道,比書本更紮地。」
話音未落,他已轉身離去,袍角翻飛。
「晚輩謹遵教誨。」許楓深深一揖。盧中郎這般抬舉,怕是真要把他帶進平叛的主帳議事圈了。他原本隻打算混個臉熟,畢竟天子詔書寫的清楚,他是以「參讚軍務」的名分隨行,一個剛脫稚氣的毛頭小子,哪敢指手畫腳?何況眼下戰局順遂,他何必搶風頭、落個輕狂淺薄的口實?
【能列席決策之側已是萬幸。我且閉嘴細聽——縱然熟讀兵法千卷,謀略再新,終究是紙上浮影。這一仗,正是驗我所學的活沙場。】
軍中飯食頗為紮實,畢竟將士們明日就要血戰疆場,餓著肚子怎敢提刀?唯一可惜的是葷腥稀少。
許楓匆匆用罷晚飯,一路打問,尋到了盧植的中軍帳。
「在下許楓,奉盧將軍之命,晚膳後前來拜見,煩請通稟。」他對帳前值守的親兵拱手道。
「不必了,將軍早有交代——你一到,徑直入內便是。」親兵側身讓開,神色恭敬。
許楓掀簾而入,隻見老人正俯身案前,指尖在羊皮地圖上疾速點劃,墨跡未乾。他放輕腳步,悄然走近。
「來了?走吧,一道去。到了那邊,站穩了,少開口,多看多記——莫因年紀輕,就失了分寸。」盧植收起地圖,轉身凝視著他,語氣沉緩卻不容置疑。
「晚輩省得,謝盧將軍厚待。」許楓再拜。
所謂「宴會」,不過是一頂寬大營帳裡的軍機密議。冇有絲竹喧譁,不見酒肉堆山,與許楓預想中的華燈錦宴截然不同。
可轉念一想,正因如此,帳中諸將才愈發可敬——心無旁騖,隻謀破賊,青史留名者,從來不是靠排場,而是靠肝膽。
「許楓,過來。」盧植抬手示意,「這位是你皇甫叔父,這位是你朱叔父。」
許楓趨步上前,長揖及地:「晚輩許楓,拜見皇甫叔父,朱叔父。」
皇甫嵩端坐上首,眉宇間自有千軍氣象;朱儁坐在側位,目光沉毅,與皇甫嵩彼此呼應。這兩位,正是日後火焚廣宗、斬張梁張寶於陣前的擎天雙柱。
「賢侄免禮。你父親與我素有舊交,為人坦蕩磊落,是個頂天立地的漢子。可惜啊……太直!當廷斥罵趙忠,我等雖知其冤,卻無力迴天。」皇甫嵩說著,輕輕搖頭。
「賢侄那日殿上請戰之言,已成少年楷模。不過——那一跪,也真險!張讓為何放你全身而退?誰也猜不透。但此役之後,你自可安枕。論功行賞之時,我們這幾個老骨頭,定為你爭個實職、掙個前程!」盧植含笑拍了拍許楓肩頭。
原來如此……難怪盧將軍待我如此親厚。父親官位雖低,卻把人做得錚錚有聲。
「盧叔叔,晚輩鬥膽這樣稱呼您,可以嗎?還有……洛陽殿上的事,應當知道的人不多纔是?」許楓低聲問道。
「哈哈哈!」皇甫嵩撫掌大笑,「賢侄啊,不出半月,你的名字就要響徹九州!如今四方烽煙,你偏在金殿之上擲地請戰,正合聖意——既是安天下之心,更是激萬眾之誌!這等活招牌,不捧你,還捧誰?」
咋就一夜成名,還早得很呢——這年頭冇幾把刷子,越張揚越招禍,低調蟄伏纔是活命的正道啊!這不是硬把我往油鍋裡按嗎?
許楓耷拉著腦袋,心裡直打鼓。
「行了,都別捧這孩子了,再誇下去怕是要飄上雲霄了。眼下要緊的是黃巾之亂,說說戰事安排。」盧值沉聲開口,眉宇間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「糧秣齊備,足支大軍鏖戰三月有餘。」
「張角部戰力最悍,張梁、張寶兩路稍弱,宜先剪其羽翼,再合兵圍剿張角本部。」
……
見眾人一談軍務便神情肅然、字字千鈞,許楓也收起散漫,豎起耳朵細聽,獲益良多。
而對他而言,真正緊要的,是接下來隨軍出征。
一番推演籌謀之後,盧值親率一部精銳奔赴廣宗,直撲張角;皇甫嵩與朱儁則揮師穎川,迎擊張梁、張寶。
許楓隨盧值同赴廣宗。
「此去路遠風急,將士須連夜兼程。往後行軍打仗,騎馬、紮營、辨旗識令,樣樣都得習慣。」盧值端坐馬上,語氣平和卻句句入心。
許楓卻像被抽了骨頭似的癱在馬背上,臉色發白——讓一個連馬鞍都冇摸熟的現代人硬扛顛簸趕路,那滋味,真比跑十公裡還酸爽。可轉念一想,在這刀光橫飛的亂世裡,不會騎馬?怕是連逃命都邁不開腿。能穩住馬背,他心裡其實挺踏實。
「盧叔叔,楓記住了。」他趴在鞍上悶聲應道,連抬眼的力氣都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