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楓踏入大廳時,五名白騎如鐵鑄般立於階前,紋絲不動,甲冑未解,風塵僕僕卻氣勢如刀。
他們是獵手,也是死士,能在絕境中追命千裡。
可當許楓出現那一刻,那雙冷硬的眼裡,終於燃起熾熱的光。
齊刷刷抱拳,聲震屋樑:「參見漢王!」
「諸位辛苦。」許楓快步上前,親自扶起最前一人,「入座,今日不醉不歸!」
許楓一撩衣擺,徑直落座主位,抬手輕揮。
賈詡與孫權各自入席,而那五名白騎毫不拘禮,齊刷刷坐在對麵。軍令如山,漢王既已開口,他們便隻管照做,無需多言。
不多時,侍婢奉上熱茶,裊裊白氣升騰,為這群風塵僕僕的鐵血之士洗去征塵。 【記住本站域名 超便捷,ᴛᴛᴋs.ᴛᴡ隨時看 】
他們馬不停蹄自戰場歸來,未及歸家更衣,便直奔漢王府報捷——這一路,踏碎多少枯葉殘陽。
「先潤潤喉,慢慢講。」
許楓語氣輕鬆,笑意溫煦,彷彿不是聽戰報,而是老友閒敘。
話音落下,自己也端起茶盞啜了一口。打了一整天麻將,又跟孫權嘮了滿篇戰略,嗓子早就冒煙了。
白騎不語,舉杯——仰頭——飲盡。
一滴不剩,一如他們的作風:冷、準、狠。
這本是一句尋常客套,可這群人竟當軍令執行,分毫不差。
賈詡瞥了一眼,嘴角微揚,不緊不慢吹了口茶,又輕輕擱下。
他向來如此,無關興趣之事,閉嘴看戲便是。
前廳瞬間凝滯,殺氣無形瀰漫。
五個坐姿筆挺的白騎,像五柄出鞘未收的刀,鋒芒畢露。
孫權心頭猛震。
他原是衝著劉備屍首來的,想親眼看看那位昔日梟雄的下場,卻不曾想,先被這股鐵血煞氣撞了個滿懷。
區區五人已有如此威壓,若數萬白騎列陣出征,鐵蹄踏落時,天地豈能不為之變色?
有此雄師在手,天下不過掌中玩物。
江東?怕是傾盡百萬大軍,也擋不住其鋒銳一擊!
「好了。」許楓一笑打破沉寂,「誰來複述戰況?聽說你們擒住了劉備?」
語氣隨意,卻自帶三分掌控乾坤的從容。
那股撲麵而來的殺意,在他麵前如潮退去——因那氣勢本就源自於他,怎會反噬其主?
一名白騎起身,抱拳沉聲:「一切順利!張將軍率劉璋舊部鎮守雒城,黃敘大都督於兩軍交戰之際,親率我等自後方突襲,破敵三萬餘眾。追至沱江岸邊,郭令軍設局激怒劉備,使其憤極自刎。隨後張飛馳援,亦被黃大都督斬於馬下!」
字字如鐵,落地有聲。
「哈哈哈!」許楓朗聲大笑,「文和,你瞧瞧,奉孝現在用計,越來越有你的味道了!」
賈詡眉梢一動,似笑非笑,並未接話。
而孫權再次心頭劇震——仗還未開打,郭嘉竟已佈下漁夫入西川上遊之局?此人真乃神機鬼算!
「另有一封密信,由黃達都督親書,命我呈交漢王!」
白騎說著,雙手遞上。
許楓起身相接,毫不避諱,在眾人注視下一展信箋。
信中先述戰果,與方纔所言相差無幾,但格局更高,統攬全域性。其後詳陳部署:張任攜軍勸降成都劉璋,黃敘則領兵奪取蜀道要隘,繼而以蜀地之兵,北圖漢中,東取關中——通篇皆言勝勢,不提半分艱難,更無求援之意。
按時間推斷,再結合最新線報,劉璋已悄然抵達下邳……說明成都已然歸附。
益州,徹底納入囊中。
如今棋盤之上,隻剩曹丕一人孤坐對局。
而這一次,他麵對的不再是千騎突襲的黃敘,而是執掌整個蜀地兵權的黃敘!
更要分兵防備西北馬騰、東麵趙雲,四麵掣肘,步步受製。
曹魏覆滅,已成定局,隻差最後一擊。
對黃敘而言,曹丕是他最終試煉。荊州、益州兩關皆過,答卷完美無瑕。隻要再破此局,許楓將交付他此生最重的任務!
「黃敘在信裡替你們說了不少好話。」許楓合信而笑,眼中寵信難掩,「既然你們帶回了劉備首級,本王自然說話算話,封賞照舊!」
其實他壓根沒許過這種諾,但為了捧一手心腹愛將,順水推舟有何不可?
當場定賞:奪其四肢者,四人各賜萬金,軍銜連升三級;
而奪得劉備頭顱的五人,除萬金重賞外,盡數封侯!
五名白騎齊齊跪地,熱血沸騰。
許公果然不負盛名——言出必行,封侯不過一念之間!
須臾,劉備屍首被抬入廳中。
殘軀冰冷,麵目模糊,唯有那曾攪動風雲的一代梟雄氣息,尚在空氣中隱隱殘留。
寒冬已至,冷風卷著枯葉在城頭盤旋。
劉備的屍身經過精心處理,麵目尚存,依稀可辨那張曾令天下人敬仰的臉。此刻,他安靜地躺在一口窄小的棺木中,像睡去一般,卻再也不會睜眼。
許楓立於棺前,目光沉靜,心中卻如潮水翻湧。
曹孟德走了,如今劉玄德也走了。亂世三雄,隻剩孫權默然立於身旁。時代的洪流從不因誰而停歇,那些叱吒風雲的人物,終究被浪花拍散在歷史的岸邊。
劉備一生顛沛,誌在興漢,卻終究未能立國稱帝,便黯然離世。許楓從未視他為敵,但在群雄並起的年代,此人的確配得上「梟雄」二字——燃盡生命,搏到最後一息。
值得敬重。
許楓抬手,聲音清冷而堅定:「追封劉備為昭烈公,以公侯之禮安葬。」
隨後,他轉向那個親手拚合屍身的白騎兵卒,唇角微揚:「你叫什麼名字?你也該封侯。」
「下士項化,參見主公!」士兵單膝跪地,嗓音發顫。
「項化?」許楓眸光一凝,「你是哪裡人?」
「原籍沛郡,後遷冀州。」
沛郡!
當年泗水之地,西楚霸王項羽的故鄉!
這看似平凡的士卒,竟出自項氏一族!雖非項羽直係後裔,卻也血脈相連。
命運何其諷刺——昔年劉邦逼得項羽烏江自刎,開創四百年漢室江山;如今漢室末路,最後一位漢室宗親的頭顱,竟由項家子孫親手收殮。
天道輪迴,報應不爽。
全場寂靜無聲,彷彿連空氣都凝滯了。就連賈詡也怔在原地,素來沉穩的眼中掠過一絲震動。
許楓卻笑了,聲音不高,卻擲地有聲:「既出西楚之後,便封你為西楚侯。」
話音落下,他瞥向賈詡,對方還未回神。
多年風雨,鮮有事能撼動這老狐狸的心境。可這一次,連他也失了從容。
然而,未及多言,門外腳步驟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