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到齊之後,劉備神色凝重道:「諸位,今有陳留來信,天子已歸,即將定都許昌,安置聖駕。曹操由此將成為……第一權臣!」
「這……這是大喜之事啊!」
孫乾與糜竺頓時麵露喜色。
「如今聖上自長安脫身,終於是徹底掙脫了那魔掌!幷州的豺狼,自董卓起挾持漢室、禍亂朝綱的日子,總算到頭了!」
「天子重獲自由,實乃天下之幸,當舉杯相慶!」
孫乾與糜竺聽罷,頓時心潮澎湃,就連平日裡忠厚沉默的孫乾,也忍不住熱淚盈眶。
可劉備卻麵無喜色。
這兩人莫不是糊塗了?!
我喚你們前來,是讓你們在這抒發感慨的嗎?!
說這些無關痛癢的話有何用?!
我的意思是——曹操如今已得天命所歸!此後征伐四方,皆為順勢而行,如江河奔湧,誰人能擋?!
「二位,」劉備深吸一口氣,雖知他們愚鈍,但尚可教化,便仍耐著性子開口,「眼下局勢,實則不容樂觀。若曹操自此真心匡扶天子,為我大漢鞠躬儘瘁,自然天下太平,萬民得安。可倘若他步董卓後塵,圖謀不軌呢?」
「這……」
關羽、張飛聞言,雙目驟寒,眸光微眯,殺意隱現。
的確有此可能!
曹操本非儒門清流,權術之深,無人能測。
其心難料,其誌難窺。
更何況,他身後還有一群如淵似海的謀士,運籌帷幄,神鬼莫測。
劉備甚至覺得,遠在陳留的天子,此刻已然被曹操與那位神秘莫測的許楓操控於掌中,彷彿籠罩在重重迷霧之中。雖不知那許楓究竟有何通天之能,所謂天書全經是否真實存在,但此人的影子,早已成為劉備心中最深的忌憚與不安。
「此次曹操召我前往陳留,隨駕覲見陛下,我觀其中恐有詭計。因此,二弟、三弟暫且不可同行。」
「為何?!」關羽與張飛同時皺眉,心頭頓時升起憂慮。
「不行!俺定要隨大哥同去!倘若曹操暗下毒手,也好有個照應!」
自桃園結義以來,三人同生共死,風雨同舟,從未分離。
「不必多言!」劉備正色道,「此行我是赴陳留,待與天子一同遷都許昌,屆時認祖歸宗,受封賞爵!我乃中山靖王之後,漢室皇叔!若能與陛下相認,日後行事,方可名正言順,你們可明白?」
關羽緩緩點頭,但仍麵露難色:「話雖如此,然風險猶存。若讓我與三弟中一人隨行,或可保周全……」
劉備眉頭緊鎖,沉思良久,終是搖頭:「不可。你們必須留守小沛,興修水利,勸課農桑,招募將士,廣納賢才。唯有你們在外立足,我才能安心出外行事。」
「確實如此。」
孫乾與糜竺亦非外人,當即領會其意。倘若主公一入許昌便遭軟禁,後果不堪設想——畢竟那是曹操的地盤。
若有關羽、張飛在外握兵,主公便可借思念兄弟家眷之名,尋機脫身。縱然捨棄高官厚祿,孤身歸來,亦有退路可依。
「但是!」
「三弟,不必再爭。」劉備目光如炬,直視張飛,「昔年漢高祖創業,尚有鴻門之險。成大事者,豈能避危懼難?今漢室依舊危如累卵,未知豺狼藏於何方,我自當孤身闖龍潭虎穴,一探虛實。」
「況且,亦須往好處想。若曹操欺壓忠良,脅迫天子,必招天下唾罵,落得董卓下場。或許,我還能順勢將子龍與許大人一併接回。那時,我們方真正有了立足之本。」
劉備輕嘆一聲,此行雖凶險萬分,然福禍相依,得失難判。
親赴曹操身邊,或可近距離接觸許楓。若能以誠相待,日久生情,結下深厚情誼,將來未必不能將其引為己用。
那便是意外之喜。
「大哥!可……可若曹操對你不利呢?!若他將你囚禁,我和二哥到何處尋你?!」
劉備眼波微動,片刻後展顏一笑:「不會的。即便受限,也是軟禁,而非牢獄。切記——加緊練兵,穩固根基,切勿與陳登、曹豹發生衝突。」
「唉……知道了。」張飛低聲應答,心中翻江倒海,滿是不捨與無奈。
這一夜,孫乾與糜竺提前告辭離去,而心神不寧的劉備卻拉著關羽、張飛二人,反覆商議種種可能的對策。
他本就不是任人宰割之輩,自然不肯坐以待斃。
因此,在周密部署完畢後,直至次日天明,他才悄然離開小沛,啟程前往陳留。
……
三日後,陳留城內。
許楓府邸門前佇立著一道身影。當他剛從內院步出時,丫鬟便匆匆跑來稟報:「大人,蔡琰姑娘已在門外等候多時。」
「嗯?」
許楓微微一怔——今日並未相約,況且手頭事務繁雜:典農中郎將署中諸事待理,輜重營又運來了新料,工匠們也已整裝待命。
此時,內堂門畔倚著一人,正是膚若凝脂、風姿綽約的甘梅。她輕聲對許楓道:「我已同蔡琰姑娘談過,她年歲稍長於我,入門之後不必分尊卑上下。」
「……」
許楓依舊維持著笑意,儘管這番話已聽過數回,心中仍覺恍如夢境——正室夫人竟主動催促夫君再納一位女子!?
這情景簡直如同丈母孃親手點菸般不可思議!
然而,卻是無比愜意。
「夫君,努力些吧!我也盼著昭姬早日進門,平日裡好有個伴兒說話解悶。」
甘梅眉眼彎彎,笑意盈盈,魅力難掩。
許楓在她唇邊輕輕一吻,隨即轉身出門。
那蜻蜓點水般的觸碰,頓時令甘梅臉頰緋紅,含羞躲入房中……
……
許楓出門後,便見蔡昭姬正含笑佇立門前。
相較於甘梅骨子裡透出的艷麗動人,蔡昭姬氣質清臒,宛若臨風仙子,通身散發著一種凜然不可侵的硬朗氣度。
她不拘瑣節,自有大家風範。
「參見大人。」
她眸光流轉,水波盪漾,忍不住多看了許楓幾眼。
這些時日相處下來,她愈發覺得許楓身上有種難以抗拒的吸引力,更兼奇思妙想層出不窮。
古人雲:「見賢思齊焉,見不賢而內自省也。」
她如今所行,也算是效仿先賢,以許楓為楷模了。
「姑娘今日前來相候,所為何事?我們並未約定相見啊。」
「我自然是為……」蔡琰略作思索,答道,「向大人請教詩文,觀摩政務,若有機會,還想隨大人一同去賽馬。」
「賽馬?」
「是啊,隻要能隨大人同行,做何事都無妨,昭姬皆可從中受益。」
許楓不禁莞爾,打趣道:「學東西?莫非是要跟我去閹豬不成?」
「哎呀!許大人!」
蔡琰霎時羞得滿臉通紅,抬手輕捶其臂,一旁侍立的丫鬟看得目瞪口呆。
那位昔日對天下儒生不屑一顧、點評兗州才子如數家珍的冷傲才女,如今在許大人麵前竟流露出這般嬌嗔之態,實在令人眼界大開。
典韋與趙雲識趣地走在遠處,典韋這小機靈鬼又開始嘀咕起來:
「你瞧瞧,你瞧瞧……」
他搖頭晃腦,嘆道:「平時殺豬、巡營、下田,大人總說『要保護』;如今美人吟風弄月,嘿,反倒不說保護了!」
趙雲聞言噗嗤一笑,臉上卻帶著幾分無奈的苦笑:「哈哈……還真有幾分道理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