訊息傳開,全境震動。百姓惶惶,無人敢斷言勝負歸屬。
拿下涪城後,劉備並未乘勝直撲成都。他很清楚,此戰目的已達。如今梓潼、涪城在手,已握有穩固根基,足以與劉璋周旋拉鋸。
眼下兩城初定,民心未附,若貿然深入,極可能陷入前後夾擊的絕境。越是順風,他越冷靜。
北方傳來戰報:張魯與曹丕打得火熱,夏侯惇一時半會兒抽不開身。許楓那邊也悄無聲息,估計正忙著籌備加九錫的最後一步。時間,仍在自己這邊。
他先讓從蒹葭關帶來的老兵接管城防,穩住局麵,隨即親自下營,開始對俘虜洗腦。
白手起家的人最懂珍惜資源。能用的絕不浪費,以戰養戰,本就是他屢敗屢起的殺手鐧。
「你們現在是俘虜,按理我一刀一個全砍了也不過分!」劉備站在高台,目光掃過眾人,「但我知道,你們不過是被劉璋那懦夫矇蔽了!他殘害忠臣,優柔寡斷,卻偏要挑起大戰,遲早把蜀地帶進火坑!跟著他?冇前途!」
聲音不高,卻字字砸地有聲。
「不如棄暗投明,跟我一起掀了這昏主!還蜀地一個朗朗乾坤!今日你站我這邊,明日吃香的喝辣的,百姓敬你,兄弟捧你,麵子有了,裡子也滿了!」
畫餅?當然畫了。
可話說得直,接地氣,兵油子最愛聽這種實在話。你要整一堆文縐縐的大道理,冇人搭理你。
劉備是誰?他自己就是從底層爬出來的老兵,太懂這些漢子心裡想啥。三兩句煽動,再配上那招牌式的溫和笑容——真誠得讓人無法拒絕。
一番激情演說下來,配合親民姿態輪番轟炸,俘虜營裡躁動起來。不到半個時辰,已有大批士兵跪地歸降,呼聲震天。
人心,再一次被他攥在了手裡。
這些兵卒本就被劉備殺得肝膽俱裂,可眼下這煞神卻溫言細語跟他們說話,語氣平和得不像俘虜,倒像是自家袍澤。
一手提刀,一手遞粥,誰頂得住這一套?
還有零星幾人咬牙不降,劉備也不動怒,更不動手,隻讓已投降的舊部去勸。人心浮動,隻需推一把,剩下的就交給時間。
收編完畢,劉備踏入府衙大廳,徑直坐上了吳懿的主位。
不多時,吳懿與另兩位將領被五花大綁押了上來。
「哎呀,怎如此失禮?這可是我的貴客!」
劉備一見,立刻起身,親自上前解綁,動作乾脆利落,毫無遲疑。
他不嘲不諷,連「降」字都不提,茶水端上,座位讓好,慢悠悠聊起天來,彷彿昨日刀光劍影從未發生。
這般氣度,反叫三位將軍心頭一震。
本該被自己生擒的人,如今活生生站在眼前,還親手為自己鬆綁——吳懿心中翻江倒海,羞憤交加,卻又被這份厚待堵得說不出話。
劉玄德,果真是仁義無雙!
這是他腦子裡唯一閃過的念頭。
「我知道諸位各為其主,身不由己,談不上怪罪。」劉備端起茶盞輕吹一口,「今日僥倖取勝,隻想問一句——可願隨我共圖大業?若不願,也無妨,大門敞著,想走便走。戰場上見真章,我劉某人奉陪到底。」
他笑著說完,一身鎧甲未卸,血漬斑斑,袖口還帶著乾涸的泥痕。
那副染血戰甲下露出的笑容,說不出的詭異,也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更離譜的是,他竟真的一點不怕人逃,還大咧咧說「不服來戰」,豪氣得像個江湖漢子,而不是一方諸侯。
「不敢!不敢!玄德公神威天降,我等豈是對手!」
幾人早已心膽俱寒,哪還敢逞強,紛紛低頭稱服。
吳懿眼角微動,偷偷瞄向劉備身旁——那個黑臉圓眼、豹頭環耳的猛漢正冷眼盯著自己,眼神如刀,殺氣未散。
那一戰,此人單騎衝陣,萬人難擋,如今近在咫尺,光是站著就讓人腿軟。
吳懿剛冒出來的歪心思,瞬間掐滅。
有這尊殺神在側,別說劫人,多看一眼都怕丟命。
他深吸一口氣,心一橫,直接抱拳:「實不相瞞,我早有歸順之意,隻是苦無良機。今日得見玄德公風采,方知明主所在!此前矇昧,望勿見責!」
話音落地,滿堂皆驚。
主帥都降了,剩下兩個還能撐什麼場麵?
誰也不想當出頭鳥被砍了祭旗,當下齊刷刷跪地請附。
「得三位將軍相助,大事必成!」劉備大喜,鄭重一禮,姿態放得極低。
這一刻,連他自己都有些恍惚——這纔多久?從寄人籬下到擁城據地,竟如做夢一般。
而成都那邊,劉璋接到急報:涪城失守!派出的五將,一死一逃,三降其二——訊息如雷貫耳,震得他麵色慘白。
當即下令,命護軍李嚴火速趕赴綿竹,集結殘軍,死守要道,絕不能讓劉備長驅直入成都!
另一邊,劉備占下涪城後,並未乘勝追擊。
他清楚得很——手中兵馬,七成是降卒,根基未穩,必須緩一緩。
可奇妙的是,自打經歷過那一戰,這些益州兵心裡早有了答案:要麼跟著劉備揍別人,要麼被劉備揍得滿地找牙。
輸贏之間,敬畏已生。
短短數日,軍心悄然歸附,整頓速度遠超預期。
等到秋收時節,劉備一聲令下,梓潼周邊糧草儘數「借用」,百姓僅留口糧。
原以為會激起民怨,誰知他在城中登台一呼,聲淚俱下講起「除暴安良、救民於水火」,百姓竟紛紛響應,有人甚至主動獻糧:
「玄德公為民伐逆,我們少吃幾頓算什麼!」
民心所向,勢不可擋。
至此,兵已為刃,糧已充倉,劉備真正具備了與劉璋對峙的實力。
而涪城之戰的恐怖傳說,在劉備有意放任下,如瘟疫般在蜀地暗中蔓延——
那一夜,萬人辟易,一人當關。
那個渾身浴血卻含笑受降的劉備,成了無數將士夜裡不敢提起的名字。
本來還在觀望的蜀中豪強,一聽說劉備居然還能打出這種戰績,立馬就坐不住了。
風向變了。
此前他在蜀郡攢下的民心、拉攏的世家,此刻如滾雪球般越滾越大。雖說地盤還隻捏著一個梓潼,可名聲早已傳遍巴蜀。其他郡縣不少人暗地裡盤算家產,琢磨著什麼時候該換旗易幟,跟著玄德公乾一票大的。
戰局的天平,悄然傾斜。
雖然劉璋帳麵實力依舊雄厚,但這場內戰的節奏,已經慢慢被劉備攥在手裡。
金秋十月,稻穀歸倉。劉備一聲令下,從蒹葭關、白水關抽調精銳回防,再加上涪城老底子,裹著新征的糧草,四萬大軍浩浩蕩蕩南下,直撲綿竹,放話要一鼓作氣,拿下成都!
「蜀地戰神」再度出山,氣勢如虹。法正更是趁熱打鐵,翻出當年高祖劉邦入蜀稱王的舊事大肆宣揚——這一招心理戰,直接給劉璋集團整破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