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確是胡人裝束,尚未攻城,隻屯於塞外數裡。」
斥候喘了口氣,語速加快:「但他們列陣有序,不像是臨時集結。」
尚未攻城……是在等門開?
許楓眸光一寒,當場下令:「回師盧龍塞!斥候分兩路,一路盯胡營動向,一路繼續追蹤夏侯惇去向!」
金鼓聲驟響,追擊中的將士聞令頓足。不少人滿臉不解——眼看就要斬首主將,為何收兵?
可冇人質疑。許公從不做無謀之舉。
散開的隊伍迅速收攏,列陣歸位。滿身血汙,鎧甲染赤,臉上焦乾的血痕如同戰神塗麵。但他們眼神銳利如刀,彷彿不是剛經歷惡戰,而是即將踏平千軍的征伐之師。
「許公!」許褚策馬上前,渾身血痂皸裂,像尊剛從煉獄爬出的煞神,「就這麼讓夏侯惇跑了?他活著,幽州永無寧日!」
「不是放他走。」許楓盯著遠方,聲音低沉,「是他搬來了三十萬胡賊,就在我們身後——等著開門迎客。」
他苦笑一聲,眼中卻燃起烈火。
此戰雖勝,折損兩萬餘人。但夏侯惇更慘,十停去了七八。若非胡人攪局,今日必全軍覆冇。
眼下帳麵兵力,加上盧龍塞守軍,勉強湊足五萬。
五萬守關,對三十萬胡騎?
難,但並非不能打。
胡人善騎射,野戰無敵,可攻城……缺梯少炮,啃不動硬骨頭。
隻是這一拖,怕又是一場持久戰。三十萬頭豬,也不是一天能宰完的。
「這狗東西……」許褚咬牙,額頭青筋暴起,「引胡人入關?他就不怕死後被掘墳鞭屍?就不怕史書一筆——『賣國求存』?」
風捲殘雲,戰旗獵獵。
許楓不再言語,隻緩緩抬起手,指向北方。
盧龍塞,纔是真正的戰場。
許楓眯眼盯著許褚,神色古怪得像是瞧見了什麼荒唐事。曹魏什麼時候怕過這種局麵?這幫人莫不是腦子讓馬蹄踩過?
休整完畢,大軍迅速列陣,他二話不說,轉身便率部直返盧龍塞。
腳下一蹬,他親自躍上盧龍樓最高處!
視線掃出——塞外大地黑壓壓一片,胡騎如潮水般漫過隘口,連綿起伏直至燕山北麓的儘頭。整條南北通道擠滿了人頭,密不透風,彷彿蟻群啃噬腐木,鋪天蓋地。
軻比能親率三十餘萬鐵騎自草原奔襲而來,此刻正立於陣前最前方,戰馬嘶鳴,旌旗獵獵。
「大人,夏侯惇怎還不開城門?約定時辰早過了!」一名部落首領策馬上前,聲音裡滿是焦躁。
軻比能眉頭緊鎖,心頭也翻起波瀾。鮮卑諸部剛推他為「大人」,正是樹威立信的關鍵時刻。這才聯手夏侯惇,圖謀幽州一場橫財。若今日無功而返,那些原本就各懷鬼胎的酋長們,怕是要當場反水,聯盟頃刻瓦解,日後想再捏合起來,難如登天。
可眼下……城門緊閉,箭垛之上強弩林立,寒光森然,分明已是備戰姿態。
難道夏侯惇背盟?還是設局誅我?
他心中電轉,殺意與遲疑交織。
忽然——一道銀甲身影踏風登樓,立於高闕之上,俯視眾生!
許楓站定盧龍樓巔,放眼望去,隻見胡營如海,人影攢動,粗略估算三十萬不止。牧民混雜其間,但精銳騎兵亦不在少數。草原兒郎天生騎射,一旦破關湧入東北平原,鐵蹄所至,摧城拔寨不過等閒。
軻比能此次幾乎是傾儘草原之力。
二十年來中原大亂,戰火不息,袁紹與公孫瓚廝殺,曹操又滅袁氏,北方早已淪為修羅戰場。無數百姓北逃草原,帶去了農耕、冶煉、兵法技藝,悄然催動了蠻族的蛻變與融合。
如今看來,這片荒原已非昔日可比。更有天意垂青,竟降下軻比能這般人物,將一盤散沙的部落擰成一股繩。
許楓目光鎖定那人——雖從未謀麵,卻知絕非常流。能在草原統禦諸部者,若生於中原,必為割據一方的梟雄。
而軻比能抬頭望見那銀甲將軍的一瞬,心神劇震!此人氣魄之盛,竟遠勝夏侯惇!
莫非……夏侯惇已有援軍入城,不再需要我等?
「樓上將軍!在下軻比能,奉約與夏侯將軍共取幽州,敢問夏侯將軍今在何處?」他抱拳拱手,以漢禮高聲喊話,語氣儘力平和。
他出身邊陲小部,卻因常年與漢人接觸,收容逃民,學語習文,連口音都近乎中原士卒,言談舉止頗有章法。
許楓微微一怔——原來他就是軻比能。那個差點統一鮮卑、卻被刺客斬於帳中的草原雄主?後世史書有載,若其不死,或許真能成為千年後那支「上帝之鞭」的先聲。
可惜,眼前這一幕註定不會重演。
他握緊虎頭鎏金槍,槍尖斜指地麵,冷聲道:「夏侯惇已死!大漢肅清逆賊,收復幽州。你率大軍壓境,是欲與朝廷開戰否?」
聲音不高,卻如寒刃劃破長空,帶著凜冽殺意。
軻比能瞳孔一縮——夏侯惇死了?這不是曹魏的接應?我來遲一步?
「你又是何人?」他沉聲喝問,未退半步。
並非他不怕死,而是不能退。此番興師動眾,若空手而歸,那些勉強臣服的部落必將譁然四散,聯盟崩塌隻在一夕之間。他甚至已在暗中盤算:是否強攻盧龍塞,搶一把再走?
話音未落——
轟!
盧龍樓頂端狂風驟起,一麵巨旗迎風怒展,獵獵作響!
赤紅如血,上書一個大字——許!
不是「漢」,不是「魏」,是「許」!
許楓沉默不語,可那麵旗幟已替他開口。
無聲,勝萬語千言。
軻比能心頭猛震,眼下中原能扛起「許」字大旗的,唯有一人——許楓!
難道這城樓之上俯瞰眾生的,就是他?怪不得氣場如淵似海,壓得人喘不過氣!
他這些年靠著南北商隊打探訊息,早知許楓橫掃中原半壁江山,兵鋒所指,群雄俯首,統一天下之勢已成!
如今自己率軍壓境,反倒陷入騎虎難下的境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