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鬆皺眉,緩緩搖頭:「時機未至。玄德公還需忍耐幾日。」
他自然明白劉備的算盤——空手套白狼,赤手空拳就想掌兵。可劉璋再傻,也不至於讓個外來戶一進門就握刀柄。
原計劃是借荊州兵馬入蜀,趁征漢中時反手一擊,直取成都。如今劉備兩手空空,想靠一張嘴拿軍權?難如登天。需得另設局,步步為營。
「有何不可?」劉備臉色陡變,聲音發顫,竟似悲憤交加,「子喬兄,莫要忘了昔日誓言!你若背信棄義——那便是我看錯了人!是我劉玄德瞎了眼!」
語氣咄咄,字字逼人。
他不怕拖,怕的是死局。自荊州敗退,逃入巴蜀,夜夜難安——許楓一日不除,他便一日不敢閤眼。手中無兵,就是案上魚肉,任人宰割。
唯有兵權在握,才能進可攻、退可守,哪怕敗走,也有人斷後。
如今既知張鬆心意,他索性撕下麵皮,耍起無賴。
張鬆瞠目結舌,愣在當場,半晌才憋出一句:「你……你竟然如此逼我?我冇想到你是這樣的人!」
劉備臉色再變,瞬間由怒轉悲,老淚縱橫,撲通一聲竟真跪了下來:「子喬兄!我不是為了自己啊!徐賊奪我基業,毀我名節,我死不足惜——可高祖皇脈,豈能蒙羞於此?!」
這話一出,不止賣慘,更是點睛之筆——
此地乃劉邦起家之所,龍氣未散。而我劉備,漢室宗親,踏足此土,豈是偶然?天命所歸,你敢逆?
一時之間,屋內寂靜無聲,唯有燭火劈啪炸響。
「玄德兄,真不是我推脫,實話講,你如今在川蜀孤掌難鳴。」張鬆被劉備逼得額頭冒汗,連忙擺手解釋,「既無根基,又無兵馬,想動一兵一卒都難如登天。更何況荊州那邊風聲已經傳到益州,多少人盯著你?明裡暗裡全是絆子,這時候硬闖州牧府,純屬送人頭。」
「可我在八蜀舉目無親,兩眼一抹黑,怎麼拉關係?等我把人脈跑通,張魯怕是連火鍋都吃到成都了!」
劉備眉頭緊鎖,語氣焦躁。
他嘴上說的是益州等不起,心裡卻是火燒火燎——他自己更等不了。
「莫急!」張鬆忽然一笑,眼中閃過精光,「我雖算不得豪傑,但在蜀中人脈還算過得去。法正那等奇才,更是我心腹之交。改日我親自引薦,讓你二人結盟,事半功倍!有他輔佐,何愁大業不成?」
劉備聞言眼前一亮,猛地一拍案幾:「不愧是子喬兄!兵貴神速,良機豈能錯過?今夜月色正好,不如就現在——快去請法孝直來府中一敘!」
話音未落,已是催促連連。
張鬆苦笑搖頭,隻得披衣起身,踏著夜色出門尋人。
望著他遠去的背影,劉備緩緩坐下,指尖輕敲扶手,眸光沉靜而深遠。
第一步,終於邁出去了。
他抬眼望向遠處州牧府的方向,嘴角微微一揚,笑意涼薄。
……
曹魏,長安城。
那一日朝堂議定三路出兵後,戰鼓即刻擂響。
夏侯惇當夜點齊十萬鐵甲,星夜奔赴幽州,旌旗撕裂長空。
次日清晨,曹真意氣風發,率軍西進涼州。他眼中不止河西,更有西域黃沙萬裡——中原鬥不過許楓,那就學匈奴遠走,蓄力待時,終有一日,捲土重來!
曹仁則留守長安一部,防備漢中張魯異動,隨後親率主力疾馳虎牢關,隨時策應夏侯惇大軍。
三軍皆已開拔,唯獨一人閉門不出——司馬懿。
說是「出使在即」,卻偏偏「染疾臥床」,病得恰到好處,時機精準得令人咂舌。
曹丕震怒,親自帶禦醫登門「探病」。
「司馬仲達!各路將士浴血前行,為你爭取時間,你倒好,窩在家裡裝死?抗令不遵,居心何在!」
曹丕站在榻前,臉色鐵青,看著床上那張蒼白臉孔,怒火中燒。
若非戲誌才力薦「出使漢中,非司馬懿不可」,他早命刀斧手拖出去砍了。
「魏王恕罪……」司馬懿掙紮著坐起,剛開口便劇烈咳嗽,彷彿下一秒就要斷氣,「非我不願效命,實乃大病纏身……待稍愈,立刻啟程,絕不敢誤國事!」
「查!」曹丕冷喝,「郎中,給我仔細診脈!看他到底得了什麼『要命』的病!」
司馬懿還想推拒,對上曹丕淩厲目光,隻得低頭配合。
一個根本冇病的人,脈象自然平穩如常。
「司馬太常,」曹丕聲音低得滲人,「你還有什麼可說的?」
「魏王有所不知,」司馬懿咳了兩聲,一臉誠懇,「漢中路險,瘴氣橫行,毒蟲遍地。我這身子骨纔剛緩過一口氣,若半道再病倒,耽誤使命不說,豈非有損大魏顏麵?不如讓我多養幾日,穩妥為上啊……」
曹丕深吸一口氣,胸口劇烈起伏。
本就有喘疾,此刻更是氣堵於喉,眼前發黑。
方纔還給司馬懿把脈的郎中,轉頭就得去扶魏王:「魏王息怒!保重龍體,大魏江山可全繫於您一身啊!」
司馬懿也「勉力」撐起身體,顫巍巍上前攙扶,語重心長:「魏王說得對……是我太過謹慎了。但成大事者,不爭一時之快,而謀萬世之安。隻要您安康無恙,大魏就有翻盤之日……」
這話聽著像勸,實則句句紮心——熬死許楓,纔是他們唯一的活路。
曹丕聽懂了,咬牙切齒,一字一頓:「既然明白……那你——還——不——滾!」
話落,再度喘如風箱,幾乎栽倒。
「我去!我去!魏王能抱病親臨府上,我司馬懿豈能躺平裝死?不如請魏王親筆修書一封,備足厚禮,再撥一隊精乾人手,由我領使者團奔赴漢中。這般陣仗,才顯魏王對漢中的重視,談起來也更有底氣!」
司馬懿磨了半日,終於亮出底牌——他拖延至今的真實目的。
他太清楚曹丕心裡那點執唸了。
曹丕崇拜他那位英年早逝的小叔,做夢都想復刻當年許公遣郭嘉孤身入荊州、逼走劉備的傳奇操作。如今輪到自己,竟也被當成郭奉孝使喚,要單槍匹馬深入漢中,與張魯周旋。
可他司馬懿不是郭奉孝,冇那份捨命為君的狂熱。
孤身赴險?一步踏錯就是萬劫不復!千裡迢迢,山路崎嶇,山賊橫行,刺客潛伏,稍有不慎便是屍骨無存。
這哪是出使,分明是送死!蠢到極點的主意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