狂喜如潮水般湧來,孫策一把接過鐵柺,細細端詳——中部扶手處竟暗藏機關樞紐,一處為扳機,一處為裝彈鈕,還可調節高度,隨身適配,精巧至極!
再細看側麵,刻有一枚小小徽記——並非「許」字印記,而是兩拳相撞,勢若雷霆!下方四字鏗鏘有力:小霸王!
「小霸王?!許公……竟稱我為『小霸王』!」
孫策仰天大笑,聲震屋瓦。心中豁然開朗——許公此舉,不隻是憐憫,更是期許!是要他拄拐而起,重拾昔日鋒芒,再做江東虎將!
孫權站在一旁,眉頭微蹙,望著那枚標誌滿頭霧水。他不懂兄長為何激動至此。
畢竟,他不是那個把許公每句話都當聖旨唸的「許吹」。
「許公……可還有別的話?」孫策強壓心頭翻騰,急忙追問。話出口才覺多餘——該說的,子敬信裡早已寫儘。
「有!」小將一笑,又取出一冊典籍雙手奉上,「這是醫堂特為吳侯定製的攻法,專配此拐使用!內含杖術套路,哪怕弩儘矢絕,亦能近身搏殺!另有調息、飲食、養脈之法,俱已詳錄。」
頓了頓,他又道:「主公還賜您一個號——鎮惡。」
「鎮惡?」孫策一怔,旋即放聲大笑,「好!好一個『鎮惡』!霸氣無雙!我孫策今日起便是孫鎮惡,誓為許公掃平江東群邪!」
孫權眼皮一跳,忍不住斜睨一眼。總覺得這稱號配上這根神神秘秘的柺杖,怪異得很。可看他兄長亢奮模樣,終究閉嘴不言。
孫策已是熱淚盈眶,捧書轉身,麵向下邳方向連拜三下,哽咽難語。
隨即,拄拐而行,直奔前廳——召集眾將,議取交州!
他要以戰功回報這份恩情!
孫權緊隨其後,本還想攙扶,卻發現那鐵柺設計巧妙至極。起初幾步略顯踉蹌,不過片刻,孫策步履漸穩,節奏分明,竟如常人無異!
不出月餘,必能縱橫殿閣,再臨沙場!
那一日,江東的風,又要變了。
不多時,吳侯府正廳已是人影攢動,賓客滿堂。
東吳雖已歸附許楓,但孫策身為吳侯,仍握有一支親兵與舊部文武。此刻,荀彧派往江東輪調的一眾新官也儘數抵達,雙方寒暄幾句,場麵客套卻不失分寸。約定今夜設宴餞行,明日一早,調任官員啟程北上;而孫權與孫策,也將各自踏上新的征途。
孫策神色坦然,並無半分不悅——這本就是他主動提的。老部下太多,難免惹許公猜忌,不如趁此機會洗牌整頓,彼此安心,皆大歡喜。
「許公已命我遠征交州與東夷島。」他起身開口,聲如裂帛,「交州士燮雖弱,卻素有賢名,讀聖賢書,施仁政,偏安一隅數十載,未必願動刀兵。我打算孤身前往,以言勸降,令其歸順許公麾下。」
頓了頓,目光掃過眾人:「至於東夷島,則由權弟統領一萬水軍,再向公瑾借兵一萬,合計兩萬精銳渡海收復。陸遜為副將,程普為先鋒。諸位可有異議?」
話音落下,滿廳寂靜。
昔日那個意氣風發、霸烈如火的孫伯符回來了——不是商議,是號令!那股子與生俱來的威壓撲麵而來,彷彿又見當年小霸王橫槍立馬、震懾三軍的氣勢。
眾人一時怔住,尚未回神。
孫權眼疾手快,當即踏前一步,抱拳朗聲道:「孫權領命!定不負許公厚望,不負兄長重託!」
聲音洪亮,擲地有聲,像是一記驚雷喚醒了在場諸人。
陸遜與程普隨之應諾。兩人本就熟稔水戰,此番出海正合其所長,心中非但無懼,反而隱隱興奮——那東夷島乃海外荒域,從未踏足,誰不想親眼見識一番?
唯有張昭眉頭緊鎖,沉吟良久,終是忍不住上前勸道:「吳侯龍體未便,若單騎入交州,路途艱險,萬一士燮生變,恐陷危局啊!」
這話點到即止,卻直擊要害。如今的孫策早已不是當年躍馬揚鞭、所向披靡的小霸王。別說千裡孤行,便是騎馬長途跋涉,都成問題。他這話說得客氣,實則已是最委婉的質疑。
陸績也跟著附議:「不如請孫將軍赴交州,吳侯親征東夷,海上行軍平穩,更宜調養。」
年輕氣盛,未察深意,言語間竟似在說孫策此舉魯莽冒進,難成大事。
剎那間,氣氛驟冷。
孫策猛地站起,柺杖重重一頓,震得地麵微顫:「我怎樣?有許公賜下的神器在身,行動與常人無異!」
怒吼如雷,他拄杖繞廳緩行一圈,步履雖略顯滯澀,卻始終未傾未倒,直至重新落座,脊背挺直如鬆。
全場駭然。
那根柺杖通體烏黑,隱泛金紋,分明不是凡物!再聽他說是許公所賜,眾人立刻明白——此乃神兵異器,助其復健!
一時間,心思翻湧,無人再敢多言。
張昭見狀,連忙打圓場:「有許公神物相助,吳侯雄姿不減當年,大事必成!隻是交州遙遠,一路孤寂,不如讓甘寧隨行,也好途中談笑解乏。」
語氣恭敬,實則體貼遞上台階。
孫策冷哼一聲,眸光如電掃過全場:「好!就這麼定了。各司其職,準備出發!今晚大宴,既是為諸位新老同僚送行,也為權弟壯威出征!」
虎目環視,無人敢對視,紛紛低頭稱是。
他忽然心頭一震——許公賜他「鎮惡」之號,鎮的,不正是這群人心浮動、私慾暗生之輩嗎?
這些曾誓死追隨他的江東棟樑,原本夢想輔他一統天下,開疆拓土。可自從歸附許楓,權柄漸失,前途受限,不少人開始患得患失,忠心不再如初。那些藏在笑容背後的算計,孫策看得清清楚楚。
如今才真正懂了,「鎮惡」二字,重若千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