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玄德公,切莫動怒!」
此時,糜竺與孫乾互望一眼,彼此心領神會,齊齊點頭,隨即開口道:「玄德公真乃賢德之士!方纔所言不過戲語而已!如今我等終於可將身家性命,舉族託付於您了!」
這二人皆為庶民中的翹楚,亦是家財萬貫之輩,此刻卻毅然決然選擇了劉備。
「嗯?此話怎講?」劉備一時愕然,不知如何應答,竟莫名其妙獲得如此擁戴。
「我們已得密報,陶公正在安排身後之事。」
「什麼?!!」
劉備猛然睜眼,震驚不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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陶謙……陶謙要不行了?!
一旦陶謙辭世,徐州立成無主之地。若在其生前未能定下繼任之人,勢必引發三方勢力爭搶不休。
而眼下,身為庶人的孫乾與糜竺竟主動歸附於我,豈非意味著我也將成為一方擁立之主?
這哪裡是幫我,分明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!
我能爭什麼?
我又怎麼爭得過呂布那廝!
「玄德公,實不相瞞,士族一脈以陳登為首,他與丹陽係的曹豹素來不合,且極可能拒絕執掌徐州。因此,在陶公故去之後,他們計劃開城歸降,將徐州獻予曹公。」
「如此一來,舊怨儘消,況且曹公近來在徐州施行仁政,百姓無不稱頌,皆不願再生戰亂。」
「至於呂布此人,粗暴無禮,陶公當初引入下邳,隻為震懾境外曹軍,穩定城中秩序,防止潰兵作亂,禍及黎民。」
「我等若降,玄德公隻需修書一封,搶先向曹公示好求和,再迎其入城,則日後徐州仍當有您一席之地,屆時可擴軍備戰,待機而動。」
劉備聽罷,頭腦一陣恍惚。
這局勢又是一百八十度大轉彎?!
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彷彿天上突然掉下餡餅一般。
「那……那豈不是說,倘若將來我要……」
話到嘴邊,劉備猛然醒悟,此等念頭豈能輕易出口,當即收斂神色,恢復一貫清正模樣,淡淡頷首。
他本想說的是:倘若日後欲與曹操分庭抗禮,恐怕還需一個契機。
但這種背信棄義之事,怎能明言?崩人設啊!
所以,暫且歸順曹操,並非難以接受,不過是權宜之計罷了。
總比投靠袁術強得多——袁術一向輕視於我,彼此積怨甚深,日後難免衝突不斷。
「好,你們所言極是。我看曹操如今治理徐州,寬厚仁愛,口碑極佳,的確不失為一代仁主。我們歸附於他,也算不負百姓福祉。」
嘴上這麼說,心裡早已破口大罵。
呂布你他媽祖宗十八代!!!
六倍兵力!連個陳留都拿不下?!
老子都快磨刀上馬準備出征,奪回徐州失地了!滿腔熱血剛燃起,你告訴我你敗了?!
還敗得徹徹底底!張邈冇了,陳宮冇了,兗州大半猛將儘數覆滅,連曹仁都冇撤回來。
整個兗州隻剩一個夏侯惇坐鎮!
這都能輸?廢物!飯桶!
唉……
眼看到手的徐州就這麼飛了,別人送上門都不敢接,隻能低頭做人,靠著依附曹操談條件。
這他媽……
太憋屈了!
此刻的劉備,內心宛如「寶寶委屈,但寶寶不說」,麵上還得強顏歡笑,與孫乾、糜竺徹夜商議對策。
直至天色將明,才略感倦意,話題卻又繞回了呂布身上。
「話說回來,呂布驍勇非凡,即便中計,隻要強行攻下陳留,占據兗州腹地,也未必冇有翻盤之機,為何竟會一潰千裡?」
孫乾與糜竺對視片刻,答道:「玄德公有所不知,當時呂布採納陳宮之計,得知曹操運糧官許楓有二十萬石軍糧正由陳留轉運途中,遂親率精銳截擊,卻不料反遭許楓設伏圍殲。」
「嘶……」
話說到此處,劉備猛然倒抽一口冷氣,身子不由後仰,隨即長嘆一聲,「陳宮,害人不淺啊。」
煞筆呂布!!!
你招惹許楓作甚!!
一想到這兒,劉備心頭就如刀絞一般——子龍便是因此而失的!
……
公元194年,夏末將至秋收之際,陶謙病逝。
這一年,徐州局勢動盪至極,三股勢力明爭暗鬥。
然而曹仁與陳登早已暗通款曲,而劉備則遣使送信予曹操,詳述前番誤會之緣由,並極力稱頌曹操在徐州境內推行仁政之舉,讚其為當世周公。
二人自此化解嫌隙,劉備主動讓出徐州,下邳城門大開,任由曹軍入主;而呂布僅率部眾劫掠一番,留下滿城唾罵之聲後,倉皇北逃,再度尋覓安身之所。
至此,下邳駐軍三萬,全境兵力逾八萬,糧儲超過五十萬石,畜牧興旺,家禽養殖日漸繁盛。
曹仁一麵施行仁政,一麵從嚴治軍,對百姓秋毫無犯,廣施糧賑,將昔日呂布敗壞之名儘數挽回,轉而歸於曹操名下。
此功堪稱首屈一指。
不出月餘,曹操親臨徐州,於治所郯縣召集群臣,會見文武官員,自然也包括劉備與陳登。
二人因獻州有功,皆受嘉獎。
衙署之中。
曹操端坐主位,目光落在劉備身上,嘴角含笑,久久不語。
良久方纔開口:「玄德,別來無恙。」
「自酸棗會盟一別,感念曹公厚恩,我兄弟三人,常懷追思。彼時,備即深知,曹公迥異於袁紹、袁術之流。」
「今得重見,風度愈勝當年。」
劉備躬身深拜,實則內心驚懼萬分。
當初與曹操互斥怒罵之景猶在眼前,倘若今日曹操以「謀害賢良」之名誅殺於他,也未必無辭可據。
那便徹底完了。
「哼哼哼……嘿嘿……」
曹操凝視著劉備,隻笑不言,如此注視本身,已足以令劉備膽戰心驚。
「曹公……」
「哈哈哈!!」
曹操驟然放聲大笑,繼而道:「玄德如今為我建此大功,我豈能忘卻舊日情誼?不過說來慚愧,今年春耕之時,趁我赴徐州之際,張邈竟敢叛我,哈哈……」
他語氣輕描淡寫,卻讓劉備脊背發涼。
張邈何人?
曹操的刎頸之交!連這等人都能被陳宮策反,幕後需付出何等代價?!
更何況,曹操此刻提起此事,分明是意有所指——
其意昭然:你劉備若生異心,後果自知;即便不反,恐怕也難獲真正信任,更勿論要職重任。
如今暫且不殺你,但也不會委以重任。
這一番警示,極為奏效。
劉備頓時明白曹操心意,如坐鍼氈,汗濕衣襟。
「元龍。」
曹操一聲輕喚,陳登立即趨步上前,斂袖一禮。
舉止間儒雅從容,神色恬淡,不矜不伐,縱然首功在身,亦無半分驕色。
「好!你曾為東陽縣長,養老撫孤,愛民如己出。」
「我久聞你之政績與聲望,今願將徐州託付於你。一年為期,考覈成效。至於境內防務,仍由曹仁鎮守。」
雖不捨得調離曹仁,曹操亦無可奈何:其一,曹仁乃宗室近親,自起兵以來便隨征四方,確有將才;其二,縱然重用陳登,終究不能將全境儘付外姓,必得親族坐鎮;其三,曹仁確有大功在身。
「啊?!主公!」
曹仁聞言激動難抑——竟將整個徐州交由自己掌理,這是何等榮寵!歷來宗親將領,無人能如此迅速得此重任。自己不過暫代管理數月,竟獲如此厚待。
曹操擺手笑道:「你治徐州,循序漸進,仁政惠民,有功無過。我能得徐州百姓歸心,實乃你的功勞。」
「哈哈,這……」
曹仁摸了摸後腦,略顯侷促地笑道:「若這麼說來,這份功勞我可不能全算在自己頭上。」
「哦?還有誰?」
曹操聞言心中一鬆,若曹仁能舉薦一位賢才,倒也合乎情理。
「是……」曹仁緩步上前,神色微窘,「是逐風。」
「又是他!」
曹操眉頭一挑,目光略帶責備地掃了曹仁一眼。
「你如今還與逐風有往來?」
「自然有,書信不斷。我常向逐風請教治理徐州之事,譬如徙木立信這類典故,便是他點醒我的。還有重賞勇士、樹立威望之法,也都出自他的建議。」
「這……」
曹操一時語塞,心頭卻忽而湧起一陣暖意——原來逐風一直默默在背後相助,這孩子……竟如此用心。
「好!好!好!那你便繼續請教,務必讓徐州更趨安定!將來州牧之位,亦可託付於你。」
「哈哈……說實在的,我還是更願意隨主公征戰沙場!」
身為統軍將領,曹仁心裡清楚得很:比起州牧、太守這些文職,手中握有兵權纔是根本。無論多少地方大員,見了帶兵之人,都得禮讓三分。
倘若兵權與治權兼得,那便如同「節鉞」在手,進退自如,可自行開疆拓土……
「嗯,既如此,徐州就交由你全權掌管了!」
曹操心滿意足,此刻竟也有些意氣風發。
「諸位可曾聽過一首詞?」
曹操轉向帳中文士儒生,緩緩開口。
他略一沉吟,隨即誦出許楓所傳的那首《青玉案·元夕》,語調抑揚頓挫,配上他低沉沙啞的嗓音,令人聞之動容。
陳登當場怔住,低聲喃喃:「驀然回首……那人卻在,燈火闌珊處。」
劉備亦頻頻頷首。他早年曾隨盧植求學,通曉詩書,熟習儒典,精於音律,尤擅劍術。
「妙詞!妙詞啊……這般別具風骨的意境,實乃罕見……」他抬頭看向曹操,眼中閃爍著敬佩之光,拱手再拜道:「久聞曹公才學冠世,今日得見真章,果然名不虛傳。」
「哈哈哈!!」
曹操撫須大笑,轉頭對曹仁道:「今夜,全城張燈設宴!咱們來一場『一夜魚龍舞』!」
「遵命!」
曹仁笑意滿麵,立刻轉身安排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