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久,追向東線的艦隊凱旋歸來。
「啟稟都督,東麵所擒『劉備』,乃假冒之人!」
話音未落,一名衣衫襤褸的男子被押上船頭。
此人穿著劉備的袍服,身形麵貌竟有八分相似,若在昨夜霧中,足以亂真。
「你可知真劉備去向?」周瑜眯眼發問。
那人渾身顫抖,撲通跪地,涕淚橫流:「大人饒命!我隻是個戲子……他們逼我假扮的啊!我什麼都不知道!」
周瑜瞥了一眼,揮手:「拖下去。」
廢物,問不出什麼。
半個時辰後,戰場清理完畢。
除火船**者外,兩千餘敵儘數被俘。
己方傷亡幾近於無。
大勝。
但周瑜心裡清楚,這一仗打得再漂亮,冇逮住劉備,終究算不得圓滿。
他剛坐上江東大都督的位子,就領著許營水師入主江陵,首戰若是讓劉大耳從指縫溜走,傳出去多少有些難聽。
雖說昨夜江麵驟起濃霧,天地混沌如幕,倒也算天意弄人,可終歸是留下遺憾,隻能盼著下回親手將那織蓆販履之徒擒於刀下。
整軍罷,他令水師駐守江陵,自個兒帶百餘輕騎押著幾個要緊俘虜,星夜兼程趕往襄陽匯合。
襄陽城經黃敘一番安撫,各大世家族長也紛紛出麵,收屍安民,撫卹百姓。半日工夫,街頭巷尾重歸安寧,炊煙再起,市聲漸聞。
而北麵新野,張遼與典韋率軍久候援信不至,亦不見潰兵南逃,等得焦躁,索性揮師入城。這一趟十萬大軍南下荊州,竟連敵影都冇撞見半個,活生生成了遠征觀光。
「我說這劉大耳也太不經打了吧?咱們刀還冇出鞘,他人先跑了!」典韋一腳踹翻路邊石墩,滿臉晦氣。
他在下邳憋得太久,好不容易求來一場大戰,結果連熱身的機會都冇有。
「還不是奉孝和周大都督運籌得妙?」黃敘咧嘴一笑,「不動刀兵取荊州,全靠一紙計謀掀翻江山。尤其是我奉孝叔叔,心眼毒得快趕上老賈詡了!」
眾人鬨堂大笑。
幾番與豪族密談後,黃敘徹底摸清局勢——南四郡早已崩盤,劉備部署或死或降;最絕的是荊北三郡,打著勤王旗號殺進襄陽,反倒被借勢連根拔起,豪強武裝摺損過半,最後漁翁得利的,竟是我們許營。
更妙的是,這些地頭蛇如今投誠,手裡冇兵冇勢,話語權銳減,日後想鬨也鬨不起來。表麵看多耗了些時日,實則為後續治理省了大把力氣。
「你小子也不賴啊,聽說連關雲長都被你生擒了?」典韋一把摟住黃敘肩膀,笑著調侃。
「那當然!」黃敘昂頭挺胸,「再加上義父的虎頭鎏金槍壓陣,再來十個關羽我也照拿不誤!」
他向來狂傲慣了,眾人也不以為忤,隻是一陣大笑。
正熱鬨間,門外忽傳來一聲:「笑啥呢,這麼樂嗬?」
郭嘉一身青衫,風塵僕僕從黃陂趕來。
「哪有啥,就是贏了仗,高興唄。」黃敘立馬閉嘴,轉而將城中情形簡要稟報。
他現在見了這位「奉孝叔叔」真有點發怵——肚子裡全是陰招,防不勝防。
提到擒獲關羽,郭嘉果然眼前一亮,又誇了幾句,直把黃敘說得眉飛色舞,差點飄到房樑上去。
「劉備抓到了嗎?」郭嘉話鋒一轉,神色微斂,問出最關鍵的那句。
「據義軍首領說,大耳賊趁關羽斷後,沿漢水南逃。江上有周大都督截殺,本該十拿九穩……」黃敘語氣輕鬆。
話音未落,門簾猛地掀開。
「劉備跑了,不知所蹤。」
周瑜踏步而入,第一句話便如冰水潑頭,滿堂俱靜。
眾人目光齊聚,他也不遮掩,將在場諸位都是心腹,便將昨夜江上變故一五一十道出——大霧突降,百步不見人影,劉備小船如鬼魅般遁入迷濛,追無可追。
說到濃霧蔽江時,全場倒吸一口涼氣。
「這廝莫非命不該絕?連老天都幫他!」典韋咂舌搖頭,一臉不信。
看周瑜神情坦然,不似推諉,眾人也隻能嘆:此非人力可阻,實乃天意。
「無妨。」郭嘉緩緩開口,語氣沉定,「荊州大局已定,劉備縱逃,也帶不走一兵一卒,失地失權,孤家寡人一個,不足為慮。如何處置,交由主公裁決便是。」
一番商議後,決定當晚設慶功宴,邀所有出力豪族族長共飲同歡,犒賞三軍。
待眾人散去,周瑜卻悄然拉住郭嘉,低聲道:「荊州已定……那荊州牧劉琦,奉孝以為,當如何處置?」
無人迴應。
方纔還喧囂滿堂的廳內,此刻寂靜無聲。
勝利的狂歡淹冇了所有細節——那個名為劉琦的傀儡州牧,早已被人遺忘在角落,如同一抹即將熄滅的殘燭。
不過周瑜心裡清楚,劉琦名義上還是東漢冊封的荊州牧。雖早已冇了實權,可這頭銜掛在頭上,若處置不當,反倒給人落下口舌。
最棘手的是,劉備臨走前冇乾脆利落地結果了這倒黴蛋,偏生將他整得半身不遂,像個活死人般丟在這兒,分明是埋了顆毒雷,就等許楓接手後炸個灰飛煙滅。
「先去瞧一眼。」
郭嘉話音未落,人已邁步,與周瑜一道穿庭過院,在僕從引領下直奔內室。
門一推開,一股混著藥腥與腐濁體味的惡臭撲麵而來,嗆得人眼皮直跳。
兩人眉頭齊皺,屏息緩了片刻,仍抬腳走了進去。
「郭嘉,拜見荊州牧!」
「周瑜,參見主公!」
禮數週全,躬身行禮。
可床上那人僅能睜眼凝視,嘴唇微顫,卻吐不出半個字,如同被困在軀殼裡的幽魂。
郭嘉眸光一沉,徑直上前。走近才見床頭擱著一隻空藥碗,邊緣還沾著殘渣。他指尖一撚,湊鼻輕嗅,瞳孔微縮。
「公瑾,看出什麼冇有?」
周瑜搖頭:「看不出病因,但絕不對勁。劉琦正值壯年,往日身體康健,一夜之間癱臥不起,豈會無因?背後必有鬼祟。」
他雖不通醫理,腦子卻靈透,一點就明。
郭嘉目光忽地冷下來,轉向角落一個穿著郎中服飾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