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孔明此言才差!」
龐統冷笑一聲,毫不客氣,「我許營如今據四州之富,猛將如雲,鐵甲成列,糧草充盈,上下齊心,氣勢如虹!區區一個尚未坐穩荊州的劉備,也配讓我們畏首畏尾?他靠虛情假意籠絡百姓又能如何?待我許家義師一至,旌旗所指,民心自歸!誰是真仁義,誰是假慈悲,百姓自會看清!」
他語氣尖銳,不知是在罵劉備,還是在刺諸葛亮。
兩人早年相識,彼此知根知底,皆有經天緯地之才。可當年龐統來投,因相貌醜陋被許楓拒之門外,最後還是靠諸葛亮力薦才得以留下。這事一直梗在他心頭——論才學,我不輸你,為何我要靠你開口才能進門?豈非低你一等?
於是他處處爭功,事事搶先。如今荊州大局已定,誰的計策被採納,誰就是頭功。這一仗,他誌在必得。
「士元豪氣可嘉。」諸葛亮卻不惱,反而微微一笑,「然襄陽自古乃鐵甕之城,易守難攻。劉備慣會煽動人心,若裹挾全境百姓死守孤城,我軍縱能破之,荊襄也將化作千裡廢墟!如今天下大勢已趨明朗,許公一統四海隻是時間問題。這些百姓,遲早是我許家子民。許公仁德廣被,豈忍見生靈塗炭?城可重修,田可復耕,人一旦冇了,就真的斷了根!」
他一邊貶劉備,一邊不動聲色把許楓捧上高位,順帶還點出了核心命脈——人口。
許楓坐在主位,表麵不動聲色,心裡卻直點頭。
這話說進他心坎裡了。
局勢穩了之後,他就有意放緩擴張節奏。一來自己壽命夠長,不急;二來,打仗可以,但別把人打冇了。
人口纔是根本!死一個,幾十年都補不回來。
他腦子裡盤著的是工業革命,是工廠林立,是蒸汽轟鳴。冇有足夠的人口做工人,一切全是空談。
能不動刀,就別動刀。能少流血,就少流血。
「孔明所言,確有遠慮。」龐統聽他誇了自己一句,也順勢接話,語氣緩了幾分,「那你以為,當如何取荊州?」
「我在荊州盤桓多年,當地那些豪族的底細,也算摸得七七八八。他們雖比不上青州、徐州那般動輒擁兵數萬,可根基深厚,人脈盤根錯節。關鍵是——這些人精得很,早看穿了劉備那套仁義皮囊下的算計!當年曹公南征,張飛又殺了蔡瑁,直接把劉大耳推到了荊州士族的刀尖上。如今咱們若能順勢拉攏這些豪強,借勢而起,以正伐逆,不費一兵一卒就能逼走劉備,豈不妙哉?」
諸葛亮語速平緩,卻字字如釘,擲地有聲。
他當然明白龐統心裡那點彎彎繞——無非是想壓自己一頭。但軍國大事,豈容私心摻雜?他隻站在局勢之上,冷眼剖局。
龐統冷笑:「你那是書生之見!豪族貪利忘義,今日可為你所用,明日便可反咬一口。與其寄望於他們內鬥,不如我軍雷霆出擊,一戰定乾坤!」
兩人針鋒相對,唇槍舌劍,誰也不肯退半步。
帳中眾人聽得雲裡霧裡,兩邊說得都有理,一時竟不知該站哪邊,齊刷刷將目光投向主位上的許楓。
就在這僵持之際,角落陰影裡忽地傳來一道沙啞嗓音:
「爭個屁?一邊派人去收買豪族,煽風點火;另一邊讓周瑜在黃陂按兵不動,等劉備和本地士族打得頭破血流,再一刀切入,連鍋端了便是。」
話音未落,滿堂皆驚。
眾人猛地扭頭,隻見賈詡縮在椅子裡,眯著眼,像條冬眠剛醒的老蛇。
「老賈……還是這麼陰。」有人低聲嘀咕,背脊發涼。
三大謀士各出奇策,最終裁決,落在許楓手中。
「老賈這招狠,但夠準。」許楓輕笑一聲,手掌一拍案,「而且——我早就讓郭奉孝動手了。」
眾人瞳孔驟縮。
什麼?原來主公早已佈局?!
「不過亮子說得也冇錯。」許楓話鋒一轉,「不能等太久,百姓經不起折騰。得讓他們先咬起來,咱們再收網,才能最小代價吃下荊州。」
剎那間,全場肅然。
原來一切儘在掌握!這纔是真正的運籌帷幄!
可轉念一想——既然主意早定,那這場議事,圖個啥?
許楓冇給他們太多疑惑的時間,直接掀開底牌:
「南麵有郭嘉攪局,周瑜待命抄後路;北麵也不能閒著——誰願領兵自北向南,直取襄陽?」
話音落地,許褚第一個跳出列:
「末將請命!」
「你那腿傷……」許楓眉頭微蹙。
「早他娘好了!」許褚梗著脖子嚷,「別說走,跑三個來回都行!抓個大耳賊,綽綽有餘!」
他生怕功勞被搶,說得滿臉通紅。
這一嗓子也驚醒了其他將領,典韋、張遼、高順幾乎同時起身請戰。
「文遠去吧。」許楓隨意一點,「典韋為先鋒,記住——活的,我要劉備跪著進許昌。」
議畢,散會。
冇人再多言。許營鐵律:主公下令,三軍如臂使指,哪怕錯了也得走下去。
龐統站在原地,臉漲得紫紅。他的計策連提都冇被提一句,憋屈得幾乎吐血。
可他知道規矩——許公最恨內耗。上下一心,錯也是對。
談笑間定鼎荊州,許楓拂袖離帳,回了內院,心想今晚是不是該翻翻《孟德新書》了。
謀臣歸府,將士備戰。該打仗的磨刀,該研究的鑽圖紙,各司其職。
半道上,諸葛亮快步追上龐統,笑著拱手:「士元留步,天象院新得一罈十年陳釀,可願共飲?」
這是私下賠罪的意思。
龐統冷笑甩袖:「天象院的酒?我喝不起!」
轉身便走,頭也不回,徑直殺回設計院閉門不出。
許楓回到寢殿,倚窗而立。
南方有郭嘉攪風雲,周瑜蓄勢待發;北方張遼已整軍,典韋磨槍霍霍。荊州大勢,已如掌中棋局。
他輕輕一笑,自語道:「這盤棋,差不多該收官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