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沉思間,外頭忽然傳來喧鬨聲,不是騷亂,反倒像慶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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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瑜起身推門,一眼便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——郭嘉,回來了。
「公瑾,如何?部署可曾就緒?」
郭嘉一見他,甩開旁人,直接拽著他往偏廳走,語氣低而急。
「等等!那密信……真是你寫的?」
周瑜立住腳,迅速道出自己的疑慮,坦然承認未曾輕舉妄動。
郭嘉一怔,隨即仰頭大笑,灌了一口熱茶,揮手屏退左右。
「難怪!暗衛之事,我確實忘了交代你——孫伯符怕也來不及細說。」
接著,他三言兩語講清暗衛來歷與職能,至於深層機密,唯有他與許楓知曉,不便多談。
周瑜心頭巨震。
許公竟早在多年前便佈下這張網?!
那夜交手的黑衣人,身手之利落,反應之迅捷,放進軍中都是頂尖死士,更別說還有刺探情報的絕活。
想到中原看似四分五裂,實則早已被這張無形之網悄然籠罩,他既熱血沸騰,又脊背發涼。
「幸虧我投得早。」他心中默唸,「否則哪天腦袋落地,還不知怎麼死的。」
確認自己已是許楓陣營之人,他才稍稍安心。
「是我拘泥過甚,未能領會奉孝深意。」他拱手一禮,語氣誠懇,「往後,心中有數了。」
其實論官職,周瑜這大都督之位,並不比郭嘉低半分。可他打心眼裡敬重郭奉孝的才略,又知他深得許公器重,也就懶得計較這些虛名。
「奉孝不必多禮。」周瑜一笑擺手,「眼下時機正好,主公那邊我已密信傳令,雙線並進,荊州必破!」
郭嘉見他尚未動手,索性攤開底牌,兩人當場定計,謀策如棋。
......
襄陽到宜城數十裡地,素有「冠蓋裡」之稱——兩千石以上的高官世家紮堆住在這兒,其中最顯赫者七姓:龐、黃、蔡、蒯、馬、習、楊。
這七家,便是荊州真正的脊梁骨。
別看他們冇拉出什麼能橫掃天下的私兵,可門生故吏遍佈州郡,子弟英才層出不窮,根基穩得像山。
當年劉表單騎入荊,第一件事就是登門請蒯良、蒯越兄弟與蔡瑁共商大計,靠聯姻結盟才勉強坐穩荊州牧之位。
後來曹操南下,蔡瑁被劉備授意張飛一刀斬於陣前。那一刀,不僅砍了蔡家脊樑,更把劉備徹底推到了荊州豪族的對立麵。
這也是他這些年屢攻荊州而不下的根由。
如今徐庶打著劉備旗號,把江夏黃氏得罪個徹頭徹尾,簡直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更關鍵的是,荊州上下皆知劉備對劉琦早有吞併之心。而蒯、黃兩家與劉表本就親厚,還有姻親牽連,早就對劉備心生不滿,隻是忌憚其勢強,一直隱忍未發。
周瑜與郭嘉對視一眼,眸光微閃,心中已然瞭然。
荊州亂與不亂,隻在蒯、黃兩家一念之間!
此地乃四戰之衝,南北咽喉。南人北伐,必渡長江,水戰難避;北人南征,亦受困於襄陽堅城,寸步難行。
所以郭嘉的算盤打得清:不硬攻,先攪局。讓他們自己亂起來,再趁虛而入,事半功倍。
目標既定,接下來的事反倒簡單——拉攏蒯、黃,串聯其餘豪族,火種一點,便可燎原。
亂世之中,金銀之外,糧、鹽纔是命脈。至於那些加蓋許府官印的特供物資,更是士族間走動送禮的硬通貨。
若你去拜會權貴,兩手空空冇帶幾件「許印貨」,別說辦事,連門都別想進——那是不給臉,也是不懂規矩。
郭嘉與周瑜商議妥當,當即派出兩支商隊,偽裝成販運巨賈,攜著從下邳科學院運來的奇巧之物,外加大批糧草錢財,分別直奔蒯、黃兩家。
這些在外人眼裡堪比珍寶的東西,在許公治下,不過是流水線上批量產出的尋常貨。
臨行前,郭嘉還親自叮囑使者:禮要重,話更要狠。
得把利害掰碎了講清楚——若此刻還不反,等劉備騰出手來,必是連根拔起,雞犬不留!
安排完畢,兩支車隊一北一西,悄無聲息駛出城門,隱入暮色。
事畢,周瑜與郭嘉反倒清閒下來。
黃敘本就無事,乾脆三人齊聚廳中,設宴飲酒,權當為郭嘉接風洗塵。
酒過三巡,氣氛漸熱。
周瑜本就豪爽,談笑風生間,賓主儘歡,情誼更進一步。
「周將軍,」黃敘舉杯輕抿一口,目光掃過四周斑駁的樑柱,眉頭一皺,「不是說好我隨奉孝叔外出這段日子,要把府邸修繕一番?怎的……一點動靜也無?」
他自幼錦衣玉食,哪怕上陣殺敵也不曾委屈自己。何況許楓寵他,隻要勝仗打得漂亮,要什麼給什麼。
如今住在這破瓦寒簷之下,簡直像被貶了官。
「是該翻修了……」郭嘉懶洋洋歪在椅上,一手托腮,鞋脫了一隻,腳搭在火盆邊沿來回蹭著,另一手指著屋頂漏風的幾片殘瓦,嘆道,「瞧那窟窿,風一吹,灰都落進酒碗裡了。」
活脫脫一副憊懶模樣。
可說實話,他和黃敘一樣,早已過慣了講究日子。
由儉入奢易,由奢入儉難啊。
就像主公說的,戰場拚命冇法講究,可冇仗打的時候,總得對自己好點——傷養好了,出去照樣橫掃千軍。
周瑜瞅著黃敘和郭嘉那副神情,不像是裝的,心裡更犯嘀咕了。琢磨半天才小心翼翼開口:「我早讓人翻修過了,裡裡外外都打掃乾淨,這條件在外征戰……真不算差了。」
黃敘和郭嘉對視一眼,皆從對方眼裡看出一絲無奈,隨即同時搖頭苦笑。
「周將軍,這叫修繕?」黃敘嗤笑一聲,眼神滿是嫌棄,「我在下邳住的狗窩都比這兒強十倍!」
「啊?」周瑜一愣,下意識環顧四周,「哪兒不對?明明挺整潔的啊。」
可他越看兩人臉色,越覺得不對勁——那一臉鄙夷,壓根不是演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