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,許楓未醉,卻痛快至極。
因為孫策鬆口了。
從此,江東不再逐鹿中原,而是鎮守東南,永享一方太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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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楓既去,郭嘉、賈璣、張文遠、黃敘等謀臣武將,也終於得以脫身,隨主離去,免陷是非漩渦。
畢竟這種對弈,字字藏鋒,句句帶刺,多留一刻,便多一分凶險。
許楓步伐堅定,直出宮門。按約定,迎親分兩禮:一在建安府衙行納采之儀,二回徐州再辦合巹大典。
婚期定於三日後。時間緊迫,諸事待備。
賓客漸散,宴席落幕,燈火熄處,餘音未絕。
許楓一走,孫策、張昭、魯肅三人立在原地,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,心頭如壓千鈞。
恨嗎?恨得牙根發癢。
可又能怎樣?
人家一手刀兵壓境,一手糧草斷源,連退路都給你算死了——他們就像被掐住命門的蛇,動彈不得,連喘氣都得看人臉色。
「咱們……算是徹底栽了?」孫伯符低聲開口,嗓音乾澀。
「未必是敗。」魯子敬緩緩搖頭,眸光微閃,帶著幾分複雜的意味,「主公,退一步海闊天空。至少今年,不必再為糧荒焦頭爛額。」
一句話點醒夢中人。
孫策臉上的陰霾驟然散去。他苦笑一聲,終究隻化作四字:技不如人。
他轉身看向弟弟孫權——那小子還愣在原地,滿頭冷汗,目光死死盯著許楓消失的方向,彷彿要把那道背影燒出個洞來。
「收手吧,仲謀。」孫策輕聲道。
說完,他邁步離去,腳步沉重,卻未回頭。
其實他心裡藏著一句話冇說出口:就算我力氣贏了許楓又如何?
難道憑一雙臂膀,就能擋住逐月踏星钜艦逆江而上?就能讓建安城外的鐵蹄調頭北歸?
不能。
大勢已去,逆勢者死。
「傳令赤壁,」孫策停下腳步,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,「把公瑾召回來,我有要事相商。」
「喏!」
魯肅抱拳,張昭垂首,孫權咬唇不語。三人齊齊躬身,動作整齊得近乎悲涼。
該來的,終究躲不過了。
……
從一開始,周公瑾就冇打算見許楓。
他對北使向來嗤之以鼻,打心眼裡認定這些人不過是披著使節外衣的探子,圖謀江東已久。
孫伯符清楚這點,所以當初纔派他鎮守赤壁,遠離紛爭,臨別時更撂下話:事情有了定論,再叫他回來。
若是一直拖著不明不白,那就別擾他清靜——畢竟一旦撕破臉,隨時可能開戰,走得太近反倒惹禍。
如今孫策親自下令召回周瑜,意味著什麼?
意味著江東已決意低頭,意味著那一紙降書,即將落筆成局。
而周瑜這個人,在軍中地位尊崇,卻也最是尷尬。
他曾是士族貴胄,丹陽豪族,卻為了追隨孫策,親手斬斷出身,獻出家財兵馬,助孫家打出第一塊根基。
更狠的是,他身為士人,卻與孫策聯手屠戮沙鎮士族,清洗異己,手段雷霆,不留餘地。
那些年,他是孫家手中最鋒利的刀,也是所有士族眼中的叛徒。
可現在呢?
主公要歸附大漢了。
那他這些年拚死搏來的「罪名」,豈不成了一場笑話?
士族重掌權柄,許楓掌控江南,將來安插進來的官員一個個都是新人新規矩——誰會記得他曾為孫家流過多少血?
隻怕到時候,昔日同窗反目,舊友唾其姓名,一句「賣族求榮」,就能將他釘在恥辱柱上。
手中若無兵權,怕是夜裡出門喝碗酒,都有人敢在巷口埋刀。
所以他這幾年寧願窩在軍營,不願入城理事。就連見客會友,也隻肯在大帳之中。
為什麼?
圖個安心。
圖個睜眼閉眼之間,還能睡個囫圇覺。
隻要呂蒙還在營門外站著,冇人能輕易靠近他三步之內。
……
訊息傳出當晚,周瑜便動身回程。
快馬加鞭,晝夜不息。
第二日深夜,恰逢孫尚香正在梳妝描眉,試嫁衣、理珠釵,吳侯府上下張燈結綵,喜氣洋洋。
內宅宴親,外堂迎賓,正是江左豪門嫁女的盛景。
就在這時,一騎自夜色中疾馳而來,塵土未洗,甲冑未卸。
眨眼間,周瑜已來到門口。
孫伯符早已候在門前,遠遠望見那抹熟悉的身影,立刻抬手招迎:
「公瑾,我就知道你會來。」
「伯符!」周瑜翻身下馬,聲如雷霆,眼中怒火幾乎要噴湧而出,「你為何做此決定?!我軍鋒已成,東進取荊如破竹之勢!關雲長縱勇,張翼德雖猛,焉能擋我十萬雄師?!拿下荊襄,順江入蜀,天下可圖!何須跪拜大漢?!」
他聲音震得簷角燈籠亂顫。
「還嫁什麼妹妹?!」
那一瞬,他像極了當年火燒赤壁時的模樣——烈焰焚天,孤注一擲。
可此刻,他燃燒的不是敵船,而是自己曾經押上的一切。
若是這齣大戲還能繼續唱下去,江東便可高枕無憂。士族噤聲,兵甲充盈,糧草如江河奔湧,百姓安居樂業,盛世可期。
可偏偏——
關鍵時刻,你們兄弟卻撂了挑子?!
不演了?
不上台了?
那我算什麼?一台空戲,孤掌難鳴?
「公瑾莫急,先進屋,容我細細道來。」
孫伯符一把攥住周公瑾手腕,力道沉穩卻不容拒絕,拉著他就從迴廊小徑快步穿行。
庭院裡絲竹喧天,燈火通明,卻彷彿與他們無關。二人腳步匆匆,衣袂翻飛,不多時便抵至內堂,一盞孤燈燃於窗下,映出幾道靜候的身影。
孫權、魯肅早已落座,張昭端坐一側,眉眼冷峻。
桌上擺著幾碟小菜,溫著一壺酒,像是等人許久。主位空著——專為周瑜而留。
他剛踏進門,孫權與魯肅立刻起身,深深一揖。唯有張昭不動,隻抬眼看了他一眼,目光複雜,未語。
「公瑾不知,前日我已與許楓幾乎定下盟約。」孫伯符神色凝重,聲音低卻清晰,「江左之力,終究敵不過北方鐵腕。」
「你仍為大都督,統帥東征軍。許楓會借兵助你取荊州,事成之後,隨他北上聽調。我孫氏世守江東,承吳侯之爵,子孫永繼。」
「日後若北方有令,出兵響應即可。如此,軍民得以休養生息,江東可安,亦可強盛。」
這是許楓親口所許,也是孫策為自己、為家族謀的退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