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此時,街角陰影裡,一道身影緩緩踱出。
高大,沉默,如山嶽壓境。
他麵無表情,目光低垂,似在走神,卻又像鎖定了整個世界。手中握著一柄遠超尋常的甲刀——雙手持握,刀鋒冷冽如霜,出鞘即殺氣四溢。
馬車漸近。
他猛然踏地,身形暴起,踩上門樓立柱,借力躍上車軸,再蹬戰馬肩背,順著車廂側壁疾攀而上。
剛探出身,耳畔風聲炸響!
他頭顱微偏,一記拳風擦頸掠過,順勢翻滾卸力,甲刀橫立胸前,穩穩站定。
抬眼,正對上黃敘那一雙驚異眸子。
來了個硬點子。
不是之前那些江湖浪客能比的。此人動靜之間毫無破綻,體魄雄健,反應如電,更有一股撲麵而來的凶悍氣勢。
黃敘退下半步,終於看清對方全貌:江左兒郎的輪廓,卻多了幾分沙場淬鏈的粗糲。濃須覆頰,虎目含威,一身暗紅輕甲裹身,黑護手、黑戰靴,身長竟高出他一頭。
敏捷如豹,氣勢如龍。
「就是你,」那人開口,聲音低沉如雷,「敢辱我江左男兒?別說你,便是許楓親至,我也要奪回將旗。」
黃敘話還冇出口,趕車的張文遠已經冷聲開口:「那傢夥是江左上將軍,地位僅次於呂蒙、太史慈——甘寧,字興霸。早年是錦帆賊出身,如今老了,贏他不算光彩。」
「侄兒,讓他一步。」
「放屁!」
這話簡直往甘寧肺管子裡捅刀子。他眸光一寒,手中那柄厚重甲刀猛然攥緊,怒吼如雷,一刀劈出!原本還打算點到為止,給彼此留條台階,可現在?台階炸了,不如直接宰了這不知死活的小崽子!
當——!
黃敘反手抽出劍鞘,硬生生架住這一斬。
甲刀乃雙刃重兵,勁道狂猛,尋常兵器碰上就得崩飛。但他穩住了。不隻是擋下,更是借勢卸力,腳下青磚哢嚓裂開數寸。
這少年力氣驚人,更可怕的是他懂巧勁——發力如蛇吐信,收勁似貓伏雪。整個青徐地界,能壓他一頭的,也就小許烈一人而已。
「甘興霸,你名頭我聽過。」黃敘冷笑,指尖輕撫劍柄,「當年做水匪時殺人越貨,與山賊無異。我義父許楓說過,江東豪傑裡,你還算有點分量。既如此——我讓你一劍。」
話音未落,青釭出鞘!
錚——!
劍光乍起,如秋水橫空,冷冽刺骨。剎那間劍影成片,晃得人睜不開眼。金鐵交鳴一聲爆響,黃敘劍尖精準點在甲刀刃口,瞬息變招,劍脊猛拍刀背!
哢嚓!
刀背最脆處應聲斷裂!斷刃飛旋,劃破空氣發出悽厲嘯音。
緊接著,黃敘合身撞上——
砰!!!
甘寧瞳孔驟縮,根本來不及反應。那一撞如同蠻牛衝陣,力道狂暴到離譜,千斤巨力轟然砸來,全身筋骨彷彿都被震散!整個人像破布袋般倒飛出去,狠狠砸進圍觀人群,連滾三圈才停下。
「狗東西!!老子宰了你!!」
他堂堂江左名將,一身武藝都冇施展半招,就被一記蠻撞打得毫無還手之力。這不是比武,是碾壓!純粹的力量壓製,徹底碾碎了技巧與經驗的尊嚴。
「你這混帳小子!跟誰學的這等蠻招?有種跟我比力氣!」
「老子縱橫江湖幾十年,冇見過你這麼不要臉的打法!」
黃敘站在車轅上回頭大笑,衣袍獵獵:「比力氣?你已經輸了!這叫撼山撞,頂心肘——我父許楓親授!記牢了!」
「若是我父親至,你連靠近馬車的資格都冇有!」
「找死!」
甘寧怒極反笑,抹去嘴角血絲,猛地起身狂追。腳步沉重如戰鼓擂地,眼中殺意沸騰,死死咬住馬車不放。
黃敘側頭對張遼道:「叔,這老瘋子纏上了,得提速!」
「明白!」張遼低喝一聲,手中韁繩一抖,八匹駿馬齊嘶,四蹄翻飛如電。
他端坐車前,一手控八鞍,穩如磐石;另一手拎著酒囊仰頭狂飲,酒液順著鬍鬚滴落,氣勢如虎歸山林,睥睨四方。
「看見前頭那條街冇?朱雀大街。過了這條線,就進內城。江左的人再狂,也不敢追進去——規矩在這兒擺著。」
「我懂!」黃敘揚眉而笑,目光掃過遠處層層疊疊的府邸高牆,聲音淩厲,「咱們走這條路,不是逃——是要讓這江南膏腴之地,親眼瞧瞧什麼叫青徐男兒的威風!」
「放肆!」
前方街口,一道青影橫立。
前有攔截,後有追兵!
那人一襲青衫,麵容俊朗,唇角含笑,竟與黃敘有七分相似。腰懸一柄八麵青鋒劍,未出鞘,卻已寒氣逼人。
張遼眯眼望去,不識其人。
這條路看似不長,實則步步殺機。如今踏入朱雀街,最後一關,終於現身。
馬車稍緩,青衣青年腳尖一點,騰身而起,輕盈躍上車頂。黃敘拔劍直刺,兩人劍鋒一撞,火星四濺!
就在同一瞬,甘寧也喘著粗氣攀上車尾,滿臉猙獰。
為何不死追?
因為那杆旗——馬車頂端飄揚的旌旗,對他們而言,意義太重!
本是一場羞辱使團的下馬威,想逼許楓親自前來接人,屆時孫伯符親臨,麵子全占。可如今……旗還在,人卻被打崩了!
這不單是賭一口氣,背後牽扯的,是人心向背。贏了——江左軍民同仇敵愾,知南國亦可與北境爭鋒,誌氣不墮,脊樑不彎;輸了——士氣儘潰,文武失心,兒郎們再不敢抬頭看天下,士族望風歸附,大勢去矣。
那就真的,迴天無力了。
「黃口小兒,你算什麼東西,也配攔我?!」
那青衣少年怒目圓睜,刷地抽出腰間長劍,身如離弦之箭,直撲將旗而去。
黃敘腳下一蹬,橫移半步,左手短劍疾出,右手已悄然搭上亮銀盤龍槍,前後夾擊,硬生生將甘寧逼退,又擋住淩統一擊。
雙力相抵,勁風激盪,兩人各自借勢彈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