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怎麼會走到這一步……唉……」
GOOGLE搜尋TWKAN
長安治所,深宅大院如宮闕般巍峨,雕樑畫棟,金碧輝煌。可這滿屋錦繡,卻照不進他心裡半分光亮。
這座城依舊繁華,車馬喧囂,百姓熙攘。可在曹丕眼中,它早已四麵楚歌。天下士林口誅筆伐,諸侯暗中窺伺,彷彿一群餓狼圍在羊圈外,隻等他露出破綻,便撲上來撕個粉碎。
更可怕的是,那些原本效忠於他的州郡官吏,如今也都在觀望。
他們要看的,是一場衰亡的開端。
若曹丕對許楓束手無策,毫無還手之力,那兗州、冀州必將紛紛倒戈,樹倒猢猻散,不過彈指之間。
就在這時,門外腳步急促。
戲誌才跌跌撞撞闖了進來,衣冠不整,臉上還殘留著酒痕胭脂,顯然是剛從花街柳巷抽身。
多年縱情聲色,雖曾得許楓醫堂名醫調養,身子一度回春,可終究抵不過日夜糟蹋。如今麵色灰敗,眼窩深陷,形如枯槁,一副油儘燈枯的模樣。
他撲通一聲跪下,行禮卻無半分恭敬,反倒帶著幾分癲狂。
曹丕冷冷盯著他,心中早有嫌惡。此人屢次逾矩,早已踩碎了他的耐心底線。
上回倒是立了功——聯合夏侯惇、曹真伏擊黑騎殘部,斬敵數百,奪其連弩利器,從中挑出精銳,編成一支隱軍。這支兵馬後來在西涼大展神威,陣斬馬騰麾下數員大將,震懾西陲,穩住了邊疆。
因此戲誌才一躍封為禦史中丞,位列朝班,晉爵封侯,還娶了夏侯家的女兒,風光無兩。
可偏偏,他越發放浪形骸,沉迷酒色詩賦,視權謀如糞土,把曹丕的期待當笑話。
最讓曹丕寒心的是——
這人心中唸的,從來不是他這個主公。
而是那個已逝的魏武帝曹操。
父親是座山,壓得他喘不過氣;可就連小叔許楓,也不肯正眼看一眼他;如今連託孤老臣,也都心不在焉……
「令君,何事如此倉皇?」曹丕聲音冷淡。
戲誌才卻猛地抬頭,雙目赤紅,像是燒著一團火。
「我想通了!」他嘶聲道,「許楓水淹東郡,借天子詔書辱我曹氏宗族!如今我們失儘天時地利人和,正麵硬撼必敗無疑。但絕不能再退!」
「他毀約在先,背棄昔日盟誓,此乃失信於天下!許楓向來自詡信義為本,若主公親撰檄文,昭告四方,再上表天子,陳明忠順之心——反將他架在火上烤!」
「與此同時,我們必須另闢戰場!」戲誌才咬牙切齒,「請旨拜將,討一個『西征將軍』名號,揮師西進,先取益州!」
他眼中血絲密佈,語氣近乎癲狂:「劉璋懦弱無能,蜀道天險反而成了他的墳墓!主公若得川蜀,據險而守,坐擁天府之國,便是半壁江山在握!就算許楓有翻天手段,難道還能插翅飛入劍閣不成?」
曹丕聞言,瞳孔驟縮,死寂多日的眼中,終於閃過一道光——
亮得驚人。
好主意!簡直妙到毫巔!
西川、川蜀——這些年我跟許楓死磕,反倒忘了避其鋒芒纔是上策。硬拚不行,那就暫且低頭,偃旗息鼓,藏鋒斂刃,等風再起。
隻要表露出臣服之意,許楓那邊攻勢自然緩下來。他現在根基未穩,新地初定,哪有心思立刻南下?必會休養生息,整頓內政。而我,正需要這段時間積蓄力量。
小叔這個人,打從十幾年前父親提起他時就說過:謹小慎微,滴水不漏。
做事講究步步為營,穩紮穩打。和我爹那種「浪漫主義」簡直是兩個極端。
要說爹的豪情壯誌,在小叔眼裡,怕就是「作死」兩個字。可小叔?他從不作死,也絕不冒險。
這或許是他最強的地方,但……也是破綻所在。
曹丕朗聲大笑:「令君真乃吾之張良!運籌帷幄,決勝千裡!」
戲誌才躬身一禮,語氣平靜卻透著堅定:「魏公過譽了。在下不過儘一己之責,兌現當年與主公的誓言罷了——鞠躬儘瘁,死而後已。」
這話曹丕聽得太多次了。
若非戲誌才確實才智卓絕,如今託孤老臣裡頭,能與他比肩者寥寥無幾。便是仲達,在謀略格局上也常遜一籌。因此哪怕心中略有不快,也隻能壓著。
等天下安定……
他指尖微微收緊,隨即一笑帶過。
先忍著,日後再說。
......
建安二十九年,深冬。
曹丕正式向許楓上表稱臣,言辭懇切,誓忠漢室,世襲公爵,絕無二心。
緊接著,一紙書信直送下邳。
信中重提當年冀州盟約,痛陳許楓背信棄義,擅自出兵兗州。又強調天子所在,當以尊奉為先,不容半分挾製。
訊息傳至下邳,許楓捧信細讀,良久不語。
廳內爐火正旺,映得人臉通紅。郭奉孝、諸葛孔明、賈詡圍坐案前,神色各異。
典韋和趙子龍難得歸營,大馬金刀地坐在下首,一人拎著酒罈狂灌。黃忠則蹲在許楓身旁烤火,鬚髮皆白,眼神卻亮得驚人。
院子裡,黃敘、賈璣、典滿帶著蒲元、許烈幾個少年縱馬嬉鬨,笑聲震天。年輕人自有他們的熱鬨,哪懂這群老狐狸此刻的心思?
黃忠這幾年跟著華佗、張仲景練太極、調氣息,養生有道。雖年過半百,筋骨卻比許多後生還硬朗。
「這封信,怎麼看?」許楓將帛書輕輕擱在案上。
郭奉孝抿了一口溫好的黃酒,酒香濃冽,順喉而下,舒服得他眯起眼:「此計不知出自誰手,但確實是眼下最穩妥的止戰之策。」
孔明輕搖羽扇,點頭附和:「以退為進,借斥責之名行談判之實。表麵咄咄逼人,實則暗藏求和之意。咱們心知肚明,可他們圖什麼?為何突然罷兵?這纔是關鍵。」
典韋一仰脖,咕咚灌下半碗酒,粗聲粗氣道:「管他圖啥!曹丕那小子肯定是慫了!曹家現在這些人,哪個有當年曹公的膽識與手段?全是軟腳蝦!」
「話是這麼說。」許楓緩緩開口,眸光沉靜,「但他不至於單純害怕就低頭。曹丕冇那麼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