臧霸彷彿看穿他們所想,忽然仰頭一笑,聲如裂帛:
「諸位!可願被人戳著脊梁骨罵一句『背信棄義』?我應下主公時,圖的就是一場富貴。既然拿了誓言,便不能退縮!今日你們為我拚命,他日我絕不虧待!但人活一世,豈能隻貪生畏死?遇難即逃,配得上那些榮華富貴嗎?」
他一步步踏前,鎧甲鏗鏘作響:
「若回去被主公輕視,被世人恥笑……我寧可死在夏侯元讓營中,橫屍荒野!」
話音落下,四下鴉雀無聲。
那一瞬,所有人心頭一震,彷彿被什麼點燃了。原本潰散的士氣,竟緩緩凝聚起來。
當夜,臧霸率殘部悄然逼近夏侯惇大營,火油潑倉,烈焰沖天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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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雖不大,但濕氣瀰漫,火勢難以蔓延成燎原之勢。可即便如此,濃煙滾滾,糧草半毀,混亂中臧霸再度脫身,如鬼魅般消失在夜林深處。
夏侯惇從夢中驚醒,簡直不敢相信——這纔過去一夜,臧霸不僅重整旗鼓,還敢反手一擊!換作常人,早夾著尾巴逃回去了,哪有膽子捲土重來?
火勢撲滅至半夜,清點損失,糧秣燒去三成,更關鍵的是,對方又跑了。
自此,臧霸與於禁在平原密林間展開了貓鼠遊戲。
忽聚忽散,時而突襲,時而奔逃,打得於禁疲於奔命,屢次撲空。
而夏侯惇則抓住間隙,親率大軍驅百姓搶收田糧。
大雨連綿,道路泥濘,行軍艱難,雙方陷入僵持。可臧霸所部裝備精良,機動靈活,幾次圍剿皆被其突圍而出,反而越挫越勇,宛如浴火重生。
夏侯惇越看越心驚。
臧霸越是頑強,他越覺得不對勁。這不像垂死掙紮,倒像是……在拖時間。
他猛然醒悟——對方根本不是為了打贏,而是為了拖延收割!
當即下令加速搶收,徵調沿河數千百姓,甚至周邊城池村鎮之人儘數趕赴田間,晝夜不歇,誓要在最短時間內完成收成,騰出手來全力剿殺!
然而就在這天夜裡——
五四千將士正挑燈搶割稻穀,忽然大地震動,轟隆之聲自上遊滾滾而來。
百姓茫然四顧,還不知發生了什麼。
短短一炷香內,前方人群驟然爆發出悽厲慘叫!
緊接著,是無數人亡命奔逃的腳步聲。
他們看見了——滔天洪水如海嘯般傾瀉而下,浪頭高達數丈,如巨獸咆哮,摧枯拉朽般吞噬田野,淹冇堤岸,黃濁洪流眨眼間漫上營地,捲走帳篷、糧車、兵器,連人帶馬都被衝得七零八落!
夏侯惇站在高坡上,望著眼前末日般的景象,臉色鐵青。
他知道——中計了。
夏侯惇瞳孔驟縮,猛地嘶吼出聲:「跑!快逃——所有人立刻撤離!」
「撤回濮陽!馬上!」
城外廝殺正酣的於禁與臧霸幾乎同時察覺異樣,雙方騎兵毫不猶豫調轉馬頭,如潮水般疾速後撤。戰局瞬息逆轉,再打下去已毫無意義。
於禁心頭狂震,腦中一片空白,臉色慘白如紙,彷彿吞了口腐屍,五臟六腑都翻了個個兒。
早他娘說過!河水不對勁!水位反常得離譜!可冇人聽!
現在報應來了。
上遊蓄水,一旦開閘,整條河道就是一條吃人的巨蟒。若非此刻親見,他簡直要以為自己瘋了——可眼前滔天濁浪滾滾而來,哪還有半分懷疑餘地?
若是他冇被牽製在此,早就該帶人直奔東平壽張、大野澤查探虛實。如今卻隻能眼睜睜看著洪水如山崩海嘯般席捲而下,整個東郡頃刻化作汪洋。
「怎麼辦?!究竟如何是好!!」
於文則仰天怒吼,麵容扭曲,雙目赤紅,恨得幾乎咬碎鋼牙。
殺了臧霸又如何?不過是斬了根誘餌罷了!
許楓這招太狠——用百姓拖住夏侯惇的主力,把數萬軍民釘死在低窪田地裡,等的就是這一刻。
逃?往哪逃?
夏侯元讓的兵馬全陷在泥田之中,動彈不得。夜幕之下,洪水如千軍萬馬奔騰而至,所過之處,屋倒樹折,人畜儘冇。
臧霸且戰且退,在洪流邊緣來回穿插,連弩齊發,箭雨壓得追兵抬不起頭。隨後便是暴風驟雨般的反撲,打得敵軍節節敗退。
於禁唯有後撤,寸土不讓也得讓。
夏侯惇麾下大軍徹底潰散,編製全亂,將尋不到兵,兵呼不應將。十萬精銳困守濮陽城頭,竟不敢出一步,隻能眼睜睜看著袍澤被捲入激流,生死不知。
這一場水淹七軍,比傳說更駭人。
「鐵閘已開!臧府君速退——!」
一聲暴喝自遠處炸響,傳入臧霸耳中,宛如仙音降臨。
他渾身一顫,差點喜極而泣——終於能走了!
「兄弟們,撤!給我往林子裡鑽!」
「喏!!!」
一聲令下,殘部如驚鳥四散,眨眼間隱入密林深處,蹤影全無。
東郡東北,沿濮河兩岸儘數淪為澤國。黃土堤岸轟然崩塌,農田房舍儘數吞噬。洪水肆虐,哀鴻遍野。
夏侯元讓拚死逃回濮陽,城內竟也積水成河,滿目瘡痍。
觸目驚心。
難以置信。
……
兗州,山陽郡。
二十裡連營,旌旗蔽日,屯兵十餘萬。許褚、典韋、張文遠三將齊聚,兵馬森嚴,糧草堆積如山。
中軍大帳前,炭火未熄,肉香瀰漫。許楓懶倚胡床,手中還捏著串烤肉,典韋蹲在一旁猛啃羊腿,油光滿麵。
幾日前,臧霸率軍歸來,跪於帳外,呈上軍令狀,卻不知成敗幾何,心中忐忑如擂鼓,站在許楓麵前,腿肚子直打顫,連頭都不敢抬。
百姓早已編入軍中,協同收割。木牛流馬穿梭田間,效率驚人。幾萬人齊上陣,不過數日,便將大批糧草儘數收入臨時倉廩。
郭奉孝負手立於高坡,望著忙碌景象,輕聲道:「兗州存糧本就不豐,此番水患一衝,糧道斷絕,不出三五日,曹軍必退。」
他原為軍師,如今卻甘居主簿之位,隻謀不掌權,反倒落得清閒。
「夏侯惇非蠢人,既知強攻無益,東郡又成死地,定會收縮兵力。」他眸光微閃,「屆時,正是黑騎再度潛入的最佳時機。」
許楓咧嘴一笑,斜眼看他:「奉孝啊,你這腦子越來越黑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