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,軍營。
五萬名士兵站得東倒西歪,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。卸下了鎧甲之後,他們便不再受軍規約束,一個個都恢復了本性。
這些年實行軍民屯田,青州兵幾乎都是半農半兵,隨時可以下地耕作。
他們說辭兵後就要回去種田。這時曹丕正在高台上講話,大致內容是感謝他們多年來為大漢做出的貢獻。
講了一段冗長的話後,青州兵開始不耐煩了。
「給不給啊,不是遣散費嗎?領個遣散費這麼麻煩嗎?這小子也太小氣了吧?」
「就是,主公都已經去世了,我們也該回家種田了。」一個士兵抱怨著,腳踢著泥土,語氣也不怎麼客氣。
「唉,不會說到秋收吧。」
還有人如此嘲諷,現在纔剛立夏,離秋收還早呢。這樣一來,前來護衛的士兵們心裡都不舒服。
特別是曹洪等人。
他們滿臉憤恨不甘,氣得直髮抖,對這群青州兵非常不滿。
唉,真是一群混帳東西,居然成群結隊地來討錢,就像蝗災一樣。
唉。
不過無所謂了,反正給了錢打發走就算了,這群青州兵也不會再留在軍營裡了。
終於,曹丕提到了最後一點,也就是發放給他們每人二十兩黃金作為安家費,「五萬人,每人可得到二十兩金子的遣散費,這是大漢對各位的一點心意。」
「啊?這還能算是心意?那你的心意也太不夠意思了……」
青州兵齊聲發出感嘆,彷彿聽到了什麼荒唐的事情。
「不是開玩笑吧!?多少?二十兩!?簡直是打發叫花子,早知道就不在這兒站這麼久了!」一個士兵直接走了,其他人也跟著離開。
這些人走就走了,還不直接走,先去軍需處領取了二十兩金子,然後帶著行李大搖大擺地從許昌大街上走過。
場麵熱鬨非凡,五萬多人一起告老還鄉,簡直就是一道奇觀,整個許昌的百姓都看傻了眼。
不明真相的人還以為又要出征了,直到瞭解內情的人解釋後,才知道原來是士兵卸甲歸田。
這件事非同小可,很快就傳得沸沸揚揚。
很快,這些話就傳到了曹丕的耳中,讓他在府中食不甘味、夜不能寐,甚至在深夜裡還發出了幾聲怒吼,那聲音悽厲無比。
簡直就像是鬼哭狼嚎一般。
「唉,我這麼辛苦,費儘心機給他們發放遣散金!今年打了多少仗了?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他們要告老還鄉,我也同意了!我給了那麼多錢財!」
「一百多萬兩黃金!他們居然嫌少!罵我小氣!說我漠視人命!真是……」
「哎呀,我實在是……」
曹丕的第一任夫人急忙前來勸解,可惜毫無效果。這位夫人並非什麼溫婉賢淑的女子,而是出自某個士族之家,一整晚的勸說也未能讓他平息怒火。
曹丕氣得連呼吸都帶著火氣。
直到第二天早上,曹丕的心情依舊冇有好轉,腦袋裡嗡嗡作響,臉上充滿了憤怒的神色。
這群青州兵……
又不能不管!遣散費給多了我難受,給少了他們還要罵!不給的話,其他軍營的士兵以後就不肯賣命了!
等到曹仁和夏侯惇過來勸說時,曹丕還在生氣,氣得渾身顫抖,滿頭大汗,雙眼深陷,彷彿整個人都憔悴不堪。
這一個多月來,曹丕每天都要戴著白布,在曹操的靈堂前跪拜一段時間,實際上,他到現在都冇有時間好好地醞釀一次哭泣。
好幾次都是哭到一半,情緒就失控了。一想到那些青州兵不屑一顧的表情,罵罵咧咧,成群結隊地拿著黃金大搖大擺走出許昌的情景,他就忍不住怒火中燒。
「子桓,你不能這樣。既然已經給了一百萬兩黃金,就不能再想了。錢不夠的部分可以用糧食來補足,這次的一百萬兩黃金就當作是犒賞三軍了。」夏侯惇勸道。
「青州兵走了其實也好,」將軍們其實鬆了一口氣,「不然,我們也冇辦法管得住這些人。以前還可以殺幾個人來震懾,但如果五萬多人全部被殺,隻怕許昌城內會人心惶惶,其他士兵也會因此而恐懼,以後不敢拚命。」
「如今這些老兵卸甲歸田,我們倒有機會招募新兵,加緊訓練,整合戰鬥力,編入其他部隊。這樣一來,明年的軍隊戰鬥力就不會差。」
兩位叔父輩的人好言相勸,權衡利弊,並且得到了功曹司馬懿的教導,從人文角度出發,向曹丕說明瞭當前的狀況。
雖然花了不少錢,但隻要曹丕艱苦一年,曹氏宗親也勤儉節約,就像當初老太爺曹嵩那樣,像夏侯惇將軍在軍隊中那樣。
對下慷慨,為人正派,從不奢侈驕縱,而是節省一切開支,這樣度過第一個年頭。
等到百姓知道了官員們的清廉作風,又想到資軍百萬以遣散功臣老兵,自然也就不會有其他的想法。
境內的收成將會源源不斷地從各地匯集而來,繼續充實國庫。等一年之後,封魏王,加九錫,掌握天下兵馬,再北征西涼馬騰,名聲大振,就可以不再懼怕許楓。
司馬懿的話確實有用。
至少能讓曹丕暫時穩定下來。他與曹丕之間是亦師亦友的關係,兩人相處了幾年,大部分時間都是日夜相伴。
所以,曹丕能聽得進去他的話,心情才稍微緩和了一些,心寬了也就氣順了,可以好好跪在曹操靈位前,痛哭一番。
這是曹丕必須做的事情,也是他真心願意去悲傷的事情。畢竟他的父親曹操,是一代雄主,掃除奸邪,扶持漢室,救民於水火。
無論是為了霸業,還是為了自己的野心。
但他確實做到了,現在至少有幾千萬百姓過上了安寧的生活,青徐兩地如此,曹魏之地也是如此。
日子稍微平靜了一段時間,直到一個訊息傳來,再次打破了曹丕的寧靜。
「魏公……」
門外的華歆猶豫了許久,明白幾位將領都在丞相府內。
最終,他決定開門進入院子,認為這件事無論如何都需要讓主公曹丕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