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邊的寂靜與堂上的喧鬨形成了鮮明對比。
聽完許楓的話後,眾人已經笑開了。
荀彧率先表示讚同:「如果你成了大公子的老師,我們這些讀書人自然就不用再教導他了。」
「哈哈哈……」曹操也滿臉笑容,冇想到許楓竟如此狡猾。如果做了曹昂的老師,那便是嫡長子的導師。
學者最尊重師道,自然也會形成深厚的師生情誼。
這意味著許楓將得到兩代主公的庇護,即使曹操先離世,曹昂依舊會穩住宗族地位。
「這是昂兒提出來的,還是你想要做他的老師?」
曹操問道。
「公子也提出了請求,而我正有此意。」
「好,若隻有這點要求,的確不算什麼,你可以當他的老師,從現在起,昂兒就交給你了。」
其餘人,特別是曹仁、夏侯惇和曹純等人,則默不作聲。他們多少明白這其中的意義,既然曹操親口說出,這件事自然已是板上釘釘。
誰都清楚大哥曹操最為重情義。
「唉……」
眾人嘆息不已,心中五味雜陳,但他們不敢對曹操直言,因此這件事隻好暫時擱置。
宴會中,時間過得很快,到了後半段,許楓已經不太感興趣了。
荀彧宣讀了在場眾人的封賞後,曹操便拉著許楓去了後院。
今天的聚會隻是一次預先通知,明天的早朝會在天子詔書中正式宣佈大家的功績,所以早知道晚知道其實冇有多大區別。
內室裡,曹嵩吃完飯後,顫巍巍地坐在門檻上,靠著門柱,神情頗為惆悵,望著天空嘆息。
片刻之後,身後傳來了腳步聲,驚動了坐著的曹嵩。
老人今年七十歲了。
迷茫的目光回頭看去,見到了許楓。
「逐風。」
曹嵩嘴角咧開,像孩子一樣笑著對許楓說,「逐風過來坐,坐在我旁邊。」
「阿瞞也在,阿瞞過來坐。」
曹操與許楓相視一笑,這裡相比正廳的喧囂,顯得更為寧靜,這種緩慢的節奏讓許楓原本浮躁的心漸漸平靜下來。
兩人一左一右,坐在曹嵩身邊。
「大漢,亂了。」
曹嵩忽然說出了這樣一句話。
許楓下意識地想,大漢不是早就亂了嗎?
「漢已傾覆,誰可補天?」
曹嵩又問道。
這時,許楓才發現他在喃喃自語,仰望蒼穹,彷彿看到了一道破碎的天空,補天?這個詞氣勢恢宏。
東漢末年,群雄割據,十存其七,剩下的勢力已經不錯了,如同翻騰的浪花中,一朵朵巨浪盪漾,但最終都歸於平靜。
最大的浪花不過就是曹操、袁紹、劉表等人,以及江東孫策和西涼的勢力。
天下四分五裂。
「然而,兗州城內的百姓卻能安居樂業,可以經商,可以耕種,天子健在,許昌繁榮。」
「阿瞞,你已經佔領了冀州嗎?」
曹操苦笑說:「父親,這已經是您第三次問我這個問題了。是的,早在去年冬天就已經攻下了。」
「其實你還冇有真正征服那裡。」
曹嵩呆望著遠方,一隻手緊握著許楓,另一隻手則握住了曹操。
「僅僅奪得地盤算不了什麼,贏得人心纔是真正的勝利。作為大漢的臣子,怎麼能認為佔領了城池就是征服呢?你隻是戰勝了袁紹,但逐風卻贏得了這場亂世。」
曹操沉默了,他不得不承認,在這一點上自己確實不如許楓。
「你們倆,在我心中就像兄弟一樣。逐風救過我的命,也救過你的命,如果冇有阿瞞的提拔,我們或許永遠不會相識,這就是緣分。」曹嵩振作起精神,深吸一口氣,「這看似即將平息的亂世,我認為纔剛剛開始。」
世道之混亂,源自諸侯割據;而曹嵩內心的困惑,則源自家族內部。
「逐風,阿瞞。」
「恐怕我看不到那一天了。」
曹嵩說完這句話,神情變得異常失落。
曹操心頭一沉,鼻子發酸,眼中泛起了淚光:「父親,別這麼說,您一定能見證到太平盛世的到來。」
「不,我看不到了……」
說完,曹嵩鬆開了他們的手,此時看著他的背影,就像看到了獨自的一人踏上了歸途。
「去吧,你們要好自為之。未來的天下,變化莫測,難以預料。」
「走吧。」他揮揮手示意。
這讓許楓心裡感到十分不是滋味。
老人孤獨的身影坐在池塘邊,身邊隻有一根柺杖相伴,除此之外再無其他。在清冷的夜色中,他似乎更加享受這份寧靜。
曹操輕輕拍了拍許楓的肩膀,低聲笑道:「父親這樣已經很久了,不必過於擔心。找個機會讓昂兒回許昌來,好好陪陪他。」
「好的。」許楓點頭應允。
這一夜,他冇有回到自己的住所,而是留在丞相府休息。
許楓住在客院裡,距離老太爺曹嵩的院子並不遠,可以看到那孤單的身影在池塘邊坐了很久。
跟隨華佗和張仲景多年,許楓也學到了一些醫術,望聞問切都能熟練掌握。這一看便知,老太爺曹嵩的大限已近。
原本他早在七八年前就該死於戰火,冇想到卻多活了這些年。
不知道這是福還是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