撤……撤回?
這……
曹操一時語塞,荀彧亦默默望向夏侯惇。
方纔那些稱讚之語,此刻彷彿都成了笑話。
還誇什麼?
說什麼逐風缺乏戰略眼光,不懂軍事佈局。
結果人家早把人派出去了——
夏侯惇此刻隻覺胸口發堵,如同吞了隻死蒼蠅般難受。
臉上更是火辣辣地燒。
我這兒還在紙上談兵、謀劃周全,那邊事情早就落地了。
還是當著這麼多文武同僚的麵——
該死!
憑什麼?他怎會想到合肥?不對……他怎會預判孫策將有所動作?
「典韋,逐風是何時差遣文遠前往合肥重建城防?又因何決意呼叫張遼?」
曹操忽然沉下臉來,「張遼原是我安排護衛昂兒的將領,若他離開,昂兒若有閃失,如何是好?」
「您儘可安心!」典韋拍著胸膛道,「我不在時,子龍將軍護大公子周全;我若歸去,必親率護衛,寸步不離!」
你還親自……
夏侯惇嘴角一抽,心中頗不是滋味。
還真拿自己當武忠侯使了是吧?
「什麼地圖,拿過來我看!」
曹操伸手示意典韋上前,有意跳過剛纔那段尷尬話頭,否則他自己也要麵紅耳赤。
前腳剛講完一番高論,餘韻未消,正自得意於智謀超群。
後腳典韋一頭闖進來,開口就是「已派人去了」,簡直當場揭短!
典韋咧嘴笑著,從懷中取出捲軸,在案幾上緩緩展開:「此圖乃老黃與白騎耗時一月,繪成的水道詳圖。」
「此處為合肥周邊支流。據我們『設計院』規劃,隻需安嶺、武順、合肥等十六縣,徵調四百餘壯丁,鑿通水路,便可匯流成渠。揚州與兗州之地,亦可照此施行。」
「等等,你說什麼院?」荀彧睜大雙眼,滿臉驚疑,此名聞所未聞。
「哼,設計院罷了。」曹操斜睨荀彧一眼,「原屬輜重營係統,如今已在徐州紮根,乃逐風立足之本。」
典韋點頭附和,繼續道:「我工匠院近來研製出一種大型水閘,利用槓桿之力升降啟閉,可截斷水流,便於挖掘疏浚。運河開鑿將更為高效。槓桿之力……諸位可明白是何原理?」
典韋一臉認真發問,神情毫無戲謔之意。
包括曹操在內,荀彧、戲誌才、鍾繇等人皆是紛紛搖頭。
「老天爺啊,你們莫非耍我?連槓桿都不曉得?儒學裡頭可曾提過這個?」
「這在我們書院可是最基礎的學問。」
典韋眨了眨眼,臉上立時浮現出驚愕之色。
許褚一聽這話,頓時心頭不爽,「嘿,你擺什麼譜!有話直說,別磨嘰!」
這傢夥,到底是來獻策的,還是來顯擺的?
我怎麼突然覺得,典韋從下邳專程趕到許昌,跋涉數百裡,就為了在這兒出風頭?
曹操也抬手拍了拍他肩頭,「你這莽夫,還裝上了?趕緊講正事。」
這一下,典韋可舒坦了,心裡美滋滋的。
差點就想哼上兩句小曲兒。
從前總被你們這些文人說得啞口無言,如今輪到你們傻眼了吧?痛快,真痛快……
「嗐,你們壓根不懂槓桿原理,我咋講得清楚嘛!眼下就這樣——請主公下令,召集這十六縣百姓,徐州那邊把水閘關了,再靠人力挖通支流。不過得注意河道走向……呃……那個……」
說到這兒,他卡殼了。
「哪個?」曹操瞪圓雙眼盯著他,「哎呀我的天,你不是挺明白的嗎?」
糟了……
典韋額角瞬間滲出冷汗,「反正是別搞塌了。咱們冇法硬生生鑿出一條河來,但能引水改道。這幾條河水量足夠,分流不會造成太大影響,照著地圖上標紅點的地方做就行。」
說完,他縮了縮脖子。
好險,差點露餡。
鍾繇與程昱對此極為關注,兩人緊盯地圖反覆推敲,且確實看得明白。
荀彧自然也懂,隻是此刻已被典韋這愣頭青氣得不行。
「你這腦子,整天光想著搶風頭……這麼重要的事都能忘?」
「幸虧逐風早料到你會如此,早已將地圖示註得清清楚楚。」
曹操望著典韋,又是搖頭又是苦笑:「唉,你現在在科學院到底乾個啥差事,你說說看?」
典韋身軀一挺,「守門的!」
「何為『守門的』?」
「君王死社稷,天子守國門!守門之人,位居天子之下,護衛國家門戶,乃是至忠至烈之士!身為守門者,須明辨誰可入、誰不可入,此乃我之職責所在!」
曹操聽完,整張臉都皺成了苦瓜,彷彿能擰出水來。
「我不用想也知道,這話準是逐風教你的。」
「那是當然!大人親授!」
「你還挺得意?」曹操嘴角一撇,眼神活像在看個傻子。
「這……這當然得意啊……」
「那你琢磨琢磨,你這所謂的『職責』,跟我府上夜裡巡邏的家丁,又有何分別?」
「難道不都是徹夜值守,保宅院平安麼?」
「哎喲,還真是……」
典韋愣在原地,眼神漸漸渙散。
我滴個乖乖……那我這不就是個看院子的嗎?
「我該不會是被大人給騙了吧?」
典韋低聲嘟囔。
曹操背在身後的手伸出一隻,輕輕拍了拍他肩膀,「自信點。」
「你就是被騙了。」曹操一臉痛心,終究冇忍住笑出了聲,「不錯不錯……今後我那看門的奴僕、宿衛,乾脆全叫『守門官』得了。」
「好一句『君王死社稷,天子守國門』!何其壯烈!唯有如此,方顯守護之重!」
荀彧在一旁偷偷抿嘴發笑。
鍾繇和程昱壓根冇搭理這場鬨劇,仍在專注研究地圖。
許褚和夏侯惇則早已笑得前仰後合。
「哈哈哈,不愧是你啊,忠武侯!」
「衛將軍高明!仲康遠不如你也!哈哈哈!」
典韋滿臉通紅,一甩下巴,衝許褚吼道:「你不也是個守門的?笑個屁!」
「哦對啊,俺也是君王死社稷!天子守——」
「我跟你拚了!」典韋見許褚模仿自己腔調,頓時麵紅耳赤,脖子暴筋,恨不得立刻鑽進地縫。
可偏生無處可躲。
毀滅吧,趕緊的。
乾脆跟他們打一架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