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日午後,用過晚膳,陳珪與陳登父子便偕同十餘位地位顯赫的官員,前往衙署。
衙署之內,許楓的家眷與家臣早已安頓妥當。
內院設有三十八座宅院,供女眷居住,幽深靜謐,安全無虞;
外院則有三十二間房舍,供宿衛與謀士棲身。內外分明,井然有序。宿衛由典韋統領,賈詡與郭嘉則以內廷功曹身份擔任謀臣。
此乃對外宣稱之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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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暄既畢,陳珪立即切入正題。
「稟報大人,如今,我等已將徐州境內各地收成與物產情況悉數呈報,藉此機會,有一事懇請大人恩準。」
「何事?」許楓輕啜一口茶,目光溫和地望向陳圭,笑意盈然,神情和藹。
「我等深知,大人胸有經緯之才,通曉天時地利,精研天文地理,熟諳農桑水利,且明察人心,善斷賢愚。正因如此,我等確信大人必能運籌帷幄、統領全域性,故鬥膽請求——望許大人允我等辭官歸田。」
他們打算退隱。
許楓聞言,眸光微閃,當即應道:「嗯,好。」
什麼?
真的?!
陳登與陳圭心頭猛然一沉。
這……
「好」是答應了?!
「大人!非是末臣一人之意,而是十餘郡縣之官員,皆欲請辭!」
陳圭睜大雙眼,心中驚惶驟起。他原以為,隻需稍作示弱,許楓自會挽留一句,屆時便可順勢而下,彼此體麵收場。
絕不會僵持,更不會以勢壓人。
畢竟多年以來,士族與州牧之間,向來靠的是默契維繫——互不越界,各取其利,略施恩惠,便能相安無事。
此事本應如往常一般,點到為止,心照不宣即可。
怎料這位許大人,竟似不解其意?
可這也不該啊!以他的才識謀略,豈會聽不出弦外之音?
「怎會無人為官?」許楓卻朗聲一笑,「我帳下官員多如牛毛,單是我所訓之將士,皆可理政!此輩皆由我親手調教,文足以安邦,武足以定亂,功勳卓著,正愁無職以賞。」
「諸位大人高風亮節,逐風實感欽佩。」他拱手一禮,神色誠摯,「在下將以州牧之名,口頭嘉獎諸位一次,以彰清德。」
……口頭?
陳圭幾乎語塞。
「不必言謝,不必言謝。」許楓擺了擺手,麵上雖謙和,心中卻暗喜。他正思慮如何應對這批士子勢力,未曾想對方竟主動退出,簡直是送上門來的良機。
典韋送走眾人後回返,險些笑出聲來,回到堂中已是眉飛色舞。
他低聲問:「大人,咱們這些出身卑微的兄弟,冇門第、冇人脈,真要派去各縣主政?」
「你胡思亂想什麼?」許楓斜他一眼,隨即轉向郭嘉,「奉孝,你以為如何?」
郭嘉整衣躬身,從容答道:「屬下有三策可薦。其一曰商路:聯絡兗州境內糧商、馬幫、貨賈,打通商道,財源自可滾滾而來。」
「其二曰耕墾:以許昌為範,發放農具,開墾荒土,待春耕至,則廣種屯糧,軍需自足。」
「其三曰求賢:重發求賢令,借大人州牧之威望,必能招攬天下英纔來附。」
「此中尤以求賢為上策。今士族群起辭官,人心浮動,正是廣納寒門俊秀之時,若行此舉,或可得眾望所歸之效。」
許楓頷首讚許:「所言極是。即刻擬令,越快越好,張貼佈告,遍傳四方。」
「遵命。」
……
與此同時,南陽隆中一處草廬之內,一位年輕文士身披薄衫,端坐案前。身旁書童執扇輕搖,此人名為諸葛逸,字乘風。
「此乃許楓大人所頒之文告?」
「正是,先生。今日進城,見諸儒生交口稱頌,故特抄錄一份歸來。」
諸葛逸頗為伶俐,是諸葛亮極為鍾愛的書童,因而得他賜名,地位自然也親近許多。
「哦,哈哈……」
這茅屋的主人,名為諸葛亮,乃徐州琅琊人氏,早年隨叔父諸葛玄遷至廬江、豫章一帶,後因官職被奪,遂依附劉表。
今歲諸葛玄辭世,諸葛亮便結廬於隆中,隱居於此。
雖言隱逸,然草廬院中香爐猶燃,用以凝神靜氣,而爐中所焚之香,價格不菲。
卻不知其財從何來。
「嗯,鞠躬儘瘁,死而後已,許楓大人,實乃當世罕見之奇才啊……」
諸葛亮讀罷《臨別表》,見其中將農夫之苦楚與寒門士子之誌向描繪得入木三分,竟也心潮澎湃,熱血難抑。
「逸兒,收拾行裝。」
「收拾何物?先生。」
諸葛逸恭敬一禮,茫然發問。
「隨我同赴徐州。我料曹公未必願放許大人離去,或會命其鎮守徐州,藉此疏遠曹氏宗親與許大人之間的關係。如此良機,我等正可前往拜會。此等賢者,不可不識。」
臨別一表動天下,千載誰可共論才。
此乃諸葛亮心中所想。他熟讀聖賢典籍,通曉兵法韜略,亦研習農政之書,胸中自有丘壑,原以為亂世難平,短期內難以終結。
又因曹操攻取徐州時未行屠戮,故對其並無深惡痛絕之意,隻覺其雖謀臣眾多、兵馬強盛,一時也難統江山。
然而今日得見許楓之文,此念頓消。
「能著此《臨別表》之人,才情心誌,可謂曠古罕有。此人真大賢也,與我心境相契。」
小書童聽罷,暗自搖頭:唉,先生又開始自誇了。
讚許大人便罷了,何必總將自己牽扯進去。
諸葛亮斜目一瞥,「怎麼?你懷疑我不配這麼說?」
書童再度躬身,奶聲奶氣道:「先生年僅十六,哪及許大人的功業呢!」
諸葛亮輕敲其額,心頭忽地一顫:說來也是,為何我竟覺得心中空落……
罷了,非得親眼見一見這位許大人才安心。
隻是不可過於張揚……須改名換姓,悄然探問。
他搔了搔鬢角,年少心熱尚未冷卻,而眼下所見唯一能寄託寒門崛起之望、重振大漢之光者,正是這位許大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