潰敗的袁軍兵卒在混亂中自相踐踏,丟盔棄甲。
孔融立於濰水對岸船頭,翹首望向河道。
「主公,對岸確實炸營了。」
太史慈從迷霧中折返,開始回稟情報:「不知是何原因,袁軍已不戰自亂,潰兵正往西麵逃竄。都昌縣城外的主力,也已崩潰。」
孔融深吸一口氣,心中喜悅驚懼交雜。
他是個穿越者,更喜歡用先知先覺的視角把控局勢,當突發事件出現在麵前時,他會本能地感到無所適從。
「主公,下令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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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史慈低聲催促。
孔融閉上眼,又緩緩睜開:「傳令全軍,總攻!儘量招攏袁軍殘部,儘可能,少造殺孽。」
「諾!」
太史慈翻身回船,重新駛向對岸,帶著身後數船北海精銳,向著都昌城方向挺進。
不僅是太史慈,遠處的公孫犢也收到號令,開始從大海繞行進攻,從側翼衝擊混亂的袁軍軍帳。
…………
都昌城外數裡,袁譚在親兵的護衛下倉皇上馬。
向前望去,在都昌縣城下的上萬大軍炸營的同時,北海郡城下也燃起星星火光,青州軍出城野戰,和城下袁軍戰作一處。
袁譚腦海中浮現出父親袁紹嚴厲且冰冷的眼神。
他咬牙切齒,顧不得那些還在廝殺的將士,瘋狂地抽打著戰馬,徑直奔向北海。
袁軍因孔融駐軍濰水,將主力放在了都昌縣城下,但在北海郡城下方,也有相當數量的大軍。
隻要抓緊時間,在北海城下收攏還未騷亂的兵馬,回身再戰,那這場青州之戰就還有機會。
…………
張三迷茫地看著眼前的一切。
他所在的營帳已經被火焰吞噬,周圍是無數奔逃、哀嚎的袁軍兵卒。
有人被自己人推倒踩踏,發出瀕死的慘叫,有人舉著刀,胡亂砍向身旁每一個靠近的身影。
張三本能地跟著人潮湧動,卻不知該往何處。
他隻覺得飢餓與恐懼在胃裡翻騰。
遠處,河岸線上,密密麻麻的黑影正在上岸。
是北海軍!
北海軍步伐整齊,刀刃閃爍冷光,與眼前混亂不堪的袁軍對比鮮明。
「投降!孔太守說要授田免賦!」
「降者不殺!北海隻誅惡首!」
震天的喊聲劈入張三的腦海,他想起孔融之前在陣前喊出的承諾:「授田二十畝,免賦三年」。
北海軍士兵衝來,張三下意識地匍匐蹲下。
耳邊隻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,身上卻冇有傳來疼痛。
他睜開眼,發現那北海軍士兵用槍柄砸倒了一個持刀亂砍的潰兵,口中大喊:「放下兵器!蹲下,抱頭!」
張三遲疑了一下,立刻遵照要求,調整姿態,抱住了腦袋。
「都昌城開了!」
不知是誰喊了一聲。
張三抬頭,隻見都昌縣的城門,本該緊閉的巨門,正緩緩開啟。
從城內湧出數千身披輕甲的士兵,他們手裡提著武器,卻並非直接殺戮,而是衝入袁軍潰兵之中,協助北海軍收攏降兵。
為首的一個,名叫徐乾的儒生,與孔融匯集到了一處,樂嗬嗬的談著什麼。
張三看著城門方向,心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。
他曾經聽過那些關於孔北海的傳言。
說他愛民如子,說他施政仁義。
如今親眼所見,也不知這些傳言是否是虛無縹緲的空談,或許他真的有機會在北海分到田地……?
兵敗如山倒。
戰爭打的是士氣,打擊士氣的本意是摧毀敵方的組織力,冇有組織力的炸營軍隊潰散極快,投降的也極快。
太史慈、公孫犢與都昌守軍合兵一處,稍一衝殺,無序的袁軍士兵便被北海軍的秩序所震懾,在飢餓與恐懼中,選擇了放下兵器。
投降的袁軍在北海軍的驅趕下,如同羊群般被聚集起來。
他們被要求脫下鎧甲,丟棄兵器……都昌城成了收編降卒的巨大容器……
當孔融將濰水旁的降卒收攏完畢後。
天色已經微微發亮。
空氣中的血腥氣也淡了幾分。
孔融騎在馬上,抬頭向西望去,隻見遠處的北海城還在傳來喊殺聲——這是北海守軍在和袁譚亂戰。
他心中微微一動:
袁譚冇能第一時間收攏士卒,正是他乘勝追擊的好機會。
「子義,此地殘局交給武安國統領大軍接管。你與文向(徐盛)各領輕騎,隨我奔襲北海郡城!袁譚在郡城尚有偏師,若被他整軍再戰,北海危矣!」
…………
北海城下,袁譚正氣急敗壞地指揮著殘兵敗將。
他試圖將潰散的士卒重新整編,然後回返都昌,重新接手都昌城下的主力,隻要速度足夠快,這亂局還有平定的機會。
遠處,王脩帶領小股士兵在袁軍營帳周圍巡迴騷擾。
城頭,孫邵指揮士卒運送滾木礌石,放箭遠端襲擾。
混亂之時,忽地傳來有節奏的鼓聲。
「公長、叔治,搬石揮劍,實乃空耗苦工。」禰衡指著城下正欲整隊的袁譚偏師:「且看我以此三寸不爛之舌,亂那賊子軍心!」
孫邵正忙於排程,頭也不回地喊道:「正平,莫要添亂,流矢無情!」
禰衡卻是不理,一把推開鼓吏,奪過桴鼓,奮力擊之。
「袁譚小兒!汝父袁紹,沽名釣譽、欺世盜名。袁氏兄弟,內懷狼子野心,外行禽獸之舉,骨肉相殘,乃天下笑柄!今日都昌之敗,乃是天意誅逆,汝不思解甲歸降,竟還在此惶惶如驚弓之鳥,圖謀再進,何其厚顏無恥!」
「汝袁譚不思輔弼漢室,反助父為虐,侵擾青州,此謂不忠;骨肉相殘,覬覦嫡位,此謂不仁;兵敗如山,委罪部屬,此謂不義。不忠不仁不義之徒,何作無謂之爭?」
「城下眾軍,皆有父母妻子,何故從賊受死?如今袁軍後方火起,糧草已儘,袁譚視爾等如草芥,棄爾等如敝履。待到兵敗之日,他自有快馬逃命,爾等殘軀,誰人掩埋?」
禰衡狂放的聲音,夾雜在鼓點中,穿透混亂的戰場,直入袁譚耳中。
抬頭望去,隻見城頭站著一個年輕人。
那人手持銅鑼,神情癲狂。
正是禰衡。
「豎子!豎子欺我太甚!」
袁譚本就焦躁的性子,此刻更是被禰衡氣得渾身發顫。
而就在這時,遠處地平線上傳來轟隆的馬蹄聲。
旌旗招展,赫然是「孔」字大旗!
孔融率領的北海軍,乘勝追擊,已經殺到!
…………
孔融的「孔」字大旗高高飄揚。
北海軍將士的吶喊震動了北海城下的戰場。
太史慈策馬衝鋒,手中雙戟閃爍寒光,他的三千新軍與城內的守軍,形成兩翼夾擊之勢。
袁譚在馬背上焦躁不安。
他試圖收攏混亂的士卒,但效果甚微,城頭禰衡的罵聲,更如同鋼針紮進他的耳膜。
「袁譚小兒!你四世三公的顏麵,都讓你這等蠢物丟儘了!」
「爾等袁家之犬,今日合該血灑北海!」
禰衡手舞足蹈,放聲大笑,擂鼓速度陡然加快,城頭上弓箭手的箭矢密度也隨之陡增,似乎想把箭矢全部射出,在短時間內決出勝負。
袁譚的親衛軍,試圖朝著城頭射擊,卻被許攸嗬斥製止。
「蠢貨!與這狂徒浪費氣力作甚?」
許攸深知此刻首要任務是整軍,但因士氣低落,北海軍不斷騷擾,袁軍剛整備大半,太史慈就已經殺到了近前。
北海城外,血肉橫飛。
太史慈一馬當先,長槍翻飛,數名袁軍校尉被他斬落馬下,北海精銳直撲袁譚帥旗。
「顏良、文醜何在!」
袁譚厲聲怒吼。
顏良、文醜迅速策馬衝鋒而出。
顏良手中大刀揮舞,氣勢磅礴,文醜長槍如龍,槍影連綿不絕,兩人一左一右,攔住太史慈去路。
顏良一刀劈向太史慈麵門。
太史慈橫戟格擋,金鐵交鳴之時,文醜手中長槍卻突刺而出,直取太史慈肋下。
太史慈側身避讓,戰馬嘶鳴。
三人戰作一團,太史慈以一敵二,立刻落入下風。
他左衝右突,試圖擺脫兩人夾擊,卻被纏得進退不得。
袁軍士氣稍振,趁勢反撲。
孔融在後方觀戰,眉頭緊鎖。
戰況比他預想的更加激烈。
北海軍人數雖多,但和袁軍這種久戰精銳比,還是差了一籌,袁譚的殘兵士氣不足,但依舊具備強大的韌性,難以速勝。
「徐盛何在?」
「主公,末將在!」
一名年輕將領策馬上前,正是徐盛。
「無需繼續守衛中軍,速率本部兵馬,支援太史慈將軍!」
「諾!」
徐盛領命,調轉馬頭,衝入戰團。
他與五百孔融親衛從側翼切入,直衝戰團核心,再次打亂了袁軍陣型。
戰場中央,飛塵蔽日。
太史慈攻勢尚且穩健,長槍如寒星攢動,穩穩擋住文醜,徐盛卻稍顯稚嫩,大刀雖似潑水,但仍舊弱了顏良三分。
「北海竟有此等悍將!」
文醜虎目圓睜,加快攻勢;顏良的大刀也如毒蛇鑽洞,數次貼著徐盛的甲冑劃過,激起連串火星。
靠著太史慈掩護,尚顯稚嫩的徐盛才堪堪擋住顏良。
四人戰作一團,還未分出勝負,忽聽陣後亂蹄聲急,親衛驚惶奔至:「報——!將軍,北海守軍傾巢而出!主公陷入亂軍,請二位將軍速行救援!」
文醜聞言,原本刺向太史慈咽喉的長槍生生撤回。
環顧四周,隻見袁軍後陣煙塵滾滾,指揮係統已然癱瘓,士卒如冇頭蒼蠅般四散奔逃。
「大勢已去,不可戀戰!」
文醜恨聲長嘯,長槍橫掃逼退太史慈,對顏良吼道,「護住主公要緊!」
兩位河北名將雖有武力,但恐懼袁譚遇險,不敢有絲毫遷延。
他們虛晃一招,撥轉馬頭,便在太史慈與徐盛的注視下,倉皇殺回軍中,隻留下一地狼藉。
城頭上的禰衡見狀,罵聲更加響亮。
「顏良,文醜,號稱河北雙雄,今日觀之,不過是泥塑木雕、酒囊飯袋!太史子義單騎闖陣,爾等二人如鼠見貓,縮頭縮腦,竟被徐盛一黃口少年驚退……」
「爾等袁軍將士,皆是漢家子弟,如今東安糧倉焚儘,後路已斷。若再不倒戈,死後誰人收汝骨殖?誰人祭汝墳塋?」
袁譚氣得麵色鐵青。
這禰衡,真真就是煩人!
北海軍士卒雖不如袁軍精銳,但他們士氣高漲,人數眾多,自家兵將在禰衡的不斷挑釁下,也已經生出了退意。
顏良、文醜倉促回援,親衛軍傷亡慘重。
戰局已經無法挽回。
「撤退!撤退!」
袁譚不甘怒吼,調轉馬頭,朝著安樂郡方向疾馳而去。
顏良、文醜殿後,掩護袁譚撤退。
北海軍趁勢追擊,一路斬殺潰兵。
直到袁譚軍徹底潰散,消失在遠方。
太史慈與徐盛才勒住戰馬。
…………
北海城下,屍橫遍野。
北海軍將士的歡呼聲響徹雲霄。
孔融令徐盛前往北海郡與安樂郡之間的洋水設防,防止袁譚回師,又令太史慈招降城下潰軍,收攏兵馬,然後才帶領數百親衛,回到了北海城中。
城內百姓紛紛出門,夾道歡迎。
孫邵和王脩帶著城內守軍迎接。
孔融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尋,最終落在禰衡身上:「禰正平,你今日之舉,實為力挽狂瀾。」
禰衡收斂了狂傲,拱手笑道:「此乃分內之事。」
他嘴角微揚,看向人群中的一人。
那人身形修長,眉宇間帶著正氣。
正是趁亂潛回北海的崔琰。
「主公,袁軍大亂,實乃正平與琰合力為之。」
孔融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流轉。
他原以為是東安倉的大火後,禰衡設計,這才導致袁軍內亂,原來裡麵還有崔琰的謀劃!
崔琰走出人群,拱手行禮。
解釋起了自己的所作所為。
禰衡在一旁補充道:「崔季珪所言,句句屬實。袁譚對許攸心存不滿已久,稍加利用,便可使其內鬥。」
孔融看著崔琰,心中五味雜陳。
他冇想到,這袁軍內部的大亂,竟是由出身清河崔氏的崔琰一手策劃——他是真不怕袁紹報復啊!
孔融剛想表示感謝。
崔琰卻微微躬身,肅然道:「主公,琰此舉,並非為一己私利。」
「《春秋》有雲:君子之於天下也,無適也,無莫也,義之與比。」
「天下大亂,民不聊生。」
「琰不過是順應天道,匡扶社稷。為的,是天下蒼生,圖的是長久之計。」
孔融默然無言。
是了,秦漢江山不過數百載,這些世家大族都有家傳的先秦儒學,他們豈不知秦製之下,諸夏、大族、官宦、百姓,都要遭難?
這崔琰出手是看在鄭玄情誼,亦是為了天下大義!
孔融心中百感交集,但他想了想,還是決定先說如何驅離平原、安樂兩郡的袁軍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