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漢末年,天下大亂,狼煙四起。
富庶的青州北海郡,已經變為一座風雨飄搖的孤城。
十萬黃巾餘孽,在賊首管亥的率領下,如同黑色潮水,將北海圍得水泄不通。
城內糧草告罄,士卒疲憊不堪,百姓更是驚惶失措,死氣沉沉的鉛雲籠罩城池,讓人喘不過氣來。
城牆寒風如刀,颳得人臉生疼。
北海太守孔融,名滿天下的大儒,麵色蒼白,雙唇緊抿,穿著一身單薄儒袍,帶著股文人的清瘦與疲憊立在城頭。
他因剛直不阿得罪了權臣董卓,才被任命為了北海相。
北海國,就是黃巾活動最猖獗的區域! 【記住本站域名 ->.】
孔融剛上任不久就去虎牢關討董,剛回來又收到陶謙求援,言說曹操要攻徐州,不等孔融整備兵馬支援,就又被黃巾賊管亥圍困在了城內。
麵對這種突發的局麵,縱有匡世之心也隻能束手無策。
望著城下黑壓壓、看不到邊際的賊兵,聽著粗鄙的叫罵與挑釁,孔融隻覺心頭如壓巨石,但除了緊握雙拳,長籲短嘆外,他也再無他法,隻徒留一聲聲無奈嘆息消散在冰冷寒風中。
「孔文舉!我家將軍說了,借糧萬石,若再不借,打破城池,老幼不留!」
管亥麾下的士兵,在城下策馬揚鞭。
帶著恃強淩弱的囂張,叫囂喊話:「你這老酸儒,再磨磨蹭蹭,城破之日,定將你剝皮抽筋,燉肉下酒!」
小小北海國哪裡有萬石糧草?
孔融心神交瘁,頭痛欲裂。
秀才遇見兵,有理說不清,他想以體麵仁義之言回應,說服管亥另尋他處,但看著城下亂鬨鬨的黃巾賊,所有的聖賢言語,都顯得蒼白無力。
這會兒,他真就成了亂賊口中的老酸儒,除了束手無策外,別無他法。
「太守,管亥賊子兵力雄厚,我軍若再不主動出擊,遲早糧盡城破!」
太史慈手按佩刀,鐵塔似立於身側,他目光如炬,眼中卻燃著怒火,藏著化不開的失望。
太史慈與孔融無甚交集,但孔融仁厚,曾數次遣人訊問其母,並致餉遺,所以才引來太史慈投桃報李,遠赴北海,替孔融出戰。
如今這般境況,突圍求援,出城反擊,都有一線生機。
可到了這個節骨眼上,孔融卻因將領宗寶戰死,手下無將,嚇破了膽,竟以「愛惜將士性命,不願妄動刀兵」為由,阻止他出城迎戰。
黃巾軍城下叫陣,身邊孔太守空有仁義、卻優柔寡斷,太史慈內心的失望如野草瘋長,已然到了頂點。
他想,若城真破,與其一同赴死,倒不如尋得一線生機,獨闖天下,去尋真正明主。
太史慈眼神掙紮閃爍,刀柄在掌中握得咯吱作響。
守城將士亦露不耐,私語聲此起彼伏:「若再優柔寡斷,我等隻怕都要葬身於此!」「唉,文人治軍,終究不成!」城內激動的百姓甚至在城下緩緩聚集,隱隱有譁變之勢。
北海局勢,岌岌可危。
絕望的氣息瀰漫,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百姓的哀嚎,將士的怨言,像無數細針,密密麻麻地紮在了孔融心頭。但他什麼也沒說,隻是擺了擺手,便回到太守府內。
…………
夜色深沉,北海城一片死寂,隻有遠處黃巾軍營地隱約傳來嘈雜人聲與火光。
太守府,孔融猛然驚醒,從榻上驚坐而起。
他夢到了父親孔宙臨終前的諄諄囑託,夢到兄長孔褒被殺前的血色遺言,也夢到了自己的前世。
孔融大口喘息,額頭冷汗涔涔,浸濕貼身衣衫。
曹操的雄才大略,劉備的仁義佈施,孫權的江東基業,呂布的天下無雙,諸葛亮的羽扇綸巾,周瑜的儒雅風流……那些耳熟能詳的人物,那些驚心動魄的事件,那些波瀾壯闊的戰爭,如同電影般在他的腦海中急速閃過,一幕幕、一幀幀,清晰得令人窒息。
「呼……呼……」孔融捂著胸口,劇烈的心跳久久不能平復,彷彿要衝破胸膛。
他明白了,自己是未來世界中一個隨波起伏的普通人,同時,也是歷史上那個清高、迂腐、狂妄!說出父母無恩論,最終全家慘死刀下的孔融,孔文舉。
太史慈的出現,更讓他渾身冷汗直冒。
這不是模糊而冰冷的「正史漢末」,而是更具戲劇性,更鮮活,也更充滿變數的「演義漢末」!這是《三國演義》的世界!
一股強烈的、前所未有的求生欲和改變命運的渴望,火山爆發般在心底噴湧而出,灼燒著他的靈魂。
「絕不能重蹈覆轍!」
孔融攥緊拳頭,指甲嵌入掌心,卻不覺絲毫痛感:「不管正史還是演義,我都是孔融,是曹操刀下亡魂……嗬嗬,狷狂儒士?說我癡,笑我狂,我今方知天意,偏要撥弄歷史!」
曹操殺他全家,以「父母無恩論」定罪。
這一次,他知曉了未來,他不僅要說出原來的爆論,還要用更癲狂,更震撼的話語,掀翻一成不變漢末。
黜邪崇正,何懼之有?
孔融的自信,不僅源於先知先覺,還有……還有他自幼攻讀的儒家經典!
思想,秩序,就是權力!
釋經權就是權力的把手!
《聖經》千年轉譯新解百遍,《古蘭經》解本更是千卷萬卷,儒經又為何不能解之?他孔北海,恰恰是天生的釋經人!
他的重釋儒經,是撥亂反正!
孔融閉上了眼,腦海中《三國演義》的浩瀚資訊無比清晰,彷彿是他親身經歷過的歷史。管亥的結局,劉備的崛起,袁紹的覆滅,曹操的統一北方……一切歷歷在目。
再次睜眼,眼裡不再留有迷茫,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精光,銳利得彷彿能看透世間萬物。
這一刻起,迂腐的孔文舉,隻會傲視天下的狷狂書生死了。
一個全新的孔融,帶著未來記憶,肩負宏大理想,更加驕傲,更加狷狂的孔融,重新在亂世中活了過來!
…………
第二日清晨,北海郡守府議事廳內。
死寂的沉悶氣氛依舊籠罩。
昨夜孔融倉促離席,已然將城內士氣打至穀底。然而,當一道修長身影步入廳堂時,所有交頭接耳的私語、所有遊離不定的目光,又瞬間凝固。
孔文舉,出現了。
他依舊身著素雅官袍,麵色雖不及往日紅潤,略顯蒼白,卻非昨日的萎靡不振。
此刻,孔融的雙眸炯炯有神,如蘊星光,竟與昨日那個手足無措、困頓愁苦的太守判若兩人!
這等氣度,讓廳中眾人呼吸為之一窒,心中不約而同地生出一絲期待。
北海或許尚有轉機?
太史慈原本心灰意冷,孔融的不作為耗盡了他的全部耐心,今日前來,不過是敷衍了事,聽那陳詞濫調。
可當孔融開口時,他因連日奔波而疲憊不堪的心神,又不由自主地警覺起來,耳畔嗡鳴聲漸漸消散,每個字都清晰地傳入腦海。
「諸位,今日孔某召集大家前來,並非重提舊事!」
孔融的聲音不大,卻字字鏗鏘,如清風拂死水,盪起陣陣漣漪:「今日,我在此商議破敵之策!」
「破敵之策?」
眾將麵麵相覷,臉上皆是難以置信的疑惑。他們昨日才感受過敵軍的兇猛,大將宗寶片刻便戰死陣中,今日再說此言,無異於癡人說夢。
將領武安國,曾在虎牢關下與呂布鏖戰十回合的猛將。
如今斷腕,左手安作一根鐵錐,雖不復往日實力,但仍有戰略眼光。
見孔融要戰,他忍不住跨前一步,抱錐勸道:「太守大人,管亥兵勢正盛,其眾十萬之巨,我軍糧草將盡,城池危如累卵,如何破敵?依末將來看,不如早做打算!」
言語雖未明說,但棄城逃亡之心,卻溢於言表。
孔融沒有理會,目光穿過人群,落在了沉默不語的太史慈身上:
「兵法有雲:攻心為上,攻城為下。管亥挾眾十萬,卻也不過一群烏合之眾,內部分裂之相已顯!」
孔融緩緩開口,聲音不大,卻擲地有聲:「管亥其人,性情暴戾,貪功冒進,不足為慮!其餘黃巾餘孽,無甚遠見,唯利是圖。久攻不下,士氣必散,軍心必然不穩。」
「吾料,若能擒殺其主,其眾自散!」
這番分析,言簡意賅,不算什麼高論,但廳中眾將聽聞此言,臉上質疑之色卻漸漸收斂。
取而代之的是不解。
他們何曾見過新任太守如此銳利果決?孔融真就有什麼底牌?
孔融沒有多說,隻是看著太史慈緩緩說道:「子義,吾知汝有萬人敵之勇,箭術冠絕天下!然此危局,非匹夫之勇能解,卻也非匹夫之勇不可破!」
太史慈聞言,心頭一震,腦海中浮現出數日前自己一人一騎入城的場麵。
他何嘗不知自己勇武?
隻是數日以來,太守漠然讓他心灰意冷,縱有天大本領也無處施展。
太史慈已經打算突圍求援,以報孔融養母之恩,但此刻的讚譽期許,還是如在平湖投石,在他心裡激起陣陣漣漪,讓他又生出些許期望。
心下思緒萬千,麵上卻仍舊不變,太史慈不發一言,隻是緊盯著孔融,等待下文。
孔融緩緩踱步上前,站在太史慈的麵前。
「吾觀子義,器宇軒昂,忠義耿直,他日可留名青史!然困守此地,明珠蒙塵,抱負難展。可若是率軍出征,又恐勢單力孤,陣中遇險。屆時我該如何向令堂交代,子義又該如何堂前盡孝?!」
此言一出,如晴天霹靂,在太史慈腦海炸開!
他猛地抬頭,雙目圓睜,眼裡是震驚、以及一絲無法言喻的慌亂。
母親,是他心中最柔軟、也最重要的牽掛。孔融,孔文舉,這當世大儒,遲遲不肯讓他出戰,竟是為他考慮,為了他城外母親考慮?
太史慈呼吸驟促,一股辛酸淚直衝眼眶,卻又被硬生生地壓了回去。
不待回應,孔融就繼續道:「吾深知子義胸懷天下,誌在建功立業。今日,吾欲令你率三百精銳,突圍求援!」
「借兵劉玄德!」
「如此一來,北海之圍可解,亦不至於讓子義獨自衝殺於亂軍中,更能讓你的令堂安享天年!你可願,為北海,為在下,走這一遭?」
「劉……玄德?!」
劉玄德,正是太史慈多日來因城門緊閉、無人可托而想出的求生之路!
他一直以為孔融怯懦無能,遲遲不肯放他出城搏命,甚至暗自生出被誌不能展的怨憤。卻不曾想,孔融竟與他想到了一處,竟如此巧合!
望著孔融,太史慈從最初的震驚、懷疑,到此刻的釋然、佩服,最終化作一股難以言喻的信服與敬意。
他忽地感覺,這纔是盛名之下的大儒。
溫潤如玉,體貼入微,所作所為讓人如沐春風,不自覺就生出了效死之心。
看到太史慈臉上複雜卻逐漸明朗的神情,孔融心中暗自微笑。
計劃,已然成功了一半。
他從懷裡取出兩封密信,交予太史慈,語重心長道:
「這兩封信,一封有詳細的出城路線,幫子義避開管亥眼線;另一封,則是給劉備的求援信,以期子義見了劉玄德,不至於被冷眼相看。」
「如若不棄,子義便幫我走上這一遭吧!」
太史慈接過信件,雙手微微顫抖,眼中已無半分猶豫,隻剩下感激決絕。
「太守大人深明大義!慈…肝腦塗地,萬死不辭!」他猛地單膝跪地,抱拳沉聲,擲地有聲,響徹整個議事廳:「慈願領此重任,突圍求援!」
孔融親自上前,將太史慈扶起,眼中儘是讚賞與欣慰。
他知道,北海之圍的死局已然被撕開了一道裂縫。一直困守北海鬱鬱不得誌的「萬人敵」太史慈,很快便會聲名遠揚。
他麾下也要新添一員絕世猛將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