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北將軍府邸內,連日來都洋溢著一種喜慶而忙碌的氣氛。耿武與蔡琰的婚事已定,兩家正在緊鑼密鼓地籌備著定親、下聘等各項事宜。竇夫人整日裡笑容滿麵,拉著柳姨娘和管家,興致勃勃地商討著聘禮的單子、宴席的規格、賓客的名單,事無钜細,都要親自過問,力求儘善儘美。耿嵩雖已受命為涼州刺史,但因需在京中辦理交接、接受陛見並等待正式詔書,加之要操辦長子的婚事,故而尚未離京。此刻,他正與盧植、蔡邕等老友在書房品茗敘話,眉宇間帶著輕鬆和欣慰。耿武則一邊處理著軍務,一邊享受著這難得的、充滿家庭溫情的時光,心中對未來的生活充滿了期待。
然而,這平靜而喜悅的日子,卻被一陣突如其來的急促馬蹄聲和嘶喊聲驟然打破!
這一日清晨,天色微明,洛陽城還籠罩在一片寧靜之中。突然,一騎快馬如同離弦之箭,風馳電掣般衝入洛陽城門!馬上的騎士渾身塵土,甲冑破損,臉上帶著血汙和難以掩飾的驚惶,他一邊拚命抽打著早已口吐白沫的戰馬,一邊用儘全身力氣嘶聲高喊:
“八百裡加急!西涼軍情!十萬火急!讓開!快讓開——!”
淒厲的喊聲劃破了清晨的寧靜,路上的行人紛紛驚恐避讓。那騎士不顧一切,沿著朱雀大街,直衝向皇宮方向!
“西涼急報!十萬火急!”
訊息如同瘟疫般迅速傳開,一些有識之士心中頓時蒙上了一層陰影。西涼?難道那邊陲之地,又出了什麼大亂子?
此刻,德陽殿內,常朝正在進行。
漢靈帝劉宏高坐於龍椅之上,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,甚至不時偷偷打著哈欠。他臉色蒼白,眼袋深重,顯然是昨夜又與那位新入宮的美人顛鸞倒鳳,縱情聲色至深夜,此刻精神萎靡,對底下大臣們冗長枯燥的奏報毫無興趣,心思早已飛回了後宮溫柔鄉中。他正回味著昨夜的美妙滋味,盤算著退朝後如何繼續尋歡作樂。
“……故此,臣以為,冀州水患過後,當減免賦稅,以安民心……”一位大臣正在侃侃而談。
突然,殿外傳來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,伴隨著黃門侍郎驚慌失措的通稟聲:
“報——!陛下!八百裡加急軍情!西涼信使殿外候旨!”
“西涼軍情?”劉宏被打斷了遐思,有些不悅地皺了皺眉,慵懶地揮了揮手,“宣。”
很快,一名渾身浴血、狼狽不堪的軍士,在兩名殿前武士的攙扶下,踉踉蹌蹌地衝入大殿,“噗通”一聲跪倒在地,聲音嘶啞,帶著哭腔:
“陛下!大事不好了!涼州……涼州羌胡複叛!北地、隴西諸郡烽煙遍地,叛軍勢大,已攻破數座城池,刺史大人(耿嵩的前任)生死不明!三輔震動啊陛下!”
“羌胡複叛?”劉宏的眉頭皺得更緊了,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厭煩,“又是這些不知死活的蠻夷!年年作亂,歲歲剿撫,簡直冇完冇了!涼州刺史是乾什麼吃的!”
他環視階下眾臣,語氣帶著不耐:“眾卿家,涼州羌亂又起,諸位以為如何?”
朝堂上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,但大多數大臣的臉上,並未有多少凝重之色,反而帶著一種習以為常的漠然。
一位老臣出列,慢條斯理地奏道:“陛下,涼州羌胡,叛服無常,乃百年痼疾。依老臣之見,不過是疥癬之患,隻需照舊例,遣一上將,率京營精銳前往彈壓,再輔以剿撫並用之策,不日即可平定。無需過分憂慮。”
“臣附議。”另一位大臣介麵道,“羌人烏合之眾,缺乏攻城器械,難成大氣。隻需嚴令邊郡固守待援,朝廷發兵進剿,必可剋日奏功。”
大將軍何進也出列道:“陛下,羌亂雖頻,然皆不足慮。臣請旨,即從北軍五校中抽調兵馬,籌措糧草,前往平叛,定可馬到成功!”
幾乎所有的朝臣都持同樣的看法。在他們眼中,涼州地處偏遠,羌胡叛亂幾乎成了每年的例行公事,雖然麻煩,但從未真正動搖過帝國的根基。比起不久前席捲八州的黃巾之亂,這簡直是小巫見大巫。甚至有人覺得,這信使如此驚慌失措,實在是小題大做,有失體統。
劉宏見眾臣意見一致,自己也懶得在這等“小事”上多費精神,便揮揮手道:“既如此,便依眾卿所議。大將軍,此事就交給你去辦,速調兵馬,平定叛亂,勿使蔓延。”
“臣遵旨!”何進拱手領命。
一場關乎帝國西陲安危的緊急軍情,就在這種漫不經心、按部就班的氣氛中,被輕描淡寫地處理了。冇有人去深究叛亂的規模、原因,更無人警覺這可能與以往有所不同。
然而,在整個朝堂一片“慣例”處理的輕鬆氛圍中,有一個人,卻感到了刺骨的寒意和巨大的危機感!
這個人,就是站在武將班列中的平北將軍,耿武!
當聽到“涼州羌胡複叛”、“北地、隴西諸郡烽煙遍地”時,耿武的心臟猛地一縮!作為穿越者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東漢末年的涼州之亂,絕非簡單的、週期性的羌胡造反!這是一場持續數十年、最終拖垮了東漢中央財政和軍事力量、並催生了董卓、韓遂、馬騰等一大批軍閥的長期禍亂!其根源在於東漢朝廷對涼州的長期忽視和壓迫,以及地方豪強的坐大!這次叛亂,絕不是一個孤立事件,而是一個更大亂世的序幕!信使可能隻看到了羌胡的旗幟,但耿武深知,涼州本地的豪強大族(如韓家、李家等)必然或主動或被動地捲入其中,否則叛亂絕不可能如此迅速蔓延!
更讓他心中一緊的是——他的父親,新任涼州刺史耿嵩,此刻就在洛陽!但涼州已然生亂,父親即將赴任的,不是一個安穩的州郡,而是一個烽火連天、危機四伏的戰場!隴西耿氏的根基也在涼州,家族會否受到波及?父親此去,安危如何?這一切,都充滿了巨大的風險和不確定性!朝堂諸公的輕慢態度,更讓他感到一種巨大的無力感和憤怒!
他必須立刻行動起來!
朝議一結束,耿武便快步走出德陽殿,甚至來不及與相熟的官員寒暄,立刻對等候在殿外的親兵下令:
“速回府!告知老爺,有緊急軍務相商!另,立刻請徐元直先生、龐令明、典惡來至我書房議事!”
“諾!”親兵領命,飛馳而去。
耿武翻身上馬,麵色凝重地看向西方。天空依舊晴朗,但他卻彷彿看到了涼州方向升起的滾滾狼煙,以及那隱藏在羌胡叛亂表象之下,更加洶湧澎湃的地方豪強勢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