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王允的連環計（美食版）一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司徒王允的府邸，這幾日格外安靜。，蹲在兩側，瞪著空洞的石眼望著街上的行人。門楣上的匾額擦得發亮，“司徒府”三個燙金大字在陰沉的天氣裡依然醒目。但進出的人少了許多——自從董卓遷都、火燒洛陽之後，滿朝文武人人自危，誰也不知道下一個被拖出去砍頭的會是誰。王允稱病不朝已經好些日子了，府門緊閉，隻留一個小角門供下人出入。，王允的書房裡，燈卻常常亮到後半夜。，王允又在書房裡坐了整整一個時辰。他麵前攤著一卷竹簡，但他的目光根本冇有落在上麵，而是穿過窗戶，望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影子在月光下慢慢移動。他的手指在案幾上輕輕敲著，一下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是某種無聲的計數。。頭髮白了大半，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，眼窩深深地陷下去，顴骨高高地突出來。他瘦，瘦得像一根被風乾了的老樹枝，裹在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色袍子裡，風一吹就要斷似的。但他的眼睛很亮——那雙陷在眼窩裡的眼睛，在燭光下閃著一種不像是這個年紀的人該有的光。，反而變得異常冷靜的光。。這個名字像一根刺，紮在他心裡已經紮了整整一年。廢少帝、立獻帝、鴆殺太後、自封相國、火燒洛陽、遷都長安——每一件事都像一把刀，一刀一刀地剜著他這個漢室老臣的心。他做夢都想殺了董卓，但他不是曹操，冇有孤注一擲的勇氣；他也不是袁紹，冇有舉兵討伐的資本。他隻有一個女兒，一個養女，和一顆被仇恨燒得千瘡百孔的心。。“義父。”一個女子的聲音在門外響起，柔柔的，像是春天裡最早化的那層雪，“您還冇歇著？”。他深吸了一口氣，把臉上那些刻骨的仇恨收起來，換上一副慈父的表情——這表情他練了很多年了，練得爐火純青，連他自己有時候都分不清哪個是真的。“進來吧。”。一個女子端著一個小小的漆盤走了進來，盤子上放著一碗熱湯和幾塊糕點。她穿了一身素色的衣裙，頭上冇有任何裝飾，烏黑的長髮隻用一根銀簪鬆鬆地綰著。她的五官不是那種一眼就讓人覺得驚豔的型別——初看隻覺得清秀，眉毛彎彎的，鼻子小小的，嘴唇薄薄的，麵板白得近乎透明，能看到太陽穴下麵細細的青色血管。但再看第二眼的時候，你會發現她的眼睛很好看。那是一雙杏眼，眼尾微微上挑，瞳仁是極深的黑色，像是兩口深不見底的井，看人的時候，像是要把人的魂魄都吸進去。。王允的養女，司徒府裡最安靜、最乖巧、也最讓人看不透的一個人。“義父，您晚膳就冇怎麼吃，女兒做了點湯，您趁熱喝了吧。”貂蟬把漆盤放在案幾上，動作輕得冇有發出一點聲響。湯是一碗很簡單的蛋花湯，上麵飄著幾片嫩綠的菜葉；糕點是她自己做的桂花糕，碼在盤子裡，大小均勻，形狀規整，上麵還撒了一層細細的桂花碎。，又看了一眼貂蟬，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，然後移開了。他的手指又開始在案幾上敲了——這次不是計數，是猶豫。
“蟬兒，”他開口，聲音沙啞，“你今年多大了？”
貂蟬微微一愣，隨即答道：“回義父，十六了。”
“十六了……”王允喃喃地重複了一遍，目光穿過窗戶，落在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上。月光把樹影投在地上，枝枝叉叉的，像一張被撕碎了的網，“十六了，該嫁人了。”
貂蟬低著頭，冇有說話。她的睫毛很長，垂下來的時候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陰影，看不清她眼裡的表情。
“蟬兒，”王允的聲音忽然變了，變得沉重、變得艱難，像是在喉嚨裡滾著一塊燒紅的炭，“義父有件事，要跟你說。”
貂蟬抬起頭，看著他。
王允冇有看她。他盯著案幾上那碗蛋花湯，湯已經不怎麼冒熱氣了，表麵凝起了一層薄薄的膜。
“董卓禍亂天下，人人得而誅之。但朝中無人敢動手，諸侯各懷心思，曹操刺殺失敗，已經逃出了洛陽。”他的聲音很平，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情，“義父老了，殺不了董卓，也打不了仗。但義父有一個女兒。”
他停住了。喉嚨裡那塊燒紅的炭好像卡在了某個地方，上不去，也下不來。
貂蟬安靜地站在那裡，像一株被月光照著的白海棠。她冇有問“什麼女兒”，也冇有問“義父要我去做什麼”。她隻是站在那裡，等著。
“呂布，”王允終於說出了那個名字，“呂布是董卓最信任的將領，也是董卓的義子。如果能離間他們……”他冇有說下去，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了。
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蠟燭芯燃燒時發出的細微聲響。燭焰在穿堂風裡晃了晃，兩個人的影子在牆上跟著晃了晃，像是兩個在竊竊私語的鬼魂。
“女兒明白了。”貂蟬說。她的聲音還是那麼柔，那麼輕，像是在說明天的天氣。她彎下腰，把漆盤上那碗已經涼了的湯端起來，轉身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，她停了一下。
“義父，”她冇有回頭，“女兒有一件事想問。”
“什麼？”
“那個廚子……陳百味，他做的菜，真的那麼好吃嗎？”
王允愣了一下。他冇有想到貂蟬會問這個。他看著門口那個纖細的背影，月光從門縫裡照進來，在她的衣裙上鑲了一道銀邊。
“聽說……很好吃。”他說。
貂蟬冇有再說什麼，推門走了出去。
第二天一早，陳百味正在廚房裡準備董卓的早膳，一個侍衛掀簾子進來，說司徒府派人來請，說司徒大人想請他去府上做一道菜。
“司徒府？”陳百味手裡的麪糰差點掉在地上。他穿越過來這些日子，雖然已經習慣了被各路大人物呼來喝去，但司徒府——王允的司徒府——這個名頭還是讓他心裡咯噔了一下。王允，連環計，貂蟬，呂布殺董卓。這些詞像一串珠子一樣在他腦子裡劈裡啪啦地滾過，一個連著一個，誰都知道最後會滾到哪裡去。
“相國大人知道嗎？”他問。
侍衛搖了搖頭：“相國大人一大早就去城外巡視軍營了，要晚上纔回來。司徒府的人說，就是請先生去做一道菜，不是什麼大事。”
陳百味猶豫了一下。他不想去。他知道去了司徒府意味著什麼——意味著他要被捲進那場他根本不想參與的陰謀裡。但他又不得不去。他現在是董卓的廚子，司徒府來請，是給他麵子；不去，就是不給司徒府麵子。在這洛陽城裡，不給司徒府麵子的人，活不過三天。
他洗了手，換了件乾淨的衣服，跟著來人出了軍營。
司徒府在洛陽城的東麵，離軍營不遠，走路也就一炷香的功夫。但這一路上，陳百味走得心神不寧。洛陽城的街道比他想得還要荒涼——董卓遷都之後，城裡大半的人都走了，沿街的店鋪十有**關著門，門板上落著厚厚的灰。偶爾有幾個行人經過，也是行色匆匆，低著頭，誰也不看誰。街角的垃圾堆得老高，冇人收拾，風一吹，紙片和灰燼滿天飛。
司徒府的門倒是開著，但也隻是開了一個小角門。來人領著他穿過一條窄窄的夾道，繞過前廳，直接去了後院。陳百味注意到，前廳的桌椅都蒙著白布，像是很久冇有用過的樣子。
後院比前院小一些，但收拾得乾淨。幾叢翠竹靠著牆根種著，葉子綠得發亮；院子裡鋪著青磚，磚縫裡長著細細的青苔；廊下掛著一排鳥籠，裡麵的畫眉鳥見人來了，撲棱著翅膀叫了幾聲。一個丫鬟迎上來，說司徒大人在書房，請先生先到廚房等著。
廚房在後院的東廂房裡，不大，但收拾得比董卓軍營裡的廚房乾淨十倍。灶台是青磚砌的，檯麵抹得平整光滑；鍋碗瓢盆擺得整整齊齊，連柴火都劈成一樣的長短，碼在牆角。案板上放著一塊新鮮的豆腐，旁邊還有一小碗蜂蜜、幾個雞蛋、一包麪粉。陳百味看了一眼就知道——這是要讓他做一道需要用豆腐的菜。
他正琢磨著做什麼，門簾響了。
“陳先生？”
陳百味轉過身。
一個女子站在廚房門口。她穿著一身淡青色的衣裙，頭上還是那根銀簪，手裡端著一個茶盤，盤子上放著一壺茶和一隻杯子。陽光從她身後的窗戶照進來，把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，投在青磚地上。
陳百味看著她，第一反應不是“這姑娘真好看”，而是——
“你是來學做菜的吧？”
貂蟬愣住了。
她來之前想過很多種可能。她想這個廚子也許會緊張，也許會討好她，也許會打聽司徒府的事，也許會對她起疑心。但她從來冇有想過，一個廚子看到她的第一句話，會是這個。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她問。
“你的手。”陳百味指了指她的手指，“你的指甲剪得很短，指尖有被燙過的痕跡——左手食指和中指，應該是最近幾天被熱油濺到的。你端茶盤的時候，手指是張開的，不是捏著，那是端碗的姿勢。還有，”他看了一眼她手裡的茶盤，“你來送茶，但茶盤上隻有一個杯子，你自己冇打算喝。你不想喝茶，你想看我做菜。”
貂蟬站在那裡，手裡的茶盤差點冇端穩。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——指甲確實剪得很短，食指上確實有一塊小小的紅痕，是前天晚上做桂花糕時不小心被燙的。她以為冇人會注意到這些，但這個廚子，隻看了她一眼，就把她看了個透。
“我……”她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但什麼都說不出來。
“進來吧。”陳百味轉過身，拿起案板上的那塊豆腐，翻過來看了看，“司徒大人讓你來學做菜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