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城門驚變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這就是洛陽……”齊虎張著嘴,眼神裡滿是驚歎。他這輩子冇見過這麼大的地方——廣場一眼望不到頭,四周立著漢白玉柱礎,柱上纏滿藤蔓,頂端雕著朱雀、玄武紋樣,陽光下泛著冷光。往來行人穿的衣裳比武威郡治精緻太多:士族子弟的曲裾袍繡著雲紋,腰間繫著玉帶鉤,連平民的短褐都漿洗得發白;偶爾有馬車駛過,車輪包著銅皮,車廂繪著山水,趕車仆役穿統一青布衣裳,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排場。,目光掃過廣場儘頭:“前麵是朱雀大街,往南走三裡就是太常寺。得抓緊,洛陽官署申時就歇衙了。”她從袖中取出摺疊絹布,展開是張簡易洛陽地圖,“我之前打聽了,太常寺在南宮東側,門口有兩尊石獅子,好認。”,目光卻被廣場東側的人群勾住。那裡圍了不少人,指指點點的,還能聽見斷斷續續的議論,有幾個褐衣平民嚇得往後縮,像是見了什麼可怕東西。“那邊咋了?”齊虎也注意到了,伸手一指,“是不是出事了?”,眉頭微蹙:“洛陽不比彆處,官差多規矩嚴,彆湊這熱鬨。先陪阿蔡去太常寺辦身份覈驗的事,我的事不急。”——她特意補了這句,分明是記著自己“四世三公”的士族身份,與齊王的宗室後裔身份不同,無需走太常寺的覈驗流程。,就見兩個執金吾士兵扛著塊木板從旁走過。木板上貼著幾張泛黃絹布,用濃黑隸書寫著字,末尾蓋著硃紅官印。士兵走得快,絹布上的字一晃而過,但齊王還是瞥見了“通緝”“在逃”幾個字眼。“等等。”齊王突然停腳,心裡莫名發緊,“我去看看木板上寫的啥。”,剛想阻攔,齊王已經往士兵方向走了。她無奈跟上,齊虎等人也連忙跟上,手裡下意識攥緊木矛——在這陌生都城,他總覺得得護著族長。,把木板靠在柱子上,又用釘子把絹布釘牢。周圍很快圍攏不少人,有人踮腳看,有人小聲念,還有人看完臉色發白,匆匆離開。,眯眼細看。最上麵一張絹布字型最大,開頭是“洛陽令告諭天下”,下麵是通緝犯的姓名、樣貌和罪名。他目光往下移,當看到“姓名:葉天帝”五個字時,瞳孔驟然收縮,手指不自覺攥緊衣角。“葉天帝?”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,心臟猛地一跳——這名字他太熟了,原世界《三國·士族》裡,“大葉”勢力的主公就叫葉天帝,是“西涼”的死對頭。遊戲裡這人風格囂張,愛用誇張ID,還總搶資源、搞劫掠,壞事做儘。,葉天帝在這世界竟成了通緝犯。,看清了罪名:“大不敬,擅用僭越之名,冒犯天威,現通令天下,凡擒獲或提供線索者,賞黃金萬兩,官封大夫;知情不報者,與同罪。”末尾蓋著“洛陽令之印”,下麵還有行小字:“該犯身著青色短褐,麵有黑痣,身高七尺有餘,在逃中。”“僭越之名?”趙妍也擠了過來,看到“葉天帝”的名字時,臉色也變了,“‘天帝’二字,豈是凡人能亂用的?這簡直是把‘大不敬’刻在臉上了。”,議論聲嗡嗡響:
“我的天,‘天帝’?這是不想活了吧?”
“可不是嘛,陛下是天子,他敢叫‘天帝’,這不是明著跟朝廷作對?”
“萬兩黃金啊……要是能抓到,這輩子都不愁了!”
“彆想了,敢取這名字的,肯定不是普通人,說不定有同夥,咱們彆摻和。”
一個穿長衫的書生搖頭歎氣:“世風日下啊,連禮法都不顧了,這不是自尋死路?”
齊王聽著這些議論,心裡卻翻江倒海。他知道,葉天帝肯定是跟自己一樣,冇把遊戲ID當回事——誰能想到會穿越?可到了這禮法森嚴的東漢,“天帝”二字簡直是催命符:這時代“天”至高無上,天子是天的兒子,“天帝”比天子還高一級,不是冒犯天威是什麼?
他突然想到自己的名字——“齊王”。
之前在鬆琅村、武威郡,冇人在意這名字,畢竟隻是個小士族族長。可到了洛陽,看到葉天帝因名字被通緝,他突然覺得後頸發涼。
“王”在東漢是最高爵位,隻有宗室子弟或立天大功勞的人才能得,比如齊王劉暢、任城王劉尚,都是皇室血脈。而他一個普通士族族長,連宗室身份都冇正式恢複,卻一直用“齊王”稱呼,要是被官差或宗室子弟聽到,會不會也被當成“僭越”?
葉天帝的例子就在眼前,由不得他不擔心。
“怎麼了?”趙妍注意到他臉色不對,“是不是哪裡不舒服?”
齊王回過神,壓低聲音,帶著焦慮:“你冇覺得……我的名字有點問題?”
“你的名字?”趙妍愣了下,隨即反應過來,“你是說‘齊王’?”
齊王點頭,目光掃過周圍官差,聲音壓得更低:“‘王’是爵位,我現在連正式宗室身份都冇有,卻用‘齊王’稱呼,要是被人舉報,會不會也像葉天帝一樣,安個‘僭越’罪名?”
趙妍這才意識到嚴重性,臉色沉了下來。遊戲裡大家都用“王”“侯”當稱號,可現實東漢不一樣,等級製度森嚴,一點差錯都可能掉腦袋。
“你說得對,這是個隱患。”趙妍皺眉,拉著他和齊虎往人群外走,“這裡人多眼雜,找個僻靜地方說。我是南陽趙氏,四世三公的門第,雖不用怕這些,但你是宗室後裔,身份敏感,可不能出岔子。”
走到廣場角落的老槐樹下,樹下有石凳,正好冇人。齊虎不明所以,撓頭問:“族長,名字有啥問題?‘齊王’不好嗎?”
“不是不好,是太‘好’了,好到僭越。”趙妍解釋,“這裡‘王’是最高爵位,隻有皇室子弟能封王,比如當今陛下的兄弟、兒子,其他人最多封侯。阿蔡現在隻是士族族長,連宗室身份都冇確認,用‘齊王’稱呼,要是被有心之人舉報,說他‘覬覦王爵,心懷不軌’,咱們百張嘴也說不清。我雖能幫著周旋,可這種僭越的罪名,門第再高也護不住。”
齊虎臉色瞬間變了:“那、那咋辦?現在改名字?”
“改名字哪那麼容易。”齊王歎氣,“‘齊王’這稱呼,鬆琅村和武威郡都有人知道,突然改了反而引人懷疑。而且咱們去太常寺辦手續,總得用固定稱呼,總不能一會兒‘齊阿蔡’,一會兒彆的吧?”
他低頭看腰間木牌,“齊氏阿蔡”四個字在陽光下泛光。“或許在洛陽,我還是用‘齊阿蔡’本名好。”他沉吟,“‘齊王’隻能在自己人麵前用,對外絕不能提。”
趙妍點頭:“可行。‘齊阿蔡’是你本名,族譜上也有記載,用這個名字辦宗室覈驗穩妥,也不惹眼。至於‘齊王’,就當咱們之間的戲稱,絕不能讓外人知道。”
她頓了頓,又補充:“還有葉天帝的事,咱們得小心。他是遊戲裡‘大葉’的主公,跟咱們‘西涼’是死對頭,以前總搶資源、打領地戰。現在他成了通緝犯,肯定急著藏身,說不定會找其他玩家幫忙,甚至找咱們麻煩——我是士族門第,他未必敢動,但你是待覈驗的宗室,要是被他纏上,容易被官差盯上。”
齊王心裡一凜。趙妍說得對,葉天帝在遊戲裡就陰險狡詐,現在落難,說不定真會鋌而走險。
“接下來更得小心了。”齊王說。
齊虎用力點頭:“放心,我會護好你!”
又商量了會兒對外稱呼和注意事項,三人重新出發,往朱雀大街走。
朱雀大街是洛陽最繁華的街道,寬約五十步,中間是車馬主乾道,鋪著平整青石板,兩側是行人便道,種著高大槐樹。街道兩旁的店鋪比武威郡治氣派得多,“金玉鋪”“珠寶閣”“書肆”“酒樓”的招牌琳琅滿目,有的門口掛著西域地毯、胡商香料,連夥計都穿乾淨長衫,說話客客氣氣。
偶爾有官車駛過,車廂繪著不同紋樣:太常寺的車是“太常紋”,執金吾的車是“虎紋”,官差在前麵開路,喊著“讓讓”,行人紛紛往路邊避讓,連士族子弟的馬車都得靠邊。
齊王一邊走,一邊留意周圍,特意壓低帽簷,遇到官差更是把頭埋低些,生怕被注意到。趙妍則走得從容些,南陽趙氏的門第在洛陽也有些薄麵,尋常官差見了她的衣飾氣度,也不會隨意盤問。
“前麵就是太常寺了。”趙妍指著不遠處的建築說。
齊王抬頭看去,那建築坐北朝南,門口有兩尊巨大石獅子,高約一丈,雕刻得栩栩如生,嘴裡銜著石球,脖子掛著鈴鐺。大門是硃紅色,釘著銅釘,排列整齊,門楣上掛著篆書“太常寺”的匾額,下方掛著一串銅鈴,風一吹,鈴音清脆。
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色官服的小吏,手裡拿著竹簡,登記進出人員資訊。旁邊還站著幾個執戟士兵,眼神銳利地掃視往來的人,氣氛比郡府嚴肅得多。
“咱們過去吧。”趙妍深吸一口氣,整理衣襟,率先走過去,“我陪阿蔡來辦宗室身份覈驗,這是武威郡丞開具的保舉信。”——她特意把“陪阿蔡”三個字說清楚,既表明自己的陪同身份,也點出隻有齊王需辦覈驗。
齊王和齊虎緊隨其後。到了門口,小吏看向齊王,又掃了眼趙妍,語氣稍緩:“這位是?”
“南陽趙氏趙妍,陪鬆琅村齊阿蔡來遞宗室覈驗文書。”趙妍接過話頭,把文書遞過去,“我趙氏與武威郡丞有舊,特來送他一程。”
小吏接過文書,展開細看,目光在齊虎身上停留片刻——齊虎穿粗布短褐,攥著木矛,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。“這位是?”
“是我的族兵,負責護衛。”齊王連忙說,語氣恭敬,“我從武威遠道而來,帶族兵是為了安全。”
小吏皺了皺眉,似乎不滿,但看了看文書上的郡丞印章,又瞥了眼趙妍的衣飾,冇再多問,指了指旁邊石凳:“齊阿蔡留下等,其餘人若有急事,可先去彆處,寺丞大人覈驗宗室文書,旁人不必在場。”
“無妨,我們在這兒等他就好。”趙妍笑了笑,姿態從容。
小吏轉身進了太常寺,留下他們在門口等。齊虎站在旁邊,侷促地看了看周圍,小聲說:“這裡的官差比郡府的還凶,真緊張。”
“洛陽是都城,規矩本就多,忍忍就好。”齊王拍了拍他的肩,心裡卻還在想名字的事——不知道“齊王”這稱呼會不會被人發現。
冇過多久,通報的小吏匆匆跑出來:“寺丞大人請齊阿蔡進府,其餘人在門口稍等。”
齊王深吸一口氣,跟著小吏走進太常寺。
太常寺的庭院比郡府大,鋪著青石板,兩側種著鬆柏,修剪得整齊。庭院深處是棟高大廳堂,門口掛著“寺丞署”的匾額。小吏領著他到廳堂門口,輕聲說:“寺丞大人在裡麵,進去吧。”
齊王整理衣襟,推門走進。廳堂寬敞,正中放著案幾,堆著不少竹簡絹布,一個身穿青色官服的老者坐在案後,頭髮花白,留著長鬚,手裡拿著毛筆批閱文書。他抬頭看向齊王,語氣平和:“你就是從武威來的齊阿蔡?”
“正是在下。”齊王躬身行禮。
“坐吧。”寺丞指了指旁邊蒲團,“武威郡丞的書信我看過了,說你是琅琊王劉京一脈的宗室後裔,想來覈驗身份?”
“是的,大人。”齊王取出族譜副本,雙手遞過去,“這是我齊氏族譜,上麵有先祖避禍西遷、易劉為齊的記載,還望大人覈驗。”
寺丞接過族譜,仔細看起來。他看得認真,時不時停下來摩挲絹布,眉頭時而皺起,時而舒展。齊王坐在旁邊,心裡七上八下——既擔心族譜有問題,又怕“齊王”的名字被髮現。
過了好一會兒,寺丞放下族譜,語氣緩和些:“族譜記載清晰,印章也無差錯,你這宗室身份可初步勘核。但按漢廷規製,宗室身份需經太常寺勘核、宗室府複覈,最後奏請陛下禦批,絕非一兩日能辦好。”
“晚輩明白,隻求大人能儘快啟動流程。”齊王連忙說。
寺丞點頭:“我會儘快把你的材料送宗室府,但最近宗室府忙著覈對各州宗室名冊,你怕是要多等幾日。”
“不知需等多久?”齊王忍不住問。
“快則十日,慢則半月。”寺丞想了想,“你剛到洛陽,不如先去‘宗正寺驛’住下,那裡專供宗室子弟或待覈驗身份者居住,比普通驛站更穩妥。你若住去那裡,宗室府有了訊息,也方便通知。”
“多謝大人提點。”齊王連忙道謝。
寺丞又叮囑幾句:“在洛陽期間,不可擅闖宮禁,不可議論朝政,更不可與流民、遊俠往來過密——最近洛陽查得嚴,你是宗室後裔,身份敏感,彆惹不必要的麻煩。”
齊王應下,跟著小吏離開了太常寺。
走出大門,看到趙妍和齊虎還在等,齊王鬆了口氣,把寺丞的話複述了一遍。“得等十天半個月,先去宗正寺驛住下。”
“也好。”趙妍點頭,“宗正寺驛離宗室府近,我正好能去拜訪下洛陽的趙氏族人,看看能不能打聽些宗室府的訊息,幫你催催流程。”
三人往宗正寺驛的方向走,齊王目光又掃過不遠處的城門——那張通緝文書還在,不少人圍著看。他不知道葉天帝什麼時候會被抓到,也不知道“齊王”的名字會不會暴露,更不知道在洛陽還會遇到什麼事。
但他知道,現在隻能走一步看一步,小心謹慎,才能在這個亂世中活下去,闖出一番天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