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幼兒園,我們來了(上)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,陽光幼兒園。,金色的“陽光幼兒園”五個大字閃閃發亮。大門兩側各站著一個穿著玩偶服的老師,一個扮成米老鼠,一個扮成唐老鴨,正在向每一個入園的小朋友揮手致意。,家長們牽著孩子的手,大包小包地往裡走。有的孩子在哭,有的孩子在笑,有的孩子麵無表情——當然,麵無表情的那幾個,通常都是被家長硬拽來的。。,先下來的是一個女人——李秀梅。她穿著一件碎花連衣裙,頭髮燙成了大波浪,整個人看起來容光煥發。三年過去了,她不但冇有因為帶孩子而憔悴,反而比以前更精神了。——餘睿太好帶了。,按時吃飯按時睡,從來不給大人添麻煩。唯一的問題是,這孩子太愛歎氣了,動不動就“唉”一聲,搞得李秀梅有時候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什麼讓兒子失望的事。“下來吧。”李秀梅轉身從車裡抱出一個三歲的小男孩。,一條卡其色的小短褲,腳上踩著一雙小涼鞋。頭髮被李秀梅梳得整整齊齊,還噴了點髮膠——雖然餘睿強烈反對,但李秀梅堅持認為“第一天上學必須體麵”。,抬頭看了看那五個大字,歎了口氣。“唉——”。。,他都在裝一個“稍微有點特彆的普通小孩”。不表現得太聰明,也不表現得太笨;不太活潑,也不太沉悶;偶爾說幾句“童言無忌”的話讓大人覺得他可愛,但絕不說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話。
這個度,他拿捏了三年。
拿捏得非常累。
“媽,”餘睿開口了,聲音奶聲奶氣的——這是他最無奈的地方,不管他內心多麼滄桑,他的聲音永遠是一把三歲小孩的奶音,“這個幼兒園看起來不錯。”
“那當然!”李秀梅蹲下來幫他整了整衣領,“媽可是考察了八家幼兒園才選定的這一家。陽光幼兒園,江城市一級幼兒園,師資力量雄厚,硬體設施一流,還有——”
“還有泳池和足球場。”餘睿接了一句。
李秀梅愣了一下:“你怎麼知道?”
餘睿心裡暗叫不好,臉上卻露出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:“你昨天晚上打電話的時候說的,我聽到了。”
“哦——”李秀梅笑了,“你這孩子,耳朵倒是挺尖。”
餘睿鬆了口氣。
好險。
就在這時,另一輛計程車停在了門口。
“小波!下車了!”趙紅霞的聲音從車裡傳出來。
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從車裡跳了下來。
王小波穿著一件黑色的T恤,上麵印著一個大大的“戰”字——這是他自己要求的,趙紅霞本來想給他買一件印著小熊的,被他嚴詞拒絕了。
三年過去,王小波的體格明顯比同齡人壯實一圈。他的手臂上有小肌肉,肩膀寬寬的,站在那裡就像一棵小鬆樹,筆直筆直的。
他一下車,就四處張望了一下,目光銳利得像個小偵察兵。
“媽,”他的聲音也是奶聲奶氣的,但語氣卻有一種不符合年齡的沉穩,“幼兒園的圍牆高度大概兩米,上麵冇有安裝監控攝像頭,大門隻有一個保安在值守,安保等級為C級。”
趙紅霞:“……”
她沉默了三秒鐘,然後蹲下來,認真地看著王小波:“兒子,你是來上幼兒園的,不是來執行任務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王小波點了點頭,“我隻是在做環境評估。”
“不需要環境評估。”
“但——”
“不需要。”
王小波閉上了嘴,但眼睛還在四處掃視,顯然已經把整個幼兒園的佈局記在了腦子裡。
第三輛車——一輛銀灰色的大眾——停在了計程車後麵。
周明遠從駕駛座上下來,繞到副駕駛,開啟車門,小心翼翼地扶陳淑芬下車。
然後他開啟後車門,從裡麵抱出了周文。
周文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,外麵套了一件深藍色的小馬甲,下麵穿著一條灰色的小西褲,腳上是一雙鋥亮的小皮鞋。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個小紳士。
他的臉上掛著標準的微笑——嘴角上揚十五度,眼睛微彎,既不誇張也不做作,恰到好處。
“文文,”陳淑芬蹲下來幫他整了整領子,“今天是你第一天上學,媽媽有幾句話要跟你說。”
“媽媽請講。”周文的語氣禮貌而得體。
“第一,不要欺負彆的小朋友。第二,不要被彆的小朋友欺負。第三——”
“如果遇到無法獨立解決的問題,可以尋求老師的幫助,但在此之前應該先嚐試自己解決。如果自己解決不了,可以尋求餘睿和王小波的幫助。如果三個人都解決不了,再考慮告訴老師。”周文一口氣說完,然後微笑著看著陳淑芬,“媽媽,我說得對嗎?”
陳淑芬:“……”
她轉頭看了看周明遠。
周明遠推了推眼鏡,小聲說:“我覺得他說得比你的版本更全麵。”
陳淑芬瞪了他一眼。
周文保持著微笑,心裡想的是:媽,你說的這些我上輩子就知道了。而且上輩子我在職場混了十幾年,什麼人際關係冇見過?幼兒園這種地方,對我來說簡直就是新手村。
三個家庭在幼兒園門口彙合了。
“秀梅姐!紅霞!”李秀梅一看到她們就揮手,“這邊這邊!”
三個女人又湊到了一起,嘰嘰喳喳地聊了起來。
“哎呦,你們家小波又壯實了!”李秀梅捏了捏王小波的胳膊,“這肌肉,嘖嘖,以後肯定是個猛男!”
“你們家睿睿纔是,越長越秀氣了!”趙紅霞摸了摸餘睿的頭,“你看這五官,多精緻!”
“文文也是,”李秀梅看了看周文,“斯斯文文的,一看就是個讀書的料!”
三個女人互相吹捧了一番各自的孩子,然後同時歎了口氣。
“時間過得真快啊,”李秀梅感慨道,“一轉眼,孩子們都上幼兒園了。”
“是啊,”趙紅霞眼眶又紅了(她還是那麼愛哭),“感覺昨天才從醫院出來呢。”
陳淑芬推了推眼鏡,冇有說話,但眼神裡也流露出了一絲感慨。
三個男人站在後麵,畫風完全不同。
餘建設嗑著瓜子:“你說這幼兒園,中午管飯不?”
王德發搓著手:“管吧,幼兒園不都管飯嗎?”
周明遠推了推眼鏡:“根據我查的資料,陽光幼兒園的夥食標準是每天十八元,包括早餐、午餐和下午點心。營養配比嚴格按照——”
“老周,”餘建設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我就問管不管飯,冇讓你做報告。”
“……管飯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
三個男人達成了共識——管飯就行,彆的無所謂。
而三個孩子,此刻正站在幼兒園門口,進行著他們人生中第一次“正式會晤”。
三雙眼睛對視了一下。
餘睿先開口了——他用隻有三個人能聽到的聲音,壓低嗓子說:“你們兩個,也是穿越的,對吧?”
王小波和周文同時沉默了。
然後王小波點了點頭。
周文笑了笑,也點了點頭。
三個穿越者,在幼兒園門口,終於攤牌了。
餘睿長長地撥出一口氣:“憋了三年了,終於不用裝了。”
“我裝了三年零兩個月。”周文微笑著說,“從出生那一刻起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王小波麵無表情地說,“但我裝得不太好,我媽已經懷疑我了。”
“懷疑你什麼?”餘睿問。
“懷疑我太成熟了。上週她在看《今日說法》,我在旁邊說了一句‘這個案件的定罪邏輯有問題’,她看了我整整五分鐘。”
“……”
餘睿和周文對視了一眼,同時感受到了一個嚴峻的問題——
他們三個人裡,王小波是最不會“裝”的那個。
“小波,”周文認真地說,“從現在開始,你要學會控製自己。不該說的話不要說,不該做的事不要做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王小波點了點頭,“但我有時候忍不住。”
“忍不住也要忍。”餘睿難得認真了一次,“我們是穿越者,這是我們的秘密。如果被人發現了,後果不堪設想。”
“什麼後果?”王小波問。
餘睿想了想:“可能會被拉去切片研究。”
“切什麼片?”
“就是把你放在顯微鏡下麵,一片一片地切——”
“你彆嚇他。”周文打斷了餘睿,“冇那麼誇張。但確實會有麻煩。所以我們需要約定——”
他伸出了一隻手。
“從現在開始,我們是兄弟。有福同享,有難同當。”
餘睿把手搭了上去:“有福同享,有難同當。”
王小波也把手搭了上去:“有福同享,有難同當。”
三隻小手疊在一起。
陽光照在他們的臉上,照進了他們的眼睛裡。
三個穿越者,在這一刻,正式結盟。
他們的目標很簡單——
在這個幼兒園裡,平安無事地活下去。
當然,這個目標很快就破滅了。
因為在他們身後十米遠的地方,一個光頭男人正牽著一個胖墩墩的小男孩走了過來。
那個光頭男人,脖子上還是掛著那條金鍊子,但肚子比三年前更大了,老虎紋身已經完全變成了加菲貓。
他身後還跟著一個瘦竹竿——二麻子,手裡拎著一個書包,點頭哈腰的。
“耀祖啊,”張三低頭對兒子說,“今天是你第一天上學,爸跟你說,在幼兒園裡,誰敢欺負你,你就打回去。打不過就告訴我,我去找他家長。”
胖墩墩的小男孩——張耀祖——吸了一下鼻涕,甕聲甕氣地說:“知道了,爸。”
“乖。”張三拍了拍兒子的頭,然後一抬頭,正好看到了幼兒園門口的餘睿三人。
他的眼睛眯了起來。
三年前滿月酒上的事,他還冇忘。
“喲,”他叼著牙簽,陰陽怪氣地說,“這不是那三個小崽子嗎?也上幼兒園了?”
餘睿轉過頭,看到張三的臉,心裡咯噔了一下。
王小波的小拳頭又握緊了。
周文的微笑冇有變,但眼神冷了一度。
三個穿越者同時意識到了一件事——
這個幼兒園,恐怕不會太平靜了。
而張耀祖吸了一下鼻涕,看了看餘睿,又看了看王小波和周文,然後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冇想到的事——
他衝著三個人做了一個鬼臉。
吐舌頭,翻白眼,用手扒著下眼皮,嘴裡還發出“略略略略”的聲音。
動作之標準,表情之欠揍,堪稱教科書級彆。
餘睿看著這張臉,沉默了三秒鐘。
然後他轉頭看了看王小波和周文。
王小波的拳頭在發抖——不是因為害怕,而是因為憤怒。
周文的微笑終於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麵無表情的審視。
餘睿深吸了一口氣。
“兄弟們,”他用隻有三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,“我們好像有麻煩了。”
“不是好像,”周文淡淡地說,“是一定。”
王小波冇有說話,但他的拳頭已經給出了答案。
陽光幼兒園的大門敞開著,像是在迎接這四個孩子。
不對,是迎接這三個穿越者——
以及一個即將被他們玩壞的張耀祖。
幼兒園的生活,正式開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