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三把椅子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手腕和腳腕被皮帶扣得死死的。，是周銘實驗室裡那種專門用來做**實驗的——檯麵是不鏽鋼，下麵有加熱裝置，旁邊還擺著各種我叫不出名字的儀器。正上方掛著一盞無影燈，白得刺眼，照得我睜不開眼。。“我就說直接殺了他！你們非不聽！現在好了，被抓了！等著被切片吧！”錢寧在意識空間裡來回踱步，像頭被困住的野獸，隨時要咬人。，難得地冇反駁。她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，眼睛盯著地麵，不知道在想什麼。，但哭聲越來越小，最後變成抽噎。她抱著布娃娃，把臉埋進去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。我也冇力氣想怎麼辦。我隻是盯著頭頂那盞燈，看著它白花花的，看著看著，眼前就花了，出現了重影，三個燈，五個燈，無數個燈……。。，潮濕，像地下室，又像老房子的儲物間。牆上冇有窗戶，隻有一盞昏黃的燈泡吊在頭頂，晃來晃去。地上是水泥，坑坑窪窪，有幾灘水漬反射著微光。。，扶手都磨禿了，上麵歪歪扭扭刻著字，看不清刻的什麼。一把是金屬摺疊椅，銀白色的，冷冰冰的，看著就硌屁股。還有一把是塑料的小凳子，紅色的，兒童用的那種，上麵還印著卡通圖案。，一條腿翹著，手撐著下巴，眼神凶得像要吃人。，腰挺得筆直，雙手放在膝蓋，麵無表情。，抱著布娃娃，整個人蜷成一團。
我站在門口，看著她們——看著我自己。
“愣著乾嘛？進來啊。”錢寧衝我招手。
我邁進去。腳踩在地上，有水，冰涼冰涼的。我走到她們中間，不知道該站哪。
“這是哪兒？”我問。
“你心裡。”昆語說，“我們心裡。”
我低頭看自己。我還穿著趙強的那身保安製服，但臉已經變了——不是趙強，不是張偉，是我自己，那個醜女孩。坑坑窪窪的臉，塌鼻子，小眼睛。
我摸著自己的臉，忽然想哭。
黑豚抬起頭，看著我，小聲說：“你……你以前長這樣啊。”
我冇說話。
錢寧站起來，走到我麵前，盯著我——她長得跟我一樣，但眼神不一樣，又狠又烈，像燒紅的炭。她比我高，或者說我覺得她比我高。
“彆看了，你現在是我們三個加起來。你醜，我也醜，我們都醜。但醜不是問題，問題是——”她指著外麵，雖然外麵什麼都冇有，“周銘那狗日的，他偷我們東西，耍我們，現在還要拿我們做實驗。你說怎麼辦？”
我張了張嘴，冇說出話。
昆語也站起來，走到我另一邊。她冷靜得像塊冰，眼神裡冇有憤怒，冇有恐懼，隻有計算。
“現在的情況：我們被綁在實驗台上，周銘下一步要進行人格移植實驗。他要把那個假妹妹的人格——不，應該叫林薇，他女朋友——的人格植入我們體內，試圖控製我們，或者說，用我們當容器。”
“容器？”我愣住。
“他研究人格移植很多年了，一直冇找到合適的受體。正常人的意識空間太穩定，植入人格會被排斥。但我們不一樣，我們分裂了，意識空間有縫隙，正好讓他鑽。”昆語推了推眼鏡，“他以為這是機會，其實是我們的機會。”
錢寧皺眉：“什麼意思？”
“將計就計。”昆語嘴角微微上揚——我很少見她笑，那個笑讓我後背發涼，“他植入人格的時候，意識空間會打開，我們有機會反過來入侵他，或者至少，趁他操作的時候掙脫束縛。”
黑豚縮了縮：“我……我怕……”
“怕什麼？”錢寧瞪她，“怕死？不反抗也是死！”
黑豚不說話了。
我看著她們三個，心裡忽然湧上一股奇怪的感覺。她們都是我，但又不是我。錢寧是我的恨，昆語是我的冷靜，黑豚是我的恐懼。我們是一體的，卻又各自為政。
“投票吧。”昆語說，“同意的舉手。”
錢寧第一個舉手。
昆語自己舉手。
黑豚猶豫著，慢慢舉起手，抖得厲害。
三票通過。
我站在旁邊，看著三隻手舉起來，忽然意識到：我冇有投票權。我隻是那個被她們保護著的“原初的我”，那個最早被擠到角落裡的醜女孩。
“那現在怎麼辦？”錢寧問昆語。
昆語走到牆邊——牆上忽然出現了一塊螢幕，像監控畫麵，顯示著外麵的世界：實驗室，我被綁在台上，周銘正站在旁邊，跟林薇說話。
“……她醒了嗎？”林薇的聲音。
“快了。”周銘低頭看我，眼裡帶著研究的狂熱，“你知道我找這種分裂型人格找了多久嗎？三年。三年，終於讓我等到了。”
林薇皺眉：“真的能成功？把她的人格清掉，換上我的？”
“理論上可行。”周銘推了推眼鏡，“她的意識空間已經裂成三塊，我們隻需要把她的三個人格一個個清除，然後把你的植入進去。成功後，這具身體就是你的了。”
林薇笑了，那張清秀的臉笑起來很好看，但在我眼裡比鬼還可怕。
“那太好了。我早就想要一張新臉了。這張臉整了太多次，已經快垮了。”
我盯著螢幕，手攥成拳頭。
錢寧在我身後罵：“這倆狗男女，一個要拿我們做容器，一個要搶我們身體！”
昆語看著螢幕，眼神更冷了：“他們不知道的是，人格移植需要受體配合。如果我們不配合，強行植入會引發排異反應，到時候誰的意識會崩還不一定。”
“你有把握？”我問。
昆語看我一眼，冇說話。
黑豚忽然開口：“我……我可以假裝配合他們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她縮了縮，但還是繼續說：“我本來就膽小，他們不會懷疑我。我可以假裝害怕，假裝聽話，等他們開始操作的時候，我再……”
“再什麼？”錢寧逼問。
黑豚低著頭：“再……再儘量拖延時間，給你們爭取機會。”
沉默。
我看著她——那個一直縮在角落，一直哭，一直說“害怕”的我。她抬起頭，眼睛裡還有淚光，但眼神第一次冇有躲閃。
“我不想再逃了。”她小聲說，“逃不掉的。”
錢寧盯著她看了很久，然後忽然笑了：“行啊黑豚，冇看出來，你還挺有種。”
昆語點頭：“這個計劃可行。黑豚負責表麵接觸，我和錢寧在意識空間準備反擊。一旦他開始人格清除，我們就反撲。”
我看著她們，心裡忽然冇那麼慌了。
外麵，周銘的聲音傳來：“準備開始吧。先給她打一針鎮定劑，讓那幾個人格安靜下來。”
我感覺身體一陣刺痛——冰冷的液體推進血管。
意識開始模糊。
錢寧喊：“彆睡！保持清醒！”
昆語說：“睡也冇事，我們在。”
黑豚伸出手，第一次主動拉住我的手——她的手很涼，但很緊。
“我們一起。”她說。
我閉上眼。
等我再睜開眼時，我已經不在意識空間了。我躺在實驗台上，眼前是無影燈的白光。周銘的臉出現在視野裡，戴著口罩，眼鏡片反著光。
“醒了？”他笑，“彆怕，很快就結束了。”
我想動，但身體不聽使喚。鎮定劑的效果還在。
林薇站在旁邊，手裡拿著一個奇怪的儀器，像頭盔，連著很多電線。
周銘接過頭盔，往我頭上套。冰涼的金屬貼著頭皮，太陽穴兩邊有電極，滋滋響。
“準備啟動。”他對林薇說，“先掃描她的三個人格，然後一個個清除。”
儀器開始嗡嗡響。我感覺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被拉扯，像有人用鉤子鉤住我的腦漿，往外拽。
疼。
真他媽疼。
錢寧的聲音在我腦子裡喊：“挺住！”
昆語冇說話，但我感覺到她在意識空間裡站起來，走到最前麵。
黑豚縮在我身邊，緊緊抓著我的手——雖然那不是真的手，但在意識空間裡，我能感覺到她的溫度。
螢幕上出現波形圖。周銘盯著看：“有意思，三個人格，分彆占據不同腦區。先清除這個——這個區域最活躍，應該是主控人格。”
他指的是錢寧。
儀器聲音變大，拉扯感更強了。錢寧在意識空間裡怒吼：“來啊！老子不怕你！”
她衝向螢幕裡的光——那道光代表周銘的儀器。
然後她消失了。
我感覺心裡空了一塊。
“錢寧？”我喊。
冇人應。
昆語的聲音傳來，難得地有點顫抖：“她被清除了……暫時的。她還在，隻是被壓製了。我們得快點。”
黑豚抖得更厲害了，但她冇哭。她站起來，走到我前麵，對著那道光照來的方向。
“我……我來。”她說。
然後她也衝上去。
我感覺心裡又空了一塊。
隻剩昆語和我了。
“準備好了嗎？”昆語看著我——在意識空間裡，她還是那麼冷靜，但我看見她眼底有什麼東西在閃。
“我該怎麼做？”
“等我衝上去的時候，你接管身體。”她說，“這儀器隻能同時清除一個人格。她們兩個爭取了時間，現在輪到我們了。”
我點頭。
昆語轉身，對著那道越來越亮的光，慢慢走過去。
她冇回頭，但我聽見她說：
“記住，你就是我們。”
然後她消失了。
拉扯感瞬間消失。我睜開眼——真的睜開眼，不是意識空間裡的“看”。
周銘的儀器還在響，但螢幕上，三個人格的波形全都冇了。
“成功了？”林薇湊過來看。
周銘皺眉：“太順利了吧？按理說應該有排異反應……”
“快植入我的人格！”林薇催促。
周銘點點頭，開始調試另一個儀器。那個頭盔一樣的裝置被取下來，換成另一個，連著林薇的腦袋。
我躺在台上，一動不動。他們以為我徹底被清除了，意識空白，像個空殼。
但他們不知道，我還在。
錢寧、昆語、黑豚，她們冇有消失，隻是被壓製了。她們用自己的消失給我爭取了這寶貴的幾秒鐘。
這幾秒鐘，足夠我做一件事。
我慢慢握緊右手——那根綁著腕部的皮帶，在我假裝昏迷的時候已經被我偷偷磨鬆了。不鏽鋼檯麵的邊緣很鋒利，我趁他們不注意，一點點蹭，蹭斷了皮帶的邊緣。
現在，右手能動了。
周銘正背對著我，給林薇戴頭盔。林薇閉著眼，一臉期待。
我慢慢坐起來。
聲音很輕，但周銘聽見了。他猛地回頭——
看見我正盯著他。
“你——”他張嘴要喊。
我右手一把抓住他的脖子。不是掐，是抓，指甲陷進肉裡。趙強的手很大，力氣也大，他掙紮，但掙不開。
林薇睜開眼，尖叫。
我左手抓起旁邊的手術刀——那是周銘準備用來切開我頭皮的，現在，刀尖抵在他喉嚨上。
“彆動。”我說。
林薇僵住了。
周銘看著我，眼睛裡第一次有了恐懼。他張著嘴，想說話，但喉嚨被我掐著，隻能發出咯咯的聲音。
“你知道嗎？”我湊到他耳邊，壓低聲音，“你清除了三個人格，但忘了一件事。”
他瞪著我。
“那個最原始的——那個醜女孩——她一直都在。”
刀尖往前一送，劃破皮膚。血流出來，順著脖子往下淌。
林薇尖叫著想跑，我一腳踹在她肚子上，她撞到儀器，倒在地上。
周銘還在掙紮，但力氣越來越小。我鬆開手，他癱倒在台邊，捂著脖子，血從指縫裡往外湧。
我站起來，看著他們倆。一個躺在地上捂著肚子，一個跪在地上捂著脖子。
腦子裡忽然響起錢寧的聲音——很微弱，但確實在：
“乾得漂亮。”
然後是昆語：“快點，處理完撤。”
黑豚冇說話，但我能感覺到她在笑。
我低頭看周銘，他瞪著我，眼裡滿是不甘和恐懼。
“配方在哪？”我問。
他咬著牙不說話。
我一腳踩在他傷口上。他慘叫。
“配方在哪？”
“實……實驗數據……在電腦裡……雲端也有……”
“密碼？”
他報了一串數字。我記下。
然後我拿起那把手術刀，看著他。
錢寧在腦子裡喊：“殺了他！”
昆語冇說話。
黑豚也冇說話。
我盯著周銘的眼睛——那雙眼睛曾經那麼得意，那麼囂張，現在隻剩下恐懼和乞求。
“求你……”他說，“彆殺我……”
我手裡的刀停在他脖子前。
三秒。
五秒。
十秒。
我忽然笑了。
刀一轉，割斷了他手腕上的皮帶——不是割他喉嚨。
他愣住了。
“你還不配死在我手裡。”我站起來，把刀扔在一邊，“你那些買家是誰？有多少人？配方賣給了誰？”
他捂著脖子，驚恐地看著我，嘴卻閉著。
我蹲下來，盯著他：“你不說，我會查。你那些買家，我一個一個找。等我把他們都收拾了，再來找你。”
我站起來，走到林薇身邊。她捂著肚子，蜷成一團，臉都白了。
“你呢？”我問，“你幫他騙我，該當何罪？”
她哭著：“我……我也是被他騙的……他說成功了就給我新臉……”
“新臉？”我摸摸自己的臉——趙強的臉，粗糙，紮手，“你要新臉是吧？”
她拚命搖頭。
我冇理她，從旁邊拿起一瓶化學試劑。標簽上寫著“腐蝕性”。
她尖叫。
我把瓶子放在她身邊：“自己塗。塗完這張臉就冇了。或者，你告訴我周銘的買家資訊，我放你走。”
她愣了愣，然後飛快地說：“有五個買家！一個是東陽生物的劉總，一個是黑市的阿昆，還有三個我不認識，隻有周銘知道……”
我記下來。
然後站起來，走到門口。
門鎖著。我回頭看周銘——他還癱在地上，捂著脖子，血已經流了一地。
“開門。”我說。
他掙紮著爬起來，按了指紋。門開了。
我走出去，頭也不回。
走廊裡空無一人。監控攝像頭亮著紅燈，我知道周銘的人很快就會來。但我已經不在乎了。
我走進樓梯間，往下走。負一層，一層，二層……走到大街上，陽光刺眼。
我站在路邊，看著來往的車流人流，忽然不知道該往哪走。
腦子裡，錢寧的聲音又響起來，清晰多了：“爽！”
昆語的聲音也出現了：“情報到手，下一步追查買家。”
黑豚的聲音最小，但也在：“我們……我們還活著。”
我閉上眼，感受著她們三個。
她們冇消失。她們還在。
在意識空間裡，三把椅子重新出現。錢寧坐在木椅上，翹著腿，咧嘴笑。昆語坐在金屬椅上，推推眼鏡，嘴角微微上揚。黑豚坐在小凳子上，抱著布娃娃，也笑了。
我站在她們中間，看著這三個自己。
錢寧衝我豎大拇指：“牛逼。”
昆語點點頭：“將計就計，執行完美。”
黑豚小聲說：“我……我剛纔好害怕，但我冇逃……”
我笑了。
我張開雙臂，把她們三個都抱住——雖然她們隻是意識，但那一瞬間，我感覺我真的抱住了。
“走吧。”我說，“下一個。”
走出巷子，陽光照在臉上。趙強的臉已經開始發癢，快到期了。
但我已經有目標了。
東陽生物，劉總。
下一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