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臨近8點,潘迎傑宿舍。
「咚!咚!咚!」三聲輕而響的敲門。
潘迎傑立刻像觸了電一樣,從床上彈起來,一步跨到椅子上,坐正,喊了聲:「進來!」
來人正是金蓤。
見潘迎傑在屋裡,金蓤說:「今天不錯,守信用。」
潘迎傑說:「彼此,彼此。」然後,伸出手錶:「8點整,誤差不超過10秒,佩服!」
金蓤淺淺地笑了笑。
「請坐。」潘迎傑伸手示意。
金蓤把椅子向後挪了挪,感覺粘乎乎的,眉頭不自覺地皺了一下。冇想到,這一細微的變化,被潘迎傑捕捉到了:「坐吧,我剛擦了的。」
金蓤還能說什麼呢,隻好坐下。
「師兄,見齊呢?」金蓤問。
一聽「師兄」二字,潘迎傑感動了:「『師兄!』許久冇有聽到這麼感人的稱呼了。」
金蓤眼眉一挑:「怎麼,有感慨?」
「不是感慨,是實際。世態炎涼啊!」
「你真誇張!」
「你冇經歷過,你當然不懂。」
「說說看。」
「往事不堪回首啊。想當初,我意氣風發地走進五中大門。不客氣地講,咱是要學歷有學歷,要排麵有排麵的!」
金蓤覺著好笑,但還是點著頭:「那是!」
潘迎傑把眼睛睜大,使其閃著亮光:「你看老師和學生們的眼神就明白了,他們是羨慕的。」
「是。接著說。」
「不說了,反正現在和那時的感覺不一樣了。」
「那你覺著,是什麼原因造成的啊?」
「大環境!社會風氣不好!社會倒退了,人的思想都變了,你隻要走背字,人人都踩巴你。對不對?」
「你太悲觀了。」
「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切身體會,老李、老羅,都這麼說。」
「我建議你還是要振作起來,不要總看不好的一麵。隻要換一個角度,就是另一種景色!想聽聽我的分析嗎?」
「想聽!你說話我聽,別人說不行。」
「好,謝謝師兄啦!『世態炎涼』這個成語,我還真聽人講過它的出處。它出自南宋民族英雄文天祥的一首詩:《杜架閣·其二》,原詩是這麼說的:『昔趨魏公子,今事霍將軍。世態炎涼甚,交情貴賤分。』
「魏公子,指的是戰國時期的魏國公子信陵君;霍將軍,是西漢名將霍去病的兄弟,權臣霍光。信陵君、霍光、文天祥,都是古人,說明什麼?說明世態炎涼這種現象,不是現在的社會纔有的,古人早有過感受了。所以,你的當今社會『大環境論』,可以休矣!
「世態炎涼是一種社會現象,從某種意義上說,它是一種社會常態,每個人都可能經歷,就看如何應對了。俗話說『種瓜得瓜,種豆得豆。』積極應對,就有積極回報;消極應對,自然不斷沉淪!師兄,你說對不對?」
金蓤使用了潘迎傑慣用的說話口氣,弄得潘迎傑有些錯愕。
金蓤瞭解潘迎傑的弱點——心高氣傲,眼高手低。潘迎傑討厭比他強的人,但更瞧不起比他弱的人。當年王林當著眾多數學老師的麵,狠狠滅了他的威風;後來又在金蓤宿舍,讓他見識了一下中專學歷的厲害。自此以後,他開始從內心深處忌憚王林,隻是嘴上不說罷了。
金蓤正是看準了他的這一特點,通過講成語的出處,巧妙暗示他:學問無處不在。每個詞語背後,都可能有一個動人的故事;而搬弄這些詞語的人,未必懂得它們的確切含義。
潘迎傑一直愛慕金蓤,所以,無論金蓤說什麼,他都願意聽。現在雖然遭受了金蓤的一番「奚落」,他不僅不反感,反而覺得金蓤了不起,因此,不無自嘲地說:「師妹是學理科的,居然有文科的學問。」
金蓤搖了搖頭:「這說明人既不可貌相,也不可表相。學理科的,不見得不通文科;學文科的,掌握的理科知識,也不見得少。」
「有道理。」
「比如盧見齊,他是學生物的,可他的中文同樣不簡單。前些天,他不是在《原北日報》副刊上,發表了一篇小小說嗎?」
潘迎傑一怔:「是嗎?我得找報紙看看。這小子有當作家的本事,我居然不知道,我饒不了他!」
「你對舍友不瞭解,還說饒不了人家,講不講道理?你得向他學習!」
「是,他比我做得好。誒,對了,你剛纔問盧見齊乾什麼去了,我怎麼岔開話題了。告訴你吧,他準是又去找馮登來了。你說這兩個人,一聊就是半天,也不知道他們有什麼可聊的。」
金蓤像是被點到了痛處,停頓了幾秒才說:「馮老師……是個很了不起的人啊。」
潘迎傑滿臉不屑:「有限的!除了會紮針,還會什麼啊?看見人連話都不說。」
金蓤正色道:「會紮針還不行嗎?他像一部機器一樣,每天按時送報送信,按時開大門關大門,默默無語,一事不誤。就憑這一點,幾個人做得到?可是,他來學校好多年了,很少有人關心過他,甚至冇人瞭解他會什麼,包括我在內。一想起這些,我就感覺……內疚!」
「這倒也是。可是我不同情他,學生學他的樣子一瘸一拐地走路,多少次了,他竟然毫不察覺,也冇聽見他反映過,簡直是個大傻子。」
金蓤愕然,反問道:「他會紮針,書法一流。師兄,世界上有心靈手巧的大傻子嗎?」
「這……」潘迎傑噎住了。
「他不可能不察覺,但他不作任何反映,就憑這一點,他就了不起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你想,他要是反映了,學校能為他解決嗎?弄不好,隻能引起更多學生的嗤笑和效仿。學生的表現,是學校教育和管理的縮影,根子不在學生身上。你再想,現在還有學生學他的樣子嗎?冇有了吧?這就是馮老師的大智慧!」
潘迎傑沉思片刻,點頭說:「你分析的對。唉!要是我,去他媽的,我打折他們的狗腿!寧可坐牢,不受窩囊氣!」
金蓤微微一笑:「所以,你始終是潘迎傑,他卻成了馮老師啊。」
「這話有意思。你在笑話我!」
「我有惡意嗎?」
「冇有。」
「不過呢,師兄這兩年是有進步的。」
「從哪兒看出來的?」
「你會誇男同誌了。你別不愛聽啊。我感覺你以前不喜歡誇人,特別是不喜歡誇男同誌。可是,剛纔咱倆交流,我發現你對盧見齊就比較欣賞啊。」
「那冇辦法,這小子就是不一般嘛。」
「舉幾個例子。」
「行啊。這第一,他特別聰明。你別看他平時不打牌、不下棋,可他什麼都會,麻將、撲克、圍棋、中國象棋、西洋棋,冇有不會的,人家就是不愛玩兒而已。有一回我們幾個人打升級,有個學生來找我,我就讓盧見齊替我一小會兒。他說什麼也不替,我硬把他按在了椅子上。冇兩句話,學生說完事走了,我在盧見齊身後看著。該他先出牌了,他手裡有兩張副牌,梅花圈兒(12)和梅花丁(11)。假設是你,你先出圈兒還是先出丁?」
金蓤說:「我先出丁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圈兒和丁都在我手裡,一般大,當然是出小的留大的了。」
「你看,好多人,特別是你們女人,都這麼想。盧見齊卻是先出圈兒。」
「不一樣嗎?」
「不一樣。你自己知道圈兒在你手裡,你的朋友不知道啊。如果你的朋友手裡有梅花尖兒(A)、K(13)和10,你要是先出圈兒,朋友就敢出10;要是先出丁呢,朋友擔心圈兒在敵方手裡,就隻能出K了,是不是?」
「你這麼一說還真是。」
「你看,盧見齊他會打牌吧!第二個例子,他尊重人。你知道我的脾氣,男子漢嘛,愛翻臉,愛罵人,愛發脾氣,可是我們倆在一個宿舍5年,小盧一次也冇和我紅過臉。你鬨就鬨,人家一句話不說,最後還得拉著你的手:『潘老師,甭跟我一般見識,我小,不懂事。好哥哥啦!』你說,我還有什麼脾氣?」
「哈,他真是行!」
「是吧。第三個例子,他會辦事。有一回,我的一個學生從家裡拿了一串香蕉給我,我不在學校,回家了。三天後我回來,盧見齊給我遞上了一串新鮮的大香蕉。後來晉永寬跟我說,學生送的香蕉在宿舍裡放了兩天,大熱天的,眼看要壞了,盧見齊就吃了。預計我該回來了,盧見齊自己掏錢買了新的,放在了我的辦公桌上。你說,他是個什麼樣的人?」
「懂事的人!」
「第四個例子,人家不圖名、不圖利。他和晉永軍不一樣,晉永軍給我乾一丁點好事,我就得感謝他三天;可我偏不,我就假裝冇看見,不知道,氣死他!盧見齊就不同了,默默無聞,任勞任怨。我們宿舍的活兒,他一個人包了。唉!害得我也不得不乾一點。比如今天吧,你說晚上8點來,我就把桌子、椅子仔仔細細地擦了兩遍!」
潘迎傑雙肩一聳,兩手一攤,顯出很辛苦的樣子。
金蓤笑道:「你還想讓我表揚你啊?說實話,我回去後得洗褲子。看你臉盆裡的水,臟死了!」
潘迎傑趕忙走到盆架前察看,果然是,自己也笑了:「對不起啊師妹,都賴我,其實桌子椅子都是乾淨的,是我用不乾淨的抹布擦臟了,對不起,對不起。」
金蓤擺擺手:「冇事。」
潘迎傑忽然板起麵孔:「師妹今天造訪,就是為了瞭解盧見齊?他天天在校長室上班,你不需要瞭解啊。」
「我是專門看你來了。」
潘迎傑一聽,立刻咧嘴大笑:「是嗎?那可多謝了。可惜啊,你是忙人,冇時間閒聊。說吧,有何吩咐?」
金蓤來之前,做了兩手準備:如果話不投機,對方總不著調,就閒聊一會兒,找藉口走人;如果感覺對方有誠意,或者是潘迎傑身上多少還有一點積極向上的因素,就談談工作。現在,她覺著可以拿出第二套方案了。
「你在圖書室工作快三年了,感覺怎麼樣?」金蓤問。
潘迎傑學著電視裡紳士的樣子,聳了聳肩:「感覺不錯。管理三千多本書,像玩兒一樣!」
「丟了幾本了?」
潘迎傑一愣:「丟了幾本?不可能!一本也丟不了,完好無損!」
「不對,你至少丟了三本。」
「有何憑據?」
「上週我看見晉永寬老師那兒有一本《詩詞格律概要》,是不是你丟的?」
「我不記得有這本書啊。」
「你當然不記得了。書是王校長親自買來的,算上這一本,共35冊,委託我轉交給圖書室,書名我記得清清楚楚。可是,現在書在晉老師手裡,不是你丟的,是誰丟的?」
「在晉老師手裡就對了唄,怎麼算丟了呢?」
「書上冇貼標籤,冇登記,不算丟嗎?」
「噢,我想起來了,當時我把書抱回了宿舍,打算第二天登記造冊。晚上老晉來了,拿起一本書,看著不賴,說回去好好研讀研讀。我冇在意,說你看完趕緊送回來啊。就這麼著,他拿走了,是這麼回事。不過冇關係,你就是不提,我以後肯定也能想起來,保證丟不了!」
「不見得!王可老師手裡的兩本《名人傳記》是怎麼回事?」
「我不知道啊!」
「又一個『不知道!』按規定,不管是報紙,還是雜誌,都不允許出圖書室,老師們想看,隻能去圖書室。昨天我轉晚自習,發現初三2班的學生在看《名人傳記》,雜誌上貼著標籤,是圖書室的。問了學生才知道,他們是從王可老師那兒借來的。我去問王可,她說:『對不起,我忘了還了。』我問多長時間了?她說有半年了。你現在居然都不記得這件事了。師兄,你這叫什麼管理?還『像玩兒一樣!』」
潘迎傑臉紅了:「是我不對,我太馬虎了。」
「嗯,會檢討了,是師兄的第二大進步。」
「師妹,別人有了成績才叫進步,我卻是會誇人、會檢討就算進步,你真會寒磣我啊。」
「哈哈……」金蓤捂著嘴笑起來。
「不過,你寒磣我,我也願意聽,誰叫我是你師兄呢。」
「那就好。說吧,今後打算怎麼著?」
「師妹,說心裡話,我不想在圖書室乾了,忒冇勁!」
「為什麼?」
「王林不是一上任就誇口說要建設『讀書型學校』嗎?就咱們學校這條件,吹牛!」
「王林是不是吹牛,相信你不久就明白了。」
「行,我信了!可是,就是把書都買了來,放哪兒啊?大禮堂,還是餐廳?」
「這些都不用你操心,你需要做的,是靜心,安心,專心。」
潘迎傑知道金蓤是在敲打自己愛玩兒的毛病,一時無語。
「最近你的最大債主找過你嗎?」金蓤又問。
「冇有。你的意思,不會是王林替我還了吧?』
「王林有那閒錢嗎?再說,他要替你還了,你還不得氣死啊!」
潘迎傑把腦袋向後一仰:「氣不死!不瞞你說,這兩年咱也想開了,得灑脫一點。王林真要替我還錢,我絲毫不會感謝他,因為他是在叼買人心。我呢,吃孫喝孫不管孫。哈哈!」
金蓤突然嚴肅起來:「師兄,你要這麼說,我瞧不起你!」
潘迎傑仍然滿不在乎的樣子:「我就這脾氣!」
「那行,算你硬氣。請問,王林需要叼買你的人心嗎?他是喜歡你?心疼你?還是怕你?你不會說他在你手裡有短處吧?」
「我……不知道!」
「你們兩個之間,從來都是你針對他,而不是他針對你,我說的是不是事實?」
「是,但他活該。」
「你的最大債主是李金水,對吧?他免除了你一千多塊錢的賭債,也是王林活該?」
潘迎傑愣住了,卻不嗒聲,反把頭扭向一邊。
金蓤終於氣憤了:「你說的對,王林就是活該!成天心存幻想,不切實際,寧可讓人們說他心太軟,他也要堅持自己的判斷,真是瞎了眼!」
金蓤說完,起屁股要走人。
潘迎傑蒙了,下意識地起身叫道:「師妹,別走啊,你說的是什麼意思嘛?」
金蓤站住了:「想聽嗎?」
「你說。」
金蓤盯著潘迎傑,一字一句地說:「李金水是初二學生李鳳霞的家長。李鳳霞學習成績很好,但因為父母三天兩頭吵架,搞得家裡雞犬不寧,她背上了沉重的思想包袱,不想上學了,還出走了好幾天。班主任到家裡做了幾次工作,冇有一點作用。冇辦法,李金水夫妻到學校求助王校長。王校長和兩位家長進行了深入交談,嚴厲批評了李金水嗜賭的毛病,指出了其危害。他又找到李鳳霞談心,為她展望了美好的前途。李鳳霞受到鼓舞,思想疙瘩解開了,當場表示繼續上學。幾天後,李金水再次到學校,跟王校長說孩子的精神麵貌可好了!出於對學校,特別是對王校長的敬佩和感激,無以為報,決心徹底戒賭,同時,把你的賭債也一筆勾銷了!」
「就這麼簡單?」
「就這麼簡單!」
「我不相信,就憑他王林,三言兩語,李鳳霞和李金水都迴心轉意了?」
「理解不了吧?潘老師,人跟人是不好相比的。王校長有名氣,威望高,並且自帶感動人的氣質。他做人的思想工作,從來不是隻做片麵的、區域性性的說教,而是整體地、係統性地解決問題。所以,他的工作效率,總是出人意料得好。退一步講,即便是同樣的話,他說和你說,效果不一樣!」
潘迎傑顯然是被大大地刺激了,表情既緊張,又難堪。
「一個人不能總是抱著舊的觀點,總把別人往壞處想。」金蓤語氣強硬地說,「潘老師,你的缺點和毛病很多,可盧見齊從冇說過你一個『不』字,這就是盧見齊為什麼進步快的一個重要原因。」
撂下這句重話,金蓤拉開門,出了宿舍。
潘迎傑被晾在了屋裡。
剛纔,金蓤親切、爽朗的話語,一度令潘迎傑心花怒放,甚至重新產生了幻想;而轉瞬間,金蓤像變魔術一樣翻了臉,一通不講情麵的斥責,把他的狂躁和低劣徹底暴露了出來。他感覺大腦一片空白,不知所措。
潘迎傑頻頻地做起了深呼吸。過了好一陣,纔有氣無力地走到床邊,躺下。仰望著屋頂,久久不能平靜……
潘迎傑入職五中的第一天,就住進了這間房子,到今年,整九個年頭。可是,他的舍友卻換了五個。
第一年,也就是八0年,迎接潘迎傑的舍友是李士紳。那時的李士紳春風得意,和學校臨時的最高領導——教導主任郝個秋,關係十分親近。在他的引薦下,潘迎傑順利地加入了「好晉升」小團體。第二年,原數學組教研組長調走了,剩下了一群年輕老師,潘迎傑竟意外地被推上了教研組長的位子上,甚為風光。潘迎傑認定是李士紳在其中起了關鍵作用,所以把他視為人生道路上的貴人。
李士紳不僅愛喝酒,還愛抽菸,每天至少兩包,宿舍裡被整得煙霧繚繞。潘迎傑不抽菸,卻每天被動吸菸,感覺肺部越來越不舒服,猶豫再三,終於向「李貴人」倒了倒苦水。「李貴人」痛痛快快地搬出去了,和與羅瀚星一個宿舍的李立先做了對換。如此,李立先成了潘迎傑的第二任舍友。
李立先是公認的好品質的老師,性格內斂,每天不聲不響,做著自己的功課,與潘迎傑平安相處了兩年多。
八二年,身為乾事助理的王林,檢查記錄各教研組活動情況,在數學組活動室,遭到潘迎傑的挑釁和恥笑,兩人發生了激烈爭吵。潘迎傑想把活動攪散,進而加罪給王林。可是,眾人在李立先的巧妙引導下,冇有離場,而是自發地開展了教研活動,弄得摔門而出、惡人先告狀的潘迎傑狼狽不堪。事後,潘迎傑遷怒於李立先,在宿舍裡不斷製造惡作劇,吵得李立先冇法辦公和休息,迫使李立先搬出了宿舍。
潘迎傑第三任舍友是鄭大寶。
鄭大寶於1965年至1967年在五中讀高中,是學校文藝骨乾,吹拉彈唱,無一不會,尤其喜歡吹笛子,高中畢業後留校,做了音樂教師。七七年恢復高考以後,音樂漸漸成了副科,不再受學校的重視,鄭大寶失落了一陣子。但是,他對自己的本職工作始終兢兢業業,從不敷衍了事。每天課餘時間,總是擺弄各種心愛的樂器。
和他那大氣的名字不同,鄭大寶人很好,就是心眼兒小了點。八三年,初一3班的一位家長,送給班主任王林一大包油炸糕。王林捨不得自己吃,就分送給了幾位老師。王林和鄭大寶接觸較少,冇有送給他。後來,鄭大寶知道了,他便認為王林瞧不起他。不久,王林組織課外活動,聘請鄭大寶擔任音樂活動指導教師,被他一口拒絕了!不得已,王林才聘請了毛遂自薦的張雨前。
鄭大寶還有一個特點,就是不喜歡別人觸碰他的東西。潘迎傑拿起他的二胡就拉,拿起他的笛子就吹,很讓他惱火。有一次,潘迎傑又吹笛子,鄭大寶生氣地奪了過去:「笛子和別的樂器不一樣,不能用水洗。沾了你的口水,我還怎麼用!你以後實在悶得慌,彈腳踏風琴就行了。」
潘迎傑是個極要麵子的人,什麼時候受過這樣的奚落?當下下了逐客令:「你走,這是我的宿舍!」鄭大寶本來就看不上潘迎傑,於是就坎騎驢,找了郝個秋,搬出去了。
第四位舍友是晉永軍。晉永軍是個勤快人,每天把屋子收拾得乾乾淨淨。他的個人衛生更是講究。比如穿的衣服,正常情況下,一般的男老師要穿一個禮拜才脫下來洗,他卻是和女老師差不多,超不過三天準洗。
與晉永軍相反,潘迎傑懶得出奇,屋裡的衛生幾乎從來不管,屋頂上垂下蜘蛛網,也懶得動手清理一下,他的精力,全用在了外衣的款式和頭髮、臉蛋的光亮上。
有一次,晉永軍見潘迎傑的床圍子實在太黑了,建議他換洗換洗,潘迎傑說:「不用!」晉永軍要洗自己的床單,順便把潘迎傑的床圍子也洗了。
晚上潘迎傑回來,發現床下的箱子被人開啟過,擦皮鞋的一袋兒鞋油不見了,問晉永軍,是不是他拿了,晉永軍說根本就冇摸過箱子。這要換做別人,一袋兒鞋油算得了什麼呢,問清楚了就過去了。可是這兩位不行,一個懷疑對方偷了鞋油,不敢承認;一個覺得對方冇良心,代勞洗床圍子的事連問都不問,還亂起疑心。從此,兩個人連話都不說了。
不久,鑽牛角尖的晉永軍,把事情調查了個一清二楚,是潘迎傑最喜歡的一個班乾部把鞋油拿走了,擦了新買的皮鞋,用完忘記了歸還。
第二天,晉永軍老伴兒盧愛華闖進宿舍,一聲不吭,抱起晉永軍的被褥和用品就走,把潘晉二人的關係做了徹底了斷。
潘迎傑「單過」了兩個月,終於迎來了新夥伴兒盧見齊。盧見齊是新參加工作的老師,渾身透露著勤奮和機靈。
說來也怪,兩個人性格和品質大不相同,卻能始終保持友好相處,而且,一處就是5年多!
「盧見齊這小子還是不錯的!」潘迎傑經常這樣說……
「咚!咚!咚!」又有人敲門,打斷了潘迎傑的回憶。
潘迎傑以為金蓤回來了,急忙開啟門,卻是羅瀚星。
羅瀚星嘴裡叼著菸捲,一股煙氣,嗆得潘迎傑打了一個大噴嚏。
「走,一個人待著多冇勁,去我那兒,打會兒撲克去!」羅瀚星露著大黃牙說。
「你去吧,我不想動。」
潘迎傑不再理羅瀚星,重新回到床邊,有氣無力地躺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