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他如此。
孫將軍皺眉道：“你這樣姿態，又有什麽意義？陳行說不得已經死了，就算還活著，現在的天下，也早就不是他們說了算的時候。
你的天下在這，可其實我所說的天下，遠遠比這裏，還要遼闊無數倍，強大無數倍。
你……”
“將軍。”
長嶽抬頭，望向海麵上的延綿船隊，唏噓道：“當初王爺還不曾封王封侯時，我就追隨於他了，他有幾次明言，也有幾次暗示，但意思我都明白。
他從來不曾懷疑我。
這並不是信任於我，而是自信，他是個極其自信的人，就算我是妖族，就算我曾與朝廷對抗多年，他已經屢次重用於我，我們。
因為王爺知道，隻要他在，我們就翻不起什麽浪花來。
我怎麽想的，就不說了，將軍應該也不願意聽。
總之起起伏伏，念頭萬千。
反正不知道什麽時候，我就開始不再有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了，他說話，我照做便是。
感覺不像是忠誠，更像是習慣。
後來，我成了一衛大將軍，後來，我進境紅塵仙，後來，我封王，後來我進境在世妖聖。
不是我一個，是我們姐弟八妖，悉數封王，悉數成聖。
如果以前還覺得他是在畫餅，那這時候，就是把餅落實，還十倍百倍的砸給我們。
浩瀚大漠，我等姐弟八妖，再加一個讓你們廢掉修為的白龍，當時誰不感激涕零，誰不賭咒起誓，誰不願效死力？
結果呢？
那般自信的王爺，竟然拿出了一枚古玉。
嗬嗬……說實話，當時我們哪知道是現在這般地步。
明明我等一腔熱血，他卻要以此來製，當時其他人不好說，但我卻覺得羞辱，不止如此，還有悲憤，還有憤怒。
我長嶽，妖中之妖，好不容易願意真心實意，拚死效忠，不因生死所避，因為感其恩德。
結果呢？”
“這就對了。”
孫將軍不耐煩打斷道：“如果覺得他曾經辜負了你們的忠心，又何必念念不忘？”
長嶽愣了一刹，旋即搖頭道：“這是當時的想法，後來王爺走了，你們一個個走上台，那時候我纔有些明白王爺當時的無奈。
他賭不起了。
我不知道他麵對的什麽樣的局麵，但破釜沉舟，背水一戰的感覺，卻是越來越能體會，不是推演什麽的，算是我跟隨他多年的默契吧。
王爺在賭什麽我不知道。
甚至於他留下我們諸多佈置，究竟是真的要讓我們阻攔一二，還隻是一個障眼法，我也無從知曉。
十年，二十年，三十年……至今！
他還沒迴來！
我懶得想了，也想不出所以然。
或許，他真的已經死了，死在自己的賭局之中。
我長嶽如今，身懷妖聖之力，位居當朝王爵，肩擔一道，如此富貴，怎能不讓……本王留戀？
誰願意跟你們對上，去做那當車的螳臂呢？”
“你到底想說什麽？！”
孫將軍語氣不耐，摘下墨鏡看著他。
“你說我是我們之中，最識時務的。”
長嶽苦笑，“因為我越來越知道，我們鬥不過你們啊，能退一步，就退一步，能討好一些，就討好一些，還是那句話，如此富貴，我捨不得啊！
我特麽一個妖族出身，學個狗屁的忠心啊！
大姐他們屢次相邀，我都拒絕，王妃幾次登門，我都拒之不見。
投了你們？
我承認，我有這想法，我捨不得如今擁有的一切。
可是……你怎麽能……你怎麽能……”
長嶽臉色一下變得無比猙獰，妖聖之影橫空而起，“稱呼王妃為瘋女人？如此蔑視於他？
我都打算投你們了啊！
你們看不起可以，別在我麵前說啊。
我長嶽小人行徑，卑鄙無恥，我都認，可你們難道連這最後一絲體麵都不願給我留下嗎？
當著我的麵，稱呼王爺托付於我們的王妃為瘋女人……
孫將軍，我長嶽可能跟你們人族混了太久，以至於不知何時，骨子裏竟然浸染了這些……
白龍的事，給我們提了醒，要防止你們趁我不備，廢掉修為。
他孃的！
他憑什麽這麽做？！
論資曆，老子比他早那麽多年認識王爺，論地位，九妖王之八都是我萬藥林一脈！
論起受王爺恩德，他白龍如何比得上我們！
他憑什麽抵死不從，他憑什麽寧願被你們廢掉修為，也不從？
這事，他憑什麽！又如何輪得到他來做！
禍國妖妃之名剛喊的時候，我裝聾作啞。
滿朝文武斥責王妃的時候，我無動於衷。
她親自登門，我不敢見。
我以為，我已經放下這一切，可以安心當個小人了。
可你如此言語，才讓我知道，把我心刨開，那裏麵也是不願的！”
孫將軍已經開始緩緩後退。
長嶽低頭沒有看他，而是感慨一聲，“王爺啊……”
旋即妖聖真身陡然出現，猙獰無比的肢節上，卻是泛著讓人安心的淡金光芒。
恐怖與神聖，猙獰與安詳，同在一體。
隻見長嶽低首，怒吼道：“滾迴去！本王領江東道，奉令牧民，焉能坐視爾等胡來？
敢上岸者，死！”
……
…………
“哈哈哈！陳行，我真是小看你了。”
霍文拍著陳行的肩膀，大笑道：“你在城中村真厲害啊，什麽亂子都沒鬧出來，一百三十二家的同意書，就這麽讓他們簽了？”
“嗐，這算什麽。”
陳行剔著牙，笑眯眯道：“灑灑水啦。”
“有了這些，我就能去求……咳咳，去請我那位同學投資。”
霍文喜不自勝，隨即眯眼道：“對了，事成之後，你的好處絕對不會少。這一點你絕對可以放心。”
“嗯啊，多謝文哥了。”
陳行心不在焉的看著天空，默默點頭。
隨著霍文興衝衝離開。
陳行腳步一轉，來到老張燒烤店。
正是下午，他們一家正在穿串。
陳行大咧咧走進去，自來熟的開啟冰箱取出一瓶啤酒，咕咚咚灌下去幾口，一抹嘴道：“老張，等你閨女忙活完，就趕緊讓她迴家。”
正在穿串的老張咧嘴一笑，露出幾顆大黃牙。
“知道咧，知道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