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,三日時間,陳行跟薛白琅都如隱身人一樣,跟著安捕頭。
猝然得到如此修為,可對方竟然沒有展露半分,不管是為人處世,還是待人接物,依舊還是那個心懷正義,卻無可奈何的小捕頭模樣。
哪怕麵對縣尊訓斥,哪怕麵對惡仆辱罵,哪怕……
最後迫不得已放了那兩個奴仆,將蘭娘子的案子定為失足落水致死,也依舊沒有動用半分修為。
“頭兒!太憋屈了!脖頸那麽明顯的掐痕,縣尊怎麽能充耳不聞?!”
“還不是看那……勢大!”
“好了,不說了。”
安捕頭寬慰一番手下捕快,將其一一送走後,這才關上房門。
“你說,他為何不可顯露修為?”
一側的薛白琅笑著詢問。
陳行盯著院子裏看書的安捕頭,沙啞道:“能忍。”
“為何要忍?”
薛白琅再問。
陳行漠然道:“驟得修為,此事蹊蹺,加之你還說什麽魔道,因此他不敢展現,怕引起巡檢司,或是仇敵注意。”
“哦~”
薛白琅麵露恍然,好像此時聽他解釋才明白過來一樣,而後湊到陳行身邊,緩緩咧開嘴,“說得過去嗎?此事與他無關,為何不直接去巡檢司講明真相?如此或可光明正大的使用力量,還有可能得到朝廷重用。”
“也有可能被收走或廢掉……”
陳行幽幽開口,“你接下來是不是要問我,如果真是一個秉性端正的人,何故懼此?”
“當然不是。”
薛白琅冷笑道:“沒有人不自私,對方如此,並無不妥。”
兩人就在安捕頭旁邊交談,可對方卻絲毫都沒有發現,隻是自顧自的看書。
待到日落西山,黃昏之刻,他這才收拾一番,迴到房間。
“若他一日不用修為,莫非我們就等……”
陳行剛剛出口,就見一縷青煙,從房間內飛出。
陳行眯了眯眼,與薛白琅一同跟上去。
很快就來到城中一座大宅裏。
青煙徑直飄進去。
來到大宅後院。
陳行想了想,再次咬牙重複,“早說好的!他若是此時動手,誅了那蘭娘子一案的惡賊,需算我勝!”
薛白琅含笑頓首,“隨你。”
二人緊追青煙,在後院徘徊,似在尋找目標。
沿途過往仆人,皆是不能察覺到這一縷青煙,以及兩人。
很快,青煙找準方向,來到一座小院。
一進小院,陳行就察覺不好,脂粉香氣過重,花草裝飾也不似男子所居之處。
那害了蘭娘子的惡賊,毫無疑問應當是此宅三少才對。
可他為何來一個女子院落?
正想著,陳行一時間就不肯往前邁步了。
卻見片刻後,房門大開。
青煙裹挾著一昏睡過去的妙齡少女,衝天而起!
相距安捕頭所在的宅子,三條街處,一家荒廢的小院。
打更人路過這裏,麵帶恐懼的遠遠看了這裏一眼,嘀咕道:“這兇宅還沒賣出去呢……”
而後腳步匆匆過去。
他如何知道,自己剛剛身邊還站著兩個人。
“進去吧。”
薛白琅看著遲遲不動的陳行,笑道:“勝負即將揭曉了,不是嗎?”
陳行扭頭看了他一眼,大步上前,穿門而入。
此院果真荒廢,到處雜草叢生,破窗爛門無不散發著腐爛之氣。
占地也根本不大,盡可一覽無餘。
一道若有若無,極其微小的女子哭喊聲響起。
想必這便是此院鬧鬼的傳聞來由。
薛白琅笑眯眯伸手,做了個請的姿勢。
陳行冷著臉來到旁邊枯井之前,那女子哭喊聲,就由此而來。
邁步而入,直達井底,這纔可見一道十分隱蔽且厚重的木門。
再次穿門而入,裏頭竟然是好幾個房間。
其中一間滿是紅繡,洞房打扮的房間裏,傳來人聲。
循聲而去,燭火照耀,牆壁上掛滿了不知名的物件。
隻見安捕頭站在當中,任由兩個目光呆滯的女子,給他換上新郎服,而後衝床上哭哭啼啼的少女,輕聲道:“不要怕,你是個很有福氣的。
舟兒來了三年,悅兒來了五年。
可因為……”
他低頭看了一眼,臉上猙獰一閃而逝,而後又迅速轉為溫和:“她們忍得很辛苦!不過現在好了,你看,你看啊,我好了!哈哈哈哈……
再也不需要牆上這些東西了。
你以後跟她倆就是好姐妹了,我會好好疼愛你們的。
千萬不要跟壞脾氣的小雪一樣哦,你看小雪她多可憐,現在不會說話,不會吃飯……
在遇到你之前,小雪是我見過最漂亮的女子,我也最疼愛她了。
可是……她不乖啊。”
安捕頭看著一個地方,眼神中滿是悲哀,“我那麽喜歡她,甚至讓悅兒把主母的身份都給她,可她呢?還是哭,還是鬧……
沒辦法,我隻能……
可即使這樣,我還把她安放在這裏,一有空就來看看,不讓她跟別的人擠在一起,你說我對她多好啊……”
床上被新擄來的少女淚眼漣漣,小心翼翼順著對方的視線看過去,隻見房間一角的水缸後,一截白骨露出。
當即尖叫一聲,翻個白眼暈死過去。
看著有些地方已經開始褪色的紅綢,陳行腳步一轉,來到另一個房間。
裏頭什麽都沒有,唯有大坑一座……
猛然迴頭,陳行看向笑吟吟的薛白琅,“你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,就知道他有問題!對不對!”
薛白琅悠然一笑,“人皆有魔性,有的深埋心底,有的彰顯於世,有的被自身所謂的道義公理壓製,還有的反被其所控。
你自己看不出來,錯將邪魔當良善,安能怪本座?”
說著,他指著陳行無奈道:“這就是當年本座毅然放棄武道,專修天魔錄的原因。武道強則強矣,卻易遭人矇蔽,連一凡夫俗子都看不透,再強也終究逃不出一個蠢字。”
陳行默默看了他一眼,腳步一轉,再次來到那個滿是褪色紅繡的房間之中。
“安捕頭!我認得你……”
醒來的少女哭泣道:“我知道你為人公平,為陵縣所敬,蘭娘子的事是我三哥做下的,與我無關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