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天晚上,陳行跟薛白琅就住進了安捕頭的家。
晚飯沒有什麽大魚大肉,但也並不樸素。
陵縣特有的地方美食都有,葷素兩類,酸鹹五味也都齊備。
足可見其用心。
因為心事重重,陳行吃的並不多,隻是隨便墊下三五碗也就是了。
“我看你做飯洗菜都是一人忙碌,妻子呢?”
陳行笑著詢問。
安捕頭放下筷子,低下頭平靜道:“我從小長在陵縣,看慣了縣內的不平之事,於是就暗自發誓,陵縣不安,絕不娶妻。這些話現在說出來,恐怕也隻會徒惹人笑了,然安某還是想再試試……”
聞此,陳行心中愈發滿意,當即高興的又吃了一碗。
沒注意到,旁邊的薛白琅聽到這話後,看向低著頭的安捕頭,嘴角勾起一抹微妙弧度,破天荒拿起筷子,夾了一口青菜吃下後,就直接離去。
“師父他老人家性子冷,也已經辟穀多年,並非對你飯菜不滿。”
陳行滿口胡鄒著找補,順便跟他繼續閑聊套話。
而一身正氣的安捕頭迴話,自然讓他十分滿意。
到了歇息的時候。為了方便說話,於是他用習慣服侍的藉口,跟薛白琅待在一個房間裏。
燈火如豆,薛白琅盤腿在床,陳行則坐在桌前。
陳行將這裏發生的事串聯起來,推敲一遍後,肅穆道:“若是他有了實力,碰上上司刁難,或者那惡少欺壓,憤而殺人,是善是惡?”
他說這話,本意是想問對方,安捕頭最有可能的舉動發生後,這般事的評判是依據大盛律法,還是唯看其心。
不曾想,薛白琅說出來的話讓他眉頭一跳。
“你說了算就好,如果真是那種情況,他殺人算善算惡,隨你。”
隨我?
陳行愕然,看著盤坐在床上老神在在的薛白琅,心中沒有半分欣喜,沉甸甸道:“你打算何時與他三境修士實力?”
“現在。”
“現在?”
陳行正狐疑著,卻見薛白琅已經從床上下來,一步來至他麵前,不待他詳問,一掌拍在其額頭之上,將其拍倒在地。
陳行不曾察覺到惡意,因此倒也沒有反抗。
任由自己七竅流血,瞪大眼,跌倒在地,對方的道法施展在自己身上,任誰看也隻覺得是一具死屍而已。
陳行沒有去破對方的道法,死不瞑目的慘狀下,實則意識清明,他想看對方是何打算。
卻見薛白琅隨即揮手一掃圓桌,嘩啦啦,茶壺茶杯碎在地上,發出好大一聲響動。
而後迴身床榻前,盤腿坐下,衝地上的陳行笑了笑後,嘴角當即流出一行蜿蜒血跡。
片刻後,聽到動靜的安捕頭飛速趕來,撞開房門看著此間一幕,不由得大驚失色,“道長,黃兄弟……”
“噗!”
薛白琅吐出一口血水,臉色瞬時猶如白紙,捂著胸口氣若遊絲道:“這逆徒好手段,好心機,好遮掩!”
什麽?
正在查探陳行‘屍首’的安捕頭一驚之下,鬆開手,茫然看向薛白琅。
卻見薛白琅指著陳行,恨聲道:“十年侍奉,竟然隻是為了謀求貧道師承的傳功秘法!貧道真是嚇了眼,竟然被此子表麵恭順騙了十年!
如今貧道生機已絕,這師門傳承……”
說著猛然看向安捕頭,大手一張,將其吸過來,手握對方脖頸,薛白琅厲色道:“說!你與這惡賊可是同夥?!”
安捕頭被扼住脖頸,很快就臉色漲紅。
反應過來的薛白琅這才稍稍鬆下力道,安捕頭得了喘息,當即苦笑道:“道長明鑒,在下今日才第一次見兩位,到現在發生了什麽,在下還不清楚啊……”
見此,薛白琅盯著他良久,直到自己麵色已然有青黑死氣蔓延,這才悠然長歎道:“罷了!時也命也運也!貧道有此劫難,也是遇人不淑,枉費我自稱天眼通玄機。
此時貧道將死,你又是當下唯一活人,貧道可將師門傳功秘法傳輸與你,你立時便可有三境修士之能。
然你當對貧道行師禮,日後便是我七絕魔洞傳人……你可願意?”
三境修士?
七絕……
陳行躺下的角度不好,隻能看到安捕頭的背影,看不到對方表情。
隻是見他僵硬良久,而後緩緩屈膝伏身,以行拜師之禮。
“記住,為師渡陰道人……”
薛白琅‘艱難’最後說出一句,手臂一垂,鬆開貼在安捕頭額上的手,而後頭顱一地,生機全無。
安捕頭站在薛白琅‘屍體’前許久,而後緩緩伸手去探對方鼻息。
可伸到一半,就恍覺此舉可笑。
若真是假死,豈是鼻息一探可知?
身懷道家三境修士之力,並兼腦海中許多玄妙法門,當即就十分生疏的掐了一個法訣,丟出一道符籙扔在薛白琅身上。
熊熊金焰觸之即燃,卻不損床榻被褥,隻將薛白琅連同其周身衣物,燒了個幹淨。
見到這一幕,陳行心頭一突。
卻見對方迴身,依舊是那張濃眉大眼的臉,麵上毫無半點表情。
站在陳行麵前,而後,又是一道符籙扔下。
一刻鍾後。
陳行與薛白琅站在安捕頭的房間屋簷上,陳行看著對方閉目安睡的樣子,眉頭緊皺。
“何必如此。”
薛白琅笑著一揮手,一條透明小白龍手鏈扔過去。
陳行下意識接過,旋即發現其中奇妙。
凡持此物,此界之中,無可聽其言語之耳,無可視其身形之瞳,三教玄法亦不能察,五行之氣亦不沾身。
陳行心念一動,竟然穿過了屋簷,來到房中。
床上的安捕頭猛然睜眼,陳行還以為對方發現了自己。
卻見其再掐法訣,一道道玄門符籙散發金光在身前環繞,片刻後,這才收起術法,嘴角勾起微笑,再次閉眼。
“他焚燒你我屍身,隻是你說那莫須有的七絕魔洞,他怕惹來什麽不必要的麻煩,這才……所以這舉動不算惡行……”
陳行這話像是說給薛白琅聽,又像是說給自己。
旁側薛白琅瞥了眼並沒有睡著,但卻讓自己保持入睡姿態的安捕頭,淡笑道:“隨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