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著呆若木魚的長嶽，陳行笑道：“我願意多跟你說一些話，並不是你對我忠心，說實話，我不在乎。
我隻是覺得你挺有意思的。
很多人，很多事，我都是如此看法。”
“挺有意思……而已……”
長嶽喃喃一句。
“打個不太恰當比方吧，現在讓你去一個小山，與幾百年道行的妖怪爭奪方圓百裏的妖王之名，你提得起勁嗎？”
陳行迴首，按住牆垛，視線掃過前方一個個軍帳，“大盛於我來說，就是這座小山。
很多時候看你們互相算計，爭權奪利，我就覺得挺好玩的，僅此而已。
皇帝敢擺下這個局麵，是因為我帶他，看了一眼山外的世界。”
大盛，在他眼裏隻是一座小山？
山外的世界？
長嶽呆呆站在原地，實在難以理解陳行的話，但卻不由得覺得毛骨悚然，以及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空虛落寞。
“素姬啊……”
陳行笑道：“如果我猜的不錯，你們的動作已經瞞不過朝廷的眼了，接下來你們八個，重新以你為主吧，長嶽就不要再做拋頭露麵的事了。
如此一來，或許紅塵仙這張餅，會讓你吃上。”
柳素姬下意識上前一步，“長嶽糊塗，可若是將他當棄子才能換迴……”
“本王在，說他不會死，他就不會死。隻是他太聰明瞭，聰明反被聰明誤，我在南地淵門跟他說的話，他是一句也沒聽進去。
你們八個要是繼續以他為主，就再也吃不上那張餅了。
如此作態，權當給朝廷一個交代。”
陳行笑道：“你們是不是覺得我看得通透？不是的，是因為我站的足夠高，你們、朝廷、皇帝所算計，所爭取的無非就是那些東西而已。
當你將這些東西視若雞肋時，就能從利益中跳出來，看清所有人的位置，也就能看清他們在想什麽，要什麽，做什麽。”
八妖默默低頭，許久之後，柳素姬上前一步，衝其深深一拜，而後眼神示意其他妖拽上還在原地發呆的長嶽，匆匆離去。
……
馬車繼續向西疾馳。
天上有四名道人，左右身後有七妖。
之所以是七妖，是因為柳素姬在馬車裏。
“大……大王是在逗長嶽？”
柳素姬愕然開口。
陳行笑眯眯道：“真真假假，嚇唬嚇唬他而已，他心思有些重了，退一步才能真正靜下來，算是韜光養晦吧。要不然早晚讓人當槍使，這對他以後有好處。”
“那大王讓我上來，以後我姐弟遇事都讓我出頭，就不怕我讓人當槍使嗎？”
柳素姬瞪大眼。
“聰明反被聰明誤，你不夠聰明，人家想算計你當槍，太隱晦的你看不懂，太粗淺的，有長嶽在，也不會中招。”
陳行聳聳肩，“找長嶽，他現在得了我的話，凡事不出頭，不做主，也沒用。”
柳素姬捂著臉哀歎，“要不求大王給個恩典，讓我們姐弟迴萬藥林吧……”
“你們現在的實力跟位置一樣，都屬於那種進一步難如登天，退一步萬丈深淵，自廢修為迴萬藥林或許能行，你們願意嗎？”
陳行惡劣一笑。
柳素姬遲疑道：“大王是不是也在逗我？嚇唬我？”
咦？
陳行笑臉不變，“你猜咯。”
“這日子什麽時候是個頭啊……”
柳素姬說著，心中泛起一陣酸楚。
“熬吧，熬到你們真正通過李扶風那老頭的考驗，讓他覺得你們當真可以一用，然後真把紅塵仙的境界給你們，日子就能好過那麽一點了。”
陳行笑嘻嘻道：“畢竟是紅塵仙，也還算的是朝廷一手培養起來的，著實不容易，就算坑也得留著坑個大的嘛。”
感情聽你這意思，紅塵仙也不保險。
柳素姬幽怨看了他一眼，“大王，我們姐弟就沒有日子好過一些的時候？”
“成就妖聖唄。”
陳行聳肩，“跟我和方正禮一樣，有聖人的實力，這時候你就能跟我一樣，逗別人玩了。”
老孃要是有成就妖聖的資質，還在這跟你伏小做低？！
柳素姬眼中幽怨更深。
“對了，我懶得見北軍那些人，在你出頭收拾完那些小動作以後，他們就沒說什麽？”
陳行問出他叫柳素姬過來的真正原因。
柳素姬蹙眉迴憶道：“在末將遣散部署，貶了大半長嶽曾……曾密切接觸過的郎將後，他們……也沒什麽反應。
就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一樣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陳行活動一番手腕，笑道：“我還以為執掌北軍的那位公爺見到這事後，還會玩一些花活呢。”
“花活？”
“就是進一步試探本王到底有沒有當皇帝的心思之類的事……”
陳行擺擺手，“你出去吧，我想靜一靜。”
“要不……”
柳素姬遲疑道：“大王，我其實現在想通了……”
然後，長嶽他們就看見柳素姬讓人一腳踹出馬車。
在地上翻了幾個滾後，默默低頭跟上馬車。
“大姐，怎地了？”
有不懂事的妖將上去詢問。
柳素姬一邊跑，一邊擦著臉上塵土，語氣幽怨道：“早知道以後過得這麽慘，我當年裝什麽啊……”
“慘嗎？”
妖弟弟撓撓頭，“咱們不是挺樂嗬的，大帥都當攝政王了，咱們的日子不應該更舒坦了嗎？咱可是大王的妖！”
“你懂個……”
柳素姬剛剛說出三個字，忽然腦子靈光一閃。
對啊！
誰都知道他們八個是陳行的人！
誰動他們，不得顧及陳行？
怕是你嚇唬長嶽，半是敲打，半是玩。
嚇唬老孃，就純粹是閑著沒事逗悶子！
想明白後，柳素姬看著馬車，忍不住翻個白眼。
“大姐。”
長嶽悄悄湊過來，低聲道：“稍後我去找大帥，你留點神，大帥要是揍我，你攔著點……”
“揍你？”
柳素姬詫異道：“昨日你說那麽多大逆不道的話，他都沒揍你，現在揍你幹嘛？”
“因為我不是沒聽大帥在淵門跟我說的話，而是太聽了……”
“我不懂。”
“我知道，你就看著點，別讓揍的太狠就是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