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出身妖族，能走到如今這一步，讓朝廷允你紅塵仙之境，還封你鎮北王之爵，這北疆未來都是你的，如此恩榮，還不夠嗎？”
陳行望著遠處連綿軍帳，喃喃道：“退一步講，就算我如你所願，可我能給你的，難道比這些還多嗎？”
長嶽微微拱手，歎氣道：“大帥忽略了一件事，這紅塵仙是人家給的，這鎮北王，也是人家給的。其中埋著的何止千根針線？長嶽隻知道，若是大帥走出那一步，這兩樣在長嶽手裏，才踏實。”
“我到現在都還記得，你們姐弟八妖走出萬藥林時，還滿腦子都是想著如何活下去，這才過了多久，就開始求踏實了。再等等會不會就開始求進求上求一個妖族主導的朝廷？”
陳行迴頭，眼神古井無波。
長嶽微微低頭，“長嶽知道大帥是在笑話長嶽，這些怎麽可能？長嶽有此念，是因為眼下世事逼著大帥走到瞭如今這一步，我等姐弟不過是看到另一條，更好一些的路而已。
長嶽捫心自問，隻要大帥需要，我等可生死不避，這一點，大帥您也知曉。”
“你也覺得我如此大張旗鼓的晉爵攝政王，去飛虎關，是在……作秀？是在為以後鋪路？甚至還想過如今年這般局麵，會不會其實就是我在背後一手促成的？”
陳行淡淡一笑，“天下人都知道皇帝身上的東西是不治之症，朝廷多少年也沒拿那玩意有過辦法，我如此表態，不過是虛偽作態罷了。
進淵門之後，找不到法子，是常理。
屆時陛下身死，我這個攝政王也算盡忠了，太子那般年幼，我仗著攝政王之位，喊著效忠陛下的口號，讓幼帝登基。
怪不得都說我是魏武，啟兒現在還沒斷奶呢，他可比漢獻帝好把握多了。
如此不需幾年，隻要本王能壓下或是拉攏其他人，更進一步，也就合乎情理，順乎民意了。
是嗎？”
長嶽眼神一閃，“不重要，長嶽怎麽想，別人怎麽想，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事情已經到瞭如今這一步。”
“這一步，是哪一步？”
陳行啞然失笑，旁邊看著他如此神態的長嶽心中一突。
“你們呐……總是把眼睛放到站著的人身上，躺下的就對其視而不見了。”
陳行笑眯眯道：“皇帝，是蠢人嗎？”
天慶帝？
長嶽擰眉深思片刻，默默搖頭。
怎麽可能是蠢人。
“擺下如今局麵的，不是我，不是朝廷諸公，正是那位還躺在病榻上的皇帝。”
陳行伸個懶腰，懶洋洋道：“他難道想不到如今的局麵？不，他在賭，用自己的命去賭本王無心皇位。
其實說是賭也不盡然，畢竟他知道本王一些事情，所以針對此事的把握，他應當有九成……算了，八成吧，這小子心眼多。
事實上，本王隻是他被逼絕境後的一手破釜沉舟而已。
他能不能活下來暫且不提，贏了，至少能確保我是周公，他兒子能在我庇護下，順利繼承皇位並長大。”
說著，他笑吟吟看向長嶽，“關於眼前的局麵，皇帝有至少八成把握認為我不會篡位，你覺得呢？”
“長嶽鬥膽。”
長嶽咬牙道：“京都驚變，的確不是大帥手筆？”
“若是我做的，巡檢司、欽天監、宗人府以及各姓各府藏著的高手，早就不止一次的開始對我出手刺殺了，就是拿命填，他們也會試出來我有幾刀可供驅使。”
陳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提點你一句，防著點你身邊跟你說一些亂七八糟話的人，他們什麽都不用做，隻用在你耳邊吹吹風，隻用勾起你這個心思，而你長嶽隻要稍有意動，你姐弟八人就已經是一隻腳踏過鬼門關了。
如果沒有背著我做什麽準備，最好。
若是做了，立刻收迴去，老老實實跟我去收這救駕之功。
否則，紅塵仙跟鎮北王，將會永遠是懸在你麵前，可望而不可即的一張大餅。
北疆不再會是你的封王之地，而是你的埋骨之處……”
陳行迴頭看了一眼。
衍天觀幾人早早就被不動聲色的隔絕在遠處。
一路巡查走到這，身邊也就隻有這八妖而已。
柳素姬身披戎裝，臉色慘白，其他人亦是臉色驚變。
“嗬嗬……幾萬兵還真不是虛言，你們還真有動作了。”
陳行輕笑搖頭，而後看向麵如玄鐵之色的長嶽，“長嶽，你捫心自問，你到北疆以後纔多久？你一個妖族出身的大妖，憑甚就如此輕易的收複了幾萬常年與妖魔鬼怪打交道的北軍精銳？
再跟你提一句，就算朝廷真的給你紅塵仙，封你鎮北王，北疆也隻是名義上歸你管，從前是北軍做主，以後，無非是多了一個頂著王爺帽子的打手而已。
朝廷那群人，看上去咋咋呼呼，真算計起來，一個比一個精。”
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去吧，把你的小動作都收起來，處理幹淨，我在這裏停一日，一日後你們隨本王出發。”
“長嶽……其實知道！”
長嶽咬牙道：“大帥說的這些，長嶽都想到了，可大帥！隻要您願意，什麽心思，什麽算計，又有什麽用？
長嶽知道此事急不得，大帥剛剛也說了，若想成，至少要等皇帝死後，您在攝政王的位置上再待幾年，待到天下順遂您意，待到拉攏壓服各方。
長嶽不過是提前準備一下而已！”
“真固執啊。”
陳行感慨一聲。
“不是固執！是大帥您有很大的機會走上這條路，長嶽無非是跟著您想走的更穩一些而已！”
“罷了，與爾等講明吧。”
陳行背靠牆垛，身後軍帳中，無數隱秘視線一動不動的盯著城牆上這行人，“如果本王告訴你，皇帝其實已經是本王的人了呢？
如果本王告訴你，本王早就不將此界放在眼裏了呢？
如果本王告訴你，本王有九成把握能找到救活皇帝的法子呢？
皇位，權勢，在本王看來，一文不值。
你難道就不好奇本王用什麽手段，保下了皇帝九十日的命嗎？
大盛，太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