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之玄獨自靜立於火靈大陸石台之上，周身氣息沉靜如古井深潭。
時間在法則空間內失去了尋常意義，唯有石台上方那片代表著武道戰場的傳送門中，光芒頻繁明滅，如同激烈搏動的心臟。
不時有光芒黯淡的傳送門在星空中各處閃現，將一道道身影狼狽地拋回各自所屬的石台。
這些被淘汰出局的武道試煉者，大多麵色蒼白，氣息紊亂，眼中殘留著驚悸與不甘。
石台間的氣氛，隨著回歸者增多，而漸漸彌漫開一種壓抑與沉重的氣息。
也不知過了多久，或許隻是數個時辰，但對觀望者而言卻彷彿經曆了漫長的戰役。
火靈大陸石台上空，傳送門驟然撕裂開來，一道魁梧的身影從中倒飛而出，重重砸落在石台表麵，發出沉悶的撞擊聲，又向後踉蹌滑退了十餘丈才勉強穩住身形。
正是凱爾。
他此刻的模樣頗為狼狽，單膝跪地，一手撐地，劇烈地喘息著，額頭的武道印記光芒黯淡。
但最引人注目的，是他臉上那尚未褪去的、近乎實質的驚恐，以及眼底深處殘留的一絲難以置信的駭然。
葉之玄目光落在他身上，靜待他平複。
凱爾喘息了好一會兒，才艱難地抬起頭，看向葉之玄。
他無奈的搖了搖頭，聲音帶著心有餘悸的顫抖：
“葉皇……那裡麵……”
“那幾個上品大陸的怪物……他們，他們根本不是在比試，簡直是在毀滅！”
“他們的戰鬥，僅僅是一點餘波擴散……我拚儘全力防禦，也隻是堪堪保住性命，便被直接震出了戰場核心……”
“我甚至……看不清他們完整的交手過程。隻看到空間在崩塌、重組……”
凱爾的聲音越來越低，最後幾乎變成了喃喃自語，那場超越他認知極限的短暫“旁觀”，顯然給他的道心帶來了巨大的衝擊。
這是凱爾第一次代表火靈大陸的武道試煉者進入武道戰場，此前的幾百年都是由凱撒做為武道試煉者。
他原以為自己也算一方天驕，可在那些上品大陸的真正巨擘麵前，竟如同暴風雨中的一葉扁舟，連近觀都做不到。
葉之玄靜靜聽著，臉上並無意外之色。
這彙聚了幽玄天下最頂尖氣運之子的法則試煉，其激烈與殘酷程度自然絕非尋常。
更何況，就在剛剛，當世最強的那人在同境一戰中，竟敗在了葉之玄手中，進入武道戰場之中自然要再以雷霆手段立威。
“見識過山巔的風暴，方能知曉天地的遼闊。”
葉之玄平靜開口，聲音不大。
凱爾聞言，渾身一震，眼中的驚恐與渙散漸漸被一絲清明取代。
他再次深吸一口氣，對著葉之玄重重抱拳，不再言語，就地盤膝坐下，開始調息療傷，努力消化那場短暫卻震撼靈魂的“見識”。
葉之玄則重新將目光投向其餘大陸的石台。
武道戰場的淘汰仍在繼續。
其實，那些下方那些下品大陸的武道試煉者都早已被淘汰出來，中品大陸也已然差不多，說起來，凱爾這次的排名應該不低。
入聖境九重天的修為在上品大陸的那些大能麵前雖不夠看，但在中品大陸還是有著絕對的統治力的。
時間在淘汰的光芒中不斷流逝，武道戰場內最終隻剩下兩道最為耀眼、彼此激烈對抗的光源。
一方是早已聲名赫赫、來自上品大陸雲笈大陸的李玄通，另一方，則出乎許多人意料，竟是來自武靈大陸，一個名為厲寒沙的年輕強者。
然而，李玄通的武皇底蘊終究深不可測。
在一記撼動星宇的硬撼之後，厲寒沙的身形自武道戰場中倒射而出，最後穩穩立於武靈大陸的石台之上。
此人一身黑袍，麵容冷峻如刀削，眼神銳利中帶著一股陰鷙的寒意。
他的功法路數帶著清天宗一脈的影子，卻又混雜著一股說不出的邪異與霸道，竟能與李玄通的風火大道周旋許久，引得觀戰者陣陣低呼。
與此同時，星空中那片武道戰場星域，光芒徹底收斂，最終凝聚成一道通天徹地的青白光柱，其中隱約可見李玄通負手而立的身影。
此次武道試煉魁首，再度歸於李玄通！
可此刻，葉之玄的目光卻並未停留在獲勝的李玄通身上，而是死死鎖定了武靈大陸石台上，那個剛剛被淘汰出來的黑袍身影——厲寒沙。
就在厲寒沙出現的刹那，葉之玄的眸子驟然收縮，一股冰冷的寒意自心底升騰而起！
此人，他認得！
非但認得，印象可謂深刻！
這厲寒沙，赫然是數百年前，武靈大陸清天宗內犯下滔天罪孽，為修煉邪功屠戮同門、血祭凡俗城池，最終被他親手鎮壓於清天宗禁地深處鎮魔塔中，以九重封禁鎖其神魂，判其永世不得超脫的罪人！
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？
不僅修為大進，達到了能參與法則試煉、甚至與李玄通短暫爭鋒的地步，更是成為了武靈大陸的武道試煉者？！
當年那九重封禁可是葉之玄親手佈下，若無外力相助或發生驚天變故，絕無可能自行破開！
更讓葉之玄眉頭深深鎖緊的是，厲寒沙被淘汰出來後，武靈大陸石台上，那位蒙著麵紗的陣道試煉者雲清瑤，竟立刻快步上前，毫不避諱地伸手攙扶住了他。
雖然隔著麵紗看不清表情，但她眼中流露出的那份毫不掩飾的關切，以及厲寒沙在她攙扶下微微放鬆、甚至側首低聲說了句什麼的親密姿態，都如一根尖刺，狠狠紮入葉之玄的視線。
一個是被他鎮壓的滔天罪人，一個是他故徒苦求不得、如今卻修為莫測的女子。
這兩人不僅同時出現在此，關係竟還如此非同一般！
武靈大陸，清天宗……
在他離開的這段歲月裡，到底發生了什麼？
葉之玄袖中的手指，幾不可察地輕輕蜷曲了一下。
那雙平靜了許久的眼眸深處，首次浮現出凝重如山的疑慮，以及一絲冰冷徹骨的鋒芒。
這時也已經意味著法則試煉徹底結束，他的眼前閃過一道白光……
他要被傳送出法則空間了……
可他的眸光卻依舊死死鎖定在那兩人身上……
直至完全看不見……
而在另一座中品大陸上，卻也有一雙眸子不捨地看著葉之玄的身影……
那人正是與葉之玄在原氣大陸之上有過一段緣法的薑楠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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